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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当晚我便向 ...

  •   当晚我便向洪御风说明自己要在淮安多留几日,他虽然疑惑,但见我除此之外再不说其他的,也就不问了。第二天早上,我却在桌上发现一个包袱,打开看是五十两银子和一封短信:事情办好,早踏归程,洪御风念上。寥寥数字里全是关心,急急跑到窗口向外张望,马队最前面的那个宽阔背影,洪大哥,我的一切也许这辈子也要向你隐瞒。
      知府衙门外,乾玉在门口等我,这次她是只身一人,我看着她天真的笑脸,说:“乾玉,真是谢谢你,不过……不过……”对着她我总是难以暴露自己内心的猜忌心,生怕给她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见我支支吾吾地,她直截了当道:“姐姐还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好了,只要小妹能办到就决不推辞。”于是,我很郑重地告诉她:“乾玉,一会儿我和刘知府说话的时候,你就先回去吧,对了,你没有把我的名字告诉别人吧?”她不解地瞧着我,说:“没有啊,你不是嘱咐说不让跟别人说吗?这个我知道,姐姐要做的是秘密的大事,要用化名,只是为什么要我先回去,你信不过我?”我赶忙解释:“不是,不是……”又在心中稍微措辞了一下,看怎么说才合适,“乾玉,通常秘密的事都会很危险,所以我不想你知道后也陷进危险中,所以……所以……”不等我解释完,她拉着我的手担心地问:“既然是这样姐姐也不要去了。”再一次被她的真挚打动了,我们不过昨天晚上才认识,她就已经把我的生死挂念在心上,掌心抚过她乌黑的长发,安心地对她说:“这个人世间除了危险还有更让人害怕的事情,所以就算是明知道有危险,为了不会遇到更可怕的事也要去做,知道吗?”我嫣然一笑,转身走进衙门,把背影留给那个不谙世事,满眼似懂非懂的小姑娘。
      人人都说江淮苏杭是富饶之地,在这里当官的,小到九品县令,大到四品刺史都是肥差,每年盐运所收的税款贪污,再加上一些商户为了走私货物于高丽、东瀛之间,贿赂朝廷官员的银两,总额可达到几百万两,相当于国库一年存银的三分之一,可刘常贵在民间的口碑很好,淮南百姓都说,老天爷眷顾他们,走了刘安又来刘常贵,都是青天大老爷。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脸色苍白的年轻人,话语间带着浓重的书卷气,却是一身正气。
      “听乾玉说柳姑娘是个女侠,不知女侠这次造访刘某有什么事?”我连连摆手,笑着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女侠可是不敢当,柳絮找刘知府是有事相问的,还请您务必要帮忙。”他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礼貌的说:“柳姑娘请问,刘某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客厅里并无旁人,我于是放心地问:“您可知道刘安大人当年遇害的真相?”他端茶杯的手一顿,盯着我半晌才慢慢地说:“刘安大人是自缢身亡,姑娘何出此言?”我怕他误解了我的意思,就此下逐客令,于是,恳切地说:“我只是想了解太子党当年对刘大人犯下的罪行真相,并无其他恶意,还请您如实相告。”他越发警惕了,脱口便问:“你到底是什么人,打听此事有什么企图?”对着他咄咄逼人的目光,我只能用扯谎的,编造一个合适的理由,否则办不成事,说不定还被当成乱党抓起来,“不瞒刘知府说,我家原是京城的大户,父亲是经营绸缎生意的,皇宫中所用的苏州织锦多是经我爹之手,他本是老老实实的生意人,不料内务府凌家以我全家的性命相要挟,逼我爹将税款中的半成孝敬给太子,最后,害的绸缎庄被官府查封,太子一党却择的干干净净,把所有的罪责推在我的家人头上,爹爹气死了,兄弟姐妹们分了家产各自离开,我原是应该生活的幸福开心,结果却因太子家不成家,这些年走南闯北就是为了搜集太子的罪证,上京城告御状!”这些话都是半真半假的,说的气愤时慷慨激昂,想到背井离乡的苦楚,不知今生是否还能与亲人相见,大仇未必得报,总之最后时已是泪流满面。
