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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二十九章 黛眉,红唇 ...

  •   黛眉,红唇,桃腮,明眸,百褶裙……
      看看镜中的自己,才明白怀揣幸福和思念的女人是最美丽的,三月的天还是微冷,正把黄色的披肩系好带子,前面便有人来通传,说是九哥和十哥来了,我猜十四率领的大军已经到了丰台大营,他们来接我一同进宫,想到这些顾不得其他,匆忙举步客厅。
      九阿哥和十阿哥身着官服,朝珠顶戴花翎一应俱全,均是面带喜色,十哥尤其夸张,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好像今日得了军功的是他,九哥还是老样子,一贯的喜怒不易于色,只是淡笑而已。
      “小承子,老十四这仗打得漂亮,皇阿玛定要封赏,做哥哥的我先在这恭贺你们夫妻俩儿了!”十哥声音震山响,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刚喝了酒,我小蹲一下向他二人行了一礼,道:“十四这一仗打了三年,多亏得哥哥们帮忙照应家里。”九哥虚扶我的手臂道:“你这些话倒是说生分了,不算是十四弟的媳妇儿,就数着皇叔那边的关系,你也是我妹子,哪有不照顾的道理,再说老十四也不放心你,八哥一早就出城去了,京里的官员全部出城去迎,皇阿玛他老人家也在神武门等着,唯独我们俩儿,得了十四的差事接你进宫……”
      “九爷!九爷!”九哥的话被门外的一阵喊叫打断了,一个中年太监模样的人慌慌张张跑进来,我见门房的下人拦都拦不住他,此人走路的步调很怪异,晃来晃去好像是一种轻功的步法,九阿哥十阿哥看到他来脸色骤变,九哥迎上去,低斥道:“怎么跑到这来了!”太监扯了扯衣领,伏在九哥耳边回话,十阿哥也凑上去听,看九哥的脸色倒不像是出了什么大事,他只是细细的听着,不想让他们觉得自己是在偷听,我坐回到圈椅中,捧着茶碗有一搭没一搭地喝茶。
      最后,九哥道了句:“回吧,我都知道了。”太监低低打了个千,退到门口时,九哥忽然又说:“记住,只有他一个人。”同时抛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我不明所以,但可以确定的是,既然他们在我面前对暗号,那还是不要问的太清楚好,早听得九贝勒爷的地下工作做得好,从地下钱庄到帮会,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这一来,九阿哥便有事先行离去,甚至不去参加皇宫中的庆功宴,我则跟着十哥的马车进宫,他一路上谈笑如常,再加上就要见到十四,我很快忘记了刚才那段匪夷所思的小插曲。
      神武门前康熙的鸾帐早已不见,看来他已迎得了十四进宫,城门下顺着排了一溜马车,从车顶棚看出是不同级别的京官,西宁一战大胜,可说西北的胜局笃定,不枉大清朝上下几年磨一剑,如今是大快人心的时候,也难怪大小官员都要来庆贺。
      筵席摆在紫禁城背面的千秋亭,虽然很想一睹十四身穿铠甲的英姿,但我知道这种酒宴是没有女人的位子的,十阿哥刚一入宫就被人请走了,我独自顺着御花园踱步到绛雪轩,也许是临着御花园的缘故,这里的景致尤其别致,错落嶙峋的小假山下一汪小泉汩汩流动,古铜色的大缸中种着睡莲,三月的树枝上犹如孕育着青色的蓓蕾,饱满而充满希望的新生命,两层的小楼阁精致却不落园林建筑千篇一律的俗套,宫女们拖着茶盘,轻摇曼妙的身子走来,不知那青花的茶碗中浮着哪一道怡人的茶香。
