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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章 “什么人在 ...

  •   “什么人在哪?!”
      马儿长嘶一声停立在丰台大营前,没等我翻身下马,胤祥身子一歪摔在了地上,瞭望台上的士兵还在厉声喝问来人是谁,顾不得他们威胁拉开的弓箭,我赶忙下马揽起不省人事的胤祥,他脸色白得吓人,我急急高声唤他的名字,可他的眼皮那么重根本睁不开,只是凭着尚有的一丝意识,拉着我的手放在他受伤的腰间,一块小小硬硬的东西,抽出来一看,原来是胤祥的腰牌,已经被血染得看不出上面的字迹。
      我将腰牌高高举起,缓步前进着瞄准我们的弓箭手立刻停了下来,瞭望岗上的士兵喊道:“是谁?”我看着奄奄一息的十三,眼泪顿时冲刷下来,嚷道:“十三阿哥快要死了!开门!”弓箭手又上前两步,拉开的弓依然没松懈,待看清地上躺着的人,也喊了起来:“是十三爷!受了重伤!快,快开门!”

      “什么?!军医不在,他去哪了!”
      “今日十四爷班师回朝,军医进宫道贺去了……”
      我看着空荡荡的军帐,瘫坐在椅子里,军医也走了,现在要怎么办,我不敢看胤祥,怕会就这么看着他慢慢死去还是束手无策,十三在丰台大营也有很多心腹,现在这些士兵都傻眼了,大帐里死一般的静,胤祥突然动了一动,脸上闪过痛苦的表情.
      不行!就算只有一口气,我也要跟阎王抢!
      大锅支起烧着开水,我用药物唤醒了十三的知觉,他流了很多血还是昏沉着,一个士兵扯开胤祥的长衫,一片殷红看不清伤口,用棉布细细地擦净血迹,后面的士兵倒抽一口冷气,一道参差不齐的长伤口还在冒血,十三虚弱地问:“怎样?”我心中虽也是像被戳了一剑似的疼,但还是沉住口气对他道:“伤有些长恐怕要缝合,不会有事的。”转身拿银针时手却忍不住颤抖,在场的士兵都不会疗伤,我只有亲自动手。
      胤祥赤裸的胸膛微弱地一起一伏,我强自镇定着狂跳不止的心,银针穿过皮肉,胤祥起初只是皱眉,硬咬着牙,可当我轻轻拽起丝线,想要拉紧伤口时,他暴出一声低吼,身子也不由得抬起,青筋暴起的手死死攥住我的手,伤口又喷出血来。两个士兵上前按住他的胳膊和腿,把他钉在了床榻上,另一个含着泪叫着十三爷。
      我拿棉布擦着血,十三的血红得异常,几近鲜艳,我的眼泪一滴滴地全落在伤口里,最后手一抖棉布掉了,“不行……十三我做不来,怎么办,我要怎么办?”十三年攥着我胳膊的手更用力了,他一字一顿道:“承玉,我信你。”说完便放开我,闭眼将头別向另一边,我一针一针地缝,银针从十三的身体里穿过了十四次,只要可以他会尽量忍耐不喊出来,手将床梆捏得吱吱作响,士兵的眼圈都红了,嘴里叫着十三爷。
      当最后一针完成,我虚脱般无力一笑,刚想对十三说没事了,眼前景象晃动了几下,自己也不知人事了。
      再醒来时眼皮粘住了一样睁不开,浑身酸楚,想叫人嗓子却干得冒烟发不出声响,勉强睁开眼,发现已是白天,头顶的帐顶被照得亮堂堂的,一个士兵守在我旁边的床沿上睡着了,用手碰碰他,他立即像被烫了一下跳起来,我认出这就是那天红了眼圈的那个士兵,他麻利地将我扶起来,又端了水来,凉凉的茶水清泉一样滋润,嗓子有了知觉,我第一句便问:“十三爷怎样了?”士兵咧嘴憨憨笑道:“还没醒,不过军医说应该没事了,照您的吩咐没让太多人知道。”我心里那沉甸甸的石头才放下,士兵又问:“福晋觉得怎么样了,军医也给您包扎过了。”我这才想起自己肩胛上的伤,低头一看一侧的衣服已经被浸染,血干在上面暗红色,摸上去隐隐发痛,士兵看我时脸绷得紧紧的,我对他笑笑道:“不碍事,十三爷没事就好。”他将茶碗放在床沿上,郑重地跪下,给我重重磕了个头,道:“小人陈三斗给福晋磕头了,您是观世音菩萨显神通,救了我们十三爷的命。”他直起身子,用袖口在脸上胡乱摸了一把,鼻涕眼泪更花了,我仔细一瞧,这小兵也不过十八九的年纪。
      我对他道:“你不用谢我,我与十三爷认识的日子只怕比你的岁数还长,他遇险我不可能袖手旁观,你……你跟他很多少年了。”陈三斗瘪着嘴,边擦脸边道:“俺家是河南人,小时候刚生下来,家穷养不起,爹就想拿俺换三斗米好歹喂饱俺哥俺姐,可人贩子显俺个子小,只肯给两斗米,爹和他们争起来,最后被活活打死了,娘说俺是个孽障要摔死在炕沿上,后来还是俺大爷拦下来,说也算是条人命留着算了,俺这名儿也是他给的,从小就被当成扫把星,十三岁就当兵了,开始当伙夫,十三爷说俺做饭太难吃,让俺以后别在伙房了,这才跟了爷,要不是十三爷,只怕又回老家被人骂是扫把星了。”