      刘常贵本是缚手立在桌案前停我讲话,看我说的如此,起初的怀疑变成了愤怒,猛捶了一下桌子,恨恨地说:“这些个人,贪婪成性,已得了天下最大的权利,还要那么多银两做什么,全把别人身家性命当儿戏,真是朝廷的败类!”久久地,两人都没有说话,接着,他长叹了一口气,说:“其实,刘安就是家父,我与姑娘也算同是天涯沦落人。”什么?他与刘安是父子,我怔怔地看他,四目相对时,他的眼中竟也有泪光。坐在冷清的衙门内堂,刘常贵将他心痛的家史道给我听,说到被打压的父亲落魄到一日三餐都成问题,官服上全是破洞,刘安的书房被抄查后,第二天便上吊死在家里,自己幼年艰苦求师问学,干苦役凑足上京赶考的路费,又费尽周折到了淮安当知府,就是为了继续完成父亲当年要做个好父母官的理想,刘常贵的声音微微发抖,手指的关节攥得发白。说起为父报仇,他又是叹气,捶胸顿足道:“在下真是羡慕姑娘的胆识,只是这进京告御状只怕是行不通的。”我略一思忖,问他说:“你可听说过金银账本?”这个问题让他想了很久,默默地喝了一盏茶后,他才说:“民间确实盛传有金银账本,但那只是一个传说。”蹦蹦跳动的心立刻半成了泄气的口袋,直到他又说出后面的话:“不过这种纪录官员,尤其是太子党恶行的书册当真有,叫《南山集》。”这个书名调动了我头脑中的一个记忆,很小的时候好像在裕亲王府中看到过关于《南山集》的卷宗,边回想边问:“那不是很多年前的案子了吗?这本书也早就查封了?”刘常贵摇摇头,“不,所谓南明隐事只是索额图等人应付朝廷的说辞,实际当然不是这样,而且这本书现在还有,很多反对太子的人都在找。”太过激动了,我压住有些变调的声音,小心的问:“那要怎样才能找到《南山集》?”
      正午的阳光照在屋顶上,透过砖瓦射进我心里,骤然间感到无限的希望。“它已经改回了本名,奇怪的是很多人都不知道这个名字《与子弟倪声》,方正玉捐款印了《南山集》后,原稿就交由他的儿子方苞保存,并且由他继续撰写。”方苞好像已经入旗为奴了,听说此人才学不错,现在又在哪呢……
      临走时,我恍然又想起一件事,既然刘常贵是刘安的儿子,那么关于我阿玛郎谈他是不是也知道一些呢?难以抑制的好奇心,我先转移了话题,在外围饶了半圈才敢问:“你知道昭武将军郎谈吗?就是完颜氏……听说刘安大人与这位将军交情很深……”刘常贵并没有因为我的问题而多猜忌什么,继续和我攀谈:“是啊,刘家和完颜氏到现在还有交情……”我被他这半句话惊得一口茶几乎喷出来,截道:“现在还有交情?!可他们不是在多年前已经离世了吗?好像全家都死了……”刘常贵被我问的有些结舌,脸色竟比我还要慌张,半天才支吾着说:“我说的交情其实是指完颜家的远房亲戚,”看我依旧是不太相信的眼神,他一拍脑门说:“也不是什么远房,完颜家还剩了一个人。”我的满腔激动热情又被交了一盆冷水,没有任何感情的语调懒懒地问:“你说的是不是那个遗孤,叫完颜承玉的,被裕亲王收养的女孩。”不料他竟摇摇头,喝了半口茶又点点头,说:“她确实是一个,不过我说的不是她,郎谈将军还有一个妹妹,早年嫁到四川鲁里山去了,丈夫叫什么邝蜀追……”但愿自己当时的表情没有让他觉得有什么不对,一个突如其来的姑姑让我几乎吞掉了舌头,本来还将信将疑,既然有这么近的一个血亲,这么多年我怎么会不知道呢?可人家连姓甚名谁都说出来了,而且刘安和我父亲是故交,两人年轻时就认识,应该不会错的。