      我走上二楼,两个穿粉色宫装的宫女边说笑着边备茶水,她们站在内间没注意我上来,乐得省去许多繁琐的跪拜礼节,我踱到窗前,四方的梨木雕花大窗,春景从敞开的两扇窗页中奔涌入我的视野,八仙桌上端放一只瓷茶壶,质地一瞧就是正经官窑货,精细到没有任何瑕疵,壶中泡的是碧绿的苦茶,为自己倒上一杯,坐下来慢慢等待千秋亭筵席的结束。
      内间宫女聊天的声音如珠翠落地般好听,无忧无虑,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正闭上眼睛倾听,木楼梯上一阵有意放轻的脚步声,若不是我多年习武,耳力超于常人绝不会听到。不想被人发现自己在这儿,我起身准备从侧面离开,刚站起来楼梯上的不速之客已经进入视线。
      黑色的铠甲,腰间束紧,一柄黑铁长刀挂在身侧,金靴崭新一尘不染,十四站在离我五步之遥的地方,我们互相注视,也许是征战的洗礼,他的眼睛锋锐如鹰目,眼神闪烁异常明亮,在他灼热目光的注视下,我感到自己的脸颊也烧了起来,双脚像钉在了地面不能移动分毫,三年未见,我有些不知所措,就在我迟缓着没有表示时,事情发生了。
      十四大步走过来,坚硬的铠甲扣在我柔软的身体上,还有他的唇,他的吻从容却包含着热烈,轻敲我新蕾一样红润温软的双唇,我们吻了太久太久,始终舍不得放开对方,像是要把这些年遗失的温暖一次找回,鸟儿来了几次,最后又都回避开。
      备茶水的两个宫女忽然轻笑起来,一个道:“皇上在千秋亭给十四爷开庆功宴,李公公让咱们去送茶水,等会儿定能见到他。”另一个咯咯的笑了一阵道:“这话可得说清楚,你是想见万岁爷呢?还是十四爷?”“当然是十四爷,在宫里当差的总有一天能见到皇上,十四爷相见可没那么容易……”
      “哈哈……莫不是我们珠儿小小年纪就开始神往那个大将军王了……”
      珠儿被她说恼了,两人嬉笑着在内间打闹。
      我被十四吻着还是忍不住想笑,他只好放开我的唇,可还是抓着我的手臂,让我贴在他胸前,我低声问:“别人等着一睹大将军的风采,你怎么偷跑到这来了。”十四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道:“谁在乎那些,十哥说你来了,我就再也不能等,绕着御花园周围找,路过绛雪轩,还好看了二楼的窗,不然又要错过……承儿,三年没见到你的脸了,怎么会有三年那么长,难以想象。”
      听他说起对自己的思念,心中感动,嘴上却忍不住埋怨:“还敢说,你都没给我写过一封信,三年我还以为你把我都忘了。”十四道:“我承认起初是战事太紧,形势严峻抽不出时间给你写,战场上的刀光剑影,我几乎觉得京城所有的事都像是前尘往事,后来有空闲了又不敢给你写,怕你给我回信,看见你的字忍不住想看你的脸,想把你抱着却不能。”
      我拉开一段距离在两人之间,仔细端详他的脸,皮肤比先前晒黑了许多,脸颊消瘦,显得眉骨更高,棱角也越发分明,战争扫净了他所有的青涩,眼睛和鼻梁之间透出男人的气息,十四也毫不掩饰对我妆容的审视,手指不断在我脸上游弋,眉心,眼角,鼻尖,最后是嘴唇,粗糙的手指在我唇畔轻轻触碰,我们开始接续刚才的那个吻,十四的热情溢满,我能感到从他体内散发的热,我的背抵在雕满牡丹花的窗框上,柔和的春风轻抚我们的鬓发,醉人心神。
      两人正忘乎所以,楼下传来一阵骚乱,我们赶忙分开,探头张望,一队小太监从楼下路过,东张西望地好像在找什么,十四拉我回来,叹气道:“我要回去了,皇阿玛只怕要着急了。”我笑问:“他老人家要是问你溜到哪去了,怎么办?”十四叹气道:“哎,那也只能实话实说了,人之常情嘛,这个他老人家会谅解的。”我看他说得一本正经,眼底却藏着一丝坏笑,就用拳头在他身上一顿猛捶,十四捉住我的手,道:“现在才知道能挨娘子的打也是高兴的!”我被他这句轻薄之语说得脸颊绯红,十四贴身过来,我还以为他又想怎样,刚要躲开,就听他在我边轻声道:“去无逸斋等我,我也想看看弘春和弘明两个小子。”说完不忘递给我一个柔情的眼神,转身回到千秋亭,果然找人的太监在十四离开后不久也都散了,我在楼上又坐了一会儿才离开。