      三斗啰啰唆唆说了半天,最后反应过来眼前对着的是一个福晋,忙道:“您就俺放了个屁……啊,不是,不是,福晋就当什么都没听见。”三斗挠着头,我笑了,对他道:“说完了就带我去见十三爷。”三斗嘿嘿傻笑着,起身在前面里路领路,可能是站起来太急,我一阵眩晕,伤口剧痛,用手扶着肩膀,觉得血从里面涌出来,三斗走到门口,看我还在后面,便问:“福晋能走吗?不然我找人……”
      “不用,走吧。”我不想让更多人知道这件事。
      十三平躺在屏风后面的床上,上半身没穿衣服,伤口已用干净的绷带扎好,脸上还是没什么血色,军医守在他旁边,见我进来要请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低低打了个千,出去了。我站着看了一会儿,绕到屏风外,刚要对三斗说话,就听见里面十三的声音:“谁在外面?”没等我挪动脚步,三斗已经一阵风似的冲进去了,这小兵对十三真是忠心耿耿,跪在榻前又哭又笑的,十三甚是虚弱,却还是要骂他没出息,动不动就哭,像个女人,我瞪了他一眼,低声叨咕道:“说什么呢!女人怎么了?”十三赶忙改口道:“当然,女人中也有巾帼不让须眉的,你就说眼前这位福晋……”
      我有好气又好笑,无奈道:“你这嘴茬子这么溜,怎么看都不像是受了重伤的人?”三斗也跟着憨憨地笑,十三骂道:“你着小兔崽子,爷都饿了一天了,你还不快去备吃的,在这傻笑什么?”三斗一溜烟跑出去了,十三看着他的背影笑容一点点消失,我看他这样顿时也觉得堵得慌。
      “你……”
      “没什么,早料到有这一天,就是没想到之后还能活着,若不是你,承玉。”十三的表情有些无所谓。
      “他呢?你一心一意跟着他,他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了吗?”
      “四哥的处境比我更危险,他已经把最好的保护留给我了。”我想起草山坡那两个被十三称为血滴子的人。
      他见我不语,又道:“你也别把四哥想的太坏,上次毙鹰的事,我也明白你不能原谅他,毕竟牵涉八哥。”
      我冷冷道:“还有唐子浩。”
      “这些事情就是那么残酷,我们都应该学着适应。”他说得坦荡荡,我却很难接受。
      “我不想适应,你知道吗?看你这样我有多内疚,十四他……”
      “不是十四,相信我,无论怎样十四都不会做出昨天那样的事,不管是对我还是对四哥。”虽然十三这样说,我并没有觉得更多安慰,每每这种时刻,我都会觉得挣扎和煎熬。
      “话说回来,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我回过神儿来,觉得他的这个问题有点为难,我不想承认偷听了他和别人的密谈,只好打哈哈,转移话题道:“你找人给我备马车,我要回京。”十三道:“回答问题,别想着开溜。”说完闭上眼睛,养起神来,我急道:“什么叫溜,真的是要回去了,消失了一天一夜,依十四的性子,只怕已经把皇宫掀翻了。”十三气定神闲道:“不用担心,我猜他昨夜就知道你在这了,丰台大营他的人不少,这会子肯定一边想着你一边生气。”听他这样一说,我又开始沉重了,担忧写满了整张脸,对十三道:“那你就更应该让我回去了,否则真不知道怎么跟他交代。”十三总算睁开眼,看着我的伤,又看看我的行头,头发乱糟糟,衣服上除了血迹还有污泥,他道:“你就这样回京城,老十四的脸肯定拉到明天也看不见头,干脆等两天和我一起走吧。”我讶然,对他道:“你这伤,等上半个月也走不成啊。”十三叹了口气,道:“我倒是想在床上美美的睡上半个月,不过出了这样的事,四哥那边肯定乱了,我得回去把那人揪出来。”
      我脑海中闪过一张脸,无逸斋外见到的那个太监,不知他现在怎样了,事情败露,他自然不能再会四哥那,可九哥交代的事他也办砸了,恐怕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我们回京是两天后的事,京城还是老样子,没因为少了我们两个人而发生什么变化,就是不如十四回来那天热闹。马车先把我送到王府,十三见我紧张兮兮的样子,问道:“要不,我送你进去?”我勉强一笑,道:“还是算了,他见到你只怕更来气。”十三的伤经过一路颠簸又开始发作了,他在马车上便少言寡语,我踏进王府的大门时,他没有血色的脸带着一点担忧,在缓缓关闭的门缝中间消失。