      事情越问越多,一来二去就已经到了傍晚,我把一封写给乾玉的信交给刘常贵,决定连夜赶回铜川。牵马走出知府衙门,贯穿淮安城的小河被余晖覆盖,金色的波光随着碧绿的水波起伏,这里也有乌篷船,竹竿的浆子把船撑的老远,像要去追那夕阳,长长的船头调子,柔和的吴侬软语就像额娘很久以前唱的那样美妙动听。小拱桥上的一个身影吸引了我的注意力,白靴行到我眼前时,洪御风在对我温暖的笑,浅麦色的皮肤,眼角有细细的纹路,眼睛很大,里面包含的是一种不轻易让人发现的柔和,“柳絮,我还是不太放心,所以又折回来了,你要一个人赶夜路吗?”贴心的话语,棱角分明的脸颊,英气勃发,有那么一瞬我几乎以为是十四站在我面前,但立刻把这些从脑海中挥去,牵起马与他一起离开。
      “起码现在我不用一个人赶夜路了。”
      得知了尘封多年的家事,我的全盘计划也被打乱了,很小的时候血亲便离开我了,关于家族的事情也只能通过沾满灰尘的卷宗来了解,虽然对双亲的记忆还是很刻骨铭心的,但所有回忆只停留在七岁以前,如果我能找到姑姑,也许就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孤儿,流落在外的日子也不会那么难过,痛苦的心事会有人倾听,毕竟我们身体里流的都是完颜家的血。太子的事情被放到了一边,我要先到四川走一趟。
      回到铜川后,我思前想后觉得还是先找个人问问,四川我从来没去过,若去了再是找不到人,那来回一趟不知要耽误多少功夫了。洪老爷子见多识广,走镖又去过很多地方,说不定会知道邝蜀追是什么人,我先问他鲁里山是什么地方,他咂着嘴说:“哎哟,那个地方叫一个苦啊,鸟不生蛋的鬼地方,挨着西藏,水都少的很,我三十多岁的时候去过。”心中一喜:既然地方他认识,也去过,说不定人也认识,谁知我刚以说出名字来,他就眼睛瞪的溜圆,小烟囱一样的水烟锅子往地上一敲,哼声哼气地说:“你问他干啥?”我和洪御风对视一眼,心中嘀咕起来:我的这个姑夫不会是洪佰佺的冤家吧?见洪御风一直朝我使眼色,示意我继续问,不用担心,就又提着心问:“您认识他吗?他住在什么地方?”洪佰佺拿着烟袋锅子闷闷不乐地出门,嘴里嘟囔:“那个老不死的住在白玉,臭名昭著……到那一打听就知道了……”我一愣,臭名昭著?我姑姑怎么会嫁给这种人?再看洪御风正冲我无奈的笑,看着父亲蹒跚的背影,小声说:“定是做了人家的手下败将,所以才会骂人。”
      晚上在房间收拾行李,有笃笃的敲门声,打开看是洪御风,他一眼瞥见桌上的包裹,就问:“这么着急,明天就走吗?”我请他进屋,倒一杯茶放在他面前,说:“还是早去早回,省的耽误了镖局的生意。”他似乎有话却不好说,手扶在我的包裹上摸索,沉默半晌才说:“其实近期也没什么大镖,所以你不去也行,只是……就是我爹说白玉那个地方山势险要,我担心你一个人去有危险……不是,其实是我看你也带了铁枪,是不是这次会有什么要用到它的地方……说明会有危险。”怎么他这样一个人也会有一句话说不全,颠三倒四,磕磕巴巴的时候,拍拍他搭在铁枪上的手背,我笑说:“不是有危险,带铁枪因为那是我随身的兵器。”他盯着自己的手很久,忽的起身,走到门口甩下一句:“还是我随你一起去吧,这样放心。”说完抬脚就走,我急急追上:“洪大哥……”看他在院子中央停下来,转头硬邦邦地眼神看我,说:“柳絮,你做什么我都不问,只把你送到白玉,看你平安到了就好。”我还想阻拦,可他已经大步流星地消失在我住的院子里。
      洪御风,你为何又如此,相遇对我们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你不要对我有希望,因为我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人,生活在于我的意义是追杀,仇恨,死亡,还有忘记不了的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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