      走到体仁阁,却见四角的小楼牌下开出了两朵黄色雏菊,三月畏寒而出,它们还甚是娇小,俯身要摘,就这么听见角楼门洞里传出十三熟悉的声音。
      “告诉浙江那边,这些人都是四爷让保的,你看过后把纸条烧掉。”十三的声音明显压低了,好像在密谈什么,另一个尖细的声音立刻回答:“奴才明白了,今晚草山坡的事,十三爷别忘了。”是个太监,十三有些不耐烦道:“我知道了,到底什么事情还非要亲口说。”太监赔笑着劝了两句,仍旧不忘提醒十三一定要赴约。这么两句话不过是一转身的功夫,让我听了个满耳,不想让十三觉得偷听了他们的谈话,我闪身要走,正好十三和那太监也说完出来,躲在角楼一侧等他们离开,忽然觉得那个太监的背影很眼熟,好像在哪见过,可一时又想不起来,也许是四哥府上的哪个奴才。
      溜溜达达到了无逸斋,有读书声陆陆续续飘进耳朵,很久没有来这里了,我趴在窗缝上,看一个眼生的小阿哥坐在自己以前坐过的书桌前,摇头晃脑诵读着《春秋》中的一段,不甚理解还是要装作很有学问的样子,可爱得好笑。想找找弘春和弘明在哪,刚想再觅一间书房看看,迎面走来一个太监,就是今早匆匆忙忙进府找九哥的那个,他换掉了焦急的神色,堆笑地给我打千。
      “小的见过十四福晋。”他的声音……怎么是刚刚在角楼和十三密谈的……
      我讶然了,张嘴瞪着他,太监看出我神情不对,问道:“福晋怎么了?奴才的脸是不是……”赶紧调整了表情,笑笑道:“没有没有,我只是在想什么时候‘见过’,才想起来。”太监转了笑容道:“没错,奴才就是今儿早那个”,他又小声补了句:“替九爷办事的。”看那表情像是要向我炫耀自己的密探身份。
      他走后,我的心沉甸甸地掉进了肚子里,直觉告诉我,这个双料探子是忠于九哥的,否则也不能这么坦然地跟我说这些,回想今天发生的种种情景,九哥那句莫名其妙的“只有他一个”是什么意思,语气中透着不祥,还有“草山坡”不得不去的约会,十三会不会出什么事,若是他有事小艾怎么办?毙鹰过后,九哥他们总是把“报仇”挂在嘴上,可这些年过去了也没什么动静,难道这次是动真格的了,我越想猜忌越多,必须做点什么克制坐立不安的情绪,踌躇着,忽然灵光一闪:草山坡!我应该去草山坡,那个太监为什么一直催促十三到草山坡赴约,其中定有阴谋。
      想到就做,或许是人命关天,去晚一步追悔莫及,我出了宫,驱马向草山坡。
      草山坡在京郊西山,几山之间的一块平地,到了春天就会长满冗长的杂蒿,因为离皇族们遛马的围场很近,所以我认识路。狂奔到了西山附近,一路上倒是没见到什么眼熟的人,我慢慢驱近草山坡,一望无际的杂草,根本不见人烟,天色已有些发暗,隐约记得太监让十三晚上到草山坡来,至于具体是什么时候却不详尽,再或许是我多心了,一切只是巧合,想起十四现在可能已经发现我不见了,心下多焦急了几分,挥鞭驱马跑向山谷的另一侧。
      来回兜了几圈,终于在呼呼的风声中辨认出了人的声音,马儿好像知道了我的心思,一双耳朵竖起,急速向两山之间的一条狭道。风夹着呼喝声,我握紧马鞭,心里紧缩得厉害,待到近前看见了一场混战。
      胤祥手持长剑,身前护着两个侍卫模样的人,另一方都是束着金腰带的蒙面黑衣人,我困惑的是他们手里拿的武器,当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刚开始一个侍卫扔出一样黑布似的东西,我远远看见它在空中横飞而出,张开成斗笠的形状,底盘上螺旋的锯齿很锋利,黑衣人立刻举起他们的长戟抵挡,这些长戟不同一般货色,手柄轻轻一推便撑开数条铁钩在长戟的端头,这些铁钩正好戳进黑斗笠的锯齿上,再发力便将整个斗笠扯碎,但侍卫掷出兵器的速度太快,其中一只击中目标,我惊骇地看着一个蒙面的人头被那黑色的斗笠套住,毫无希望地被用力一扯整个斩断了。黑衣人涌上前,他们人数较多,在加上侍卫的武器不适合近距离的打斗,胤祥那边立刻陷入了危险,瞬间功夫便只剩他一个人孤身奋战。