      管家在前面沉默着带路,他不说我也没敢问什么,倒是团扇在我身边一个劲儿使眼色,让人心里慌慌的,一进卧房的门,管家的脚步刚刚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团扇就说起来了:“我的主子啊,您可让我们安生几天吧,就这么不声不响的走了,十四爷就差扒了我们的皮……皇宫里里外外找了不知道多少遍……爷恨不能带着兵马把京城翻过来……”
      我听她没完没了地说,感到很烦躁。

      “什么时候回来的?”十四双手交叉在胸前,不声不响地立在门边,他面无表情盯着我,团扇住口了,有些害怕地看着十四,低头轻手轻脚退了出去,我不敢动,站在床边摆弄着衣角,十四“嘭”的一声大力关上房门,着火般的目光一直注视着我,僵持了很久,我小心翼翼道:“十三……”
      “你知道那天我等了你多久,弘春和弘明又等了你多久,就算你把我忘的一干二净,那孩子呢?”
      “这么说来龙去脉你都知道了,十三的事你也知道?”
      十四在屋里来回乱走,发辫在身后肆意地甩动,他烦躁地道:“十三,十三……他就那么重要?在我回来的第一天,你所作的所有事情就是和十三在一起?这就是我等了三年的等来的!”
      我无所畏惧地回视着他,气血直冲脑门,现在已经没有一点理亏的感觉,“我不在你也挺好的不是,起码你还活着,没被谁追杀对吗?可十三呢?差点儿死了,就是你们的杀手,连带着我也想杀。”我瞪着十四,恨恨道:“如果这就是你回京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哼,我低估你了 。”
      十四愤怒的目光几乎能喷出火来,他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走过来举到我面前,却是他出征前我赠的那绢方帕,上面还绣了我的名字,只是现在已经印上了斑驳的血迹,我看到这信物被他如此的保留,一直紧贴在胸口,心不由得软下来,眼睛也酸酸的,十四把手绢狠狠扔到我脸上,低吼道:“看来这世上最傻的人就是我了!既然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不堪,还做这些劳什子干什么?”说完转身就要走。
      我看着他坚硬的脊背,心中泛起不忍,怨恨自己何必说那些发狠的话,明知他什么都没做,跑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紧紧地挽留,我柔声道:“是我不对,刚才是我不对,我气极了所以才说出那些话故意惹你生气,十四……别走。”十四的脊背还是僵硬的,他甩开我,左肩胛上的伤被这样一牵动又裂开来,我痛呼一声,捂着伤坐在地上。
      “承玉,怎么了?”只一瞬间,他的声音已经变得惊慌,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三年来历经沙场,可对于我的一切,他依旧敏感到喜形于色。十四把我抱到床上,眼睛还在我受伤的左臂上游弋,他问:“带着伤,怎么不早说。”
      “没事,一点儿小伤。”也许是想起了刚才的怒气,再加上我爱慕的眼神,十四显得很不自然,可他的手臂还揽在我的腰上,我顺势把头枕在他的脖颈中,轻轻道:“别气了,就看在我受伤的份上。”我把两掌相对合在他面前拜了一拜,做了个哀求的可怜表情,十四的嘴角终于牵动了一下,至少没有那么严肃了。
      “伤的重吗?”
      “嗯……”我边摇头边在他唇边亲了一下,十四古铜色的脖颈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看上去触目惊心,用指尖触碰。
      “难看吗?”他问我。
      “不会,这是你征战时留下的。”我微笑着又在那伤疤上烙上一吻。
      十四的心跳的那么快,连带着我的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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