      我催马上前,在围住胤祥的人中冲出了一个缺口,拿着马鞭跳下马,我落在胤祥旁边,出其不意的到来让激烈的气氛僵住了,不过只有一眨眼的功夫,我把马鞭抽向其中的一个黑衣人,鞭子拴住了他的长戟,让那些铁钩伸展不开,拖动马鞭将他拉到近前,我一个跃起右脚踢向他的左太阳穴,胤祥的长剑碰见这种兵器做敌手,显得不很自如,两人均是迎接不暇,胤祥只能是偶然转身递来一个眼神。
      我的马鞭正在和一双铁爪纠缠,他好像并不想杀死我,只是不停地想要钳制我的鞭子,忽听后面胤祥嘶哑的叫声,转身一看,他腰上被长戟的铁钩钩出数道伤口,血正从他的指缝间冒出来,一走神,再回头时长戟已然伸到了我咽喉处,尽力躲避,依旧是一道长长的伤口,从锁骨一直延伸到手臂,不知为什么,和我对搏的黑衣人愣住了,露出的眼睛中闪烁着惊骇和无措的神情,趁着这个空当,我飞身挡在受伤的十三身前,接过他的长剑结果了近前的一个黑衣人,胤祥支撑不住,一只手臂搭在我受伤的肩膀上,我搀着他退到岩壁旁,后面无路可退,面前还有三个敌人虎视眈眈。
      “福晋何苦来趟这趟混水。”其中一个黑衣人说话了,声音像开水在蒙面的黑布后沸腾着,胤祥额头上的汗珠落在我脖颈中,“既然知道我是谁,劝你还是让我们走了。”胤祥咬牙道:“承玉,别求他们。”黑衣人冷笑两声,道:“现在就是跪下求也没用了,奴才本来也不想……不过既然两个人都受了伤,我也只有对不起十四爷了……”说完他将长戟立在脸侧冲过来,其他两个根本不屑于动手,我背水一战别无选择,只有挺剑勉强抵挡他的大力一击,长戟冰冷的刀锋在离我脸颊不到半寸的地方止步了,就在山穷水尽的关头,十三突然在我身后出手,一把精巧的匕首直直插在黑衣人的胸口中央,血喷涌而出将他的金腰带浸成红色。
      胤祥负痛还击,倒地时狠狠推了我一把,吼道:“别管我,快走。”我的马就在不远处,但看着痛苦到脸颊扭曲的胤祥倒下,手扶着的伤口血还在往外渗,另两个黑衣人接续挥戟而来,我毅然回身,从背后抱着胤祥的腰将他拽起来,十三依旧挣扎着嘶吼着让我先逃,钳住他沾满血水的手,我对着他的脸吼道:“换作你会扔下我自己逃走吗?”十三愣住了,但只有那么一瞬的时间允许他再愣神,我拔下盘发的簪子,两枚金簪无一漏空,放倒了最后的两个近在眼前的敌人,也许我掷出的力道太大,有一枚甚至穿颅而过。
      “射得好。”胤祥虚弱地赞了一声,瘫坐在乱草堆上,天色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十三的脸惨白到在黑夜中也很明显,我蹲在他身边,看不清伤口,只感到温温热热的血流得到处都是,解下白色的旗围裹在他受伤的腰上,胤祥怕我太担心,强笑着与我说话:“你怎么知道我在这……老九的杀手真是厉害,连四哥的血滴子也不是对手……”
      “你别说话了。”我撑起他的身子,十三的伤让我感到沉重,他流了那么多血,要是骑马回宫,不知是不是还支撑得住,胤祥的身子压在我肩上越来越沉,力量正在他体内一点点流失,他说:“不用担心,我们去丰台大营,离这只半个时辰的路。”我托着他的背把他扶上上马,自己坐在后面,免得他从后面仰面摔下去,心里忧心忡忡,依十三现在的状况,就算是半个时辰也很困难了,不敢多想,在黑暗中慢慢驱马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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