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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十八章 十四率领的 ...

  •   十四率领的大军先是在甘州驻扎,康熙五十八年转战西宁,我虽不懂兵法,但也明白西北的气候与京城大有不同,准噶尔部熟悉地形,适应当地的天气,尽管清军数量占优,可要想战胜还是很不易的,前方捷报连连,艰苦卓绝的斗争也可想而知。至于皇宫,红墙之内,明争暗斗迭出不穷。也许是有了八阿哥提醒的那四个字,我异常敏感地关注着周围。
      今日是中秋,皇宫照例要举行宴会,宴请群臣和皇亲国戚,与往常有所不同的是,这次的宴会少了几分觥筹交错,众臣们和几位德高望重的老王爷凑在一起商量着什么,十三坐在我身边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盯着他们一杯接一杯地喝闷酒,我见隆科多也站在那些大臣中间,手中拿着一个奏折,我正奇怪他们要干什么,就看一个满头银发的老臣接过奏章,走到殿前跪倒。
      “皇上,老臣有本要奏。”苍老的声音顿时让中和殿安静下来,众人齐刷刷地看着他,康熙也很意外,定了一会儿才道:“有事可以待到筵席散了,到南书房再议不迟。”康熙说着看了看席上的女眷,老臣不为所动,仍高举着奏章过头顶,又道:“皇上,国事为天下之最重,何况这是多位大人联名上的折子,耽误不得,臣还请您现在过目,否则老臣们只怕今夜又难以安寝了。”这话说得康熙有点儿下不来台,言下之意好像皇帝为了取乐抛却国事在脑后,好在康熙向来好涵养,又念在这为大人年事已高,只好当着众人的面,叫李德全把折子呈上来,大概是想先要压下来。
      李德全踏着小碎布将奏折举到康熙眼皮底下,康熙想也没想随手翻开,大概是装作浏览过的样子,谁知只这一翻康熙皇帝愣住了,双手拿过奏折细细看起来,表情喜怒难辨,看完后起身对底下跪着的人道:“这就是你们的想法,除了上面写的人名,还有谁附议。”没有人动。
      “皇上!”一片寂静下,隆科多突然跪下,康熙立即将目光扫向他,“臣还请皇上三思啊!”康熙冷哼一声,说道:“隆科多,你可是朕的步军统领!”隆科多被这句极有威慑力的话一激,重重磕了一个头,这时,九阿哥脸上显出一丝微不可闻的嘲笑,但当隆科多再次直起身子,他竟又开口了:“皇上,就是因为臣身为步军统领才更要说这番话,列为臣工,你们可知如今驻守京城的士兵还有多少,边疆固然重要,可是京城是大清皇室的命脉所在,若是驻守之人不足以保住命脉,那日后夺了边疆之土还有何用?皇上,臣今日冒死进谏,还请皇上定要以大清命脉为重!”隆科多这几句话说得声泪俱下,席上众臣立刻跪倒了一片,齐声高呼:“臣还请皇上三思!”
      我瞥见德妃的脸色有些苍白,阿哥们都一声不吭地坐着,既不附议也不反对,康熙则站在群臣之上,姿态一如巍峨泰山,我本以为他会动怒,可良久过后,他只是道:“康熙五十八年,朕和大臣们商议进藏事宜,当时你们就对朕说:藏地遥远,路途险恶,还记得朕当时是怎么说的吗……朕说:‘朕老了,可朕的江山没有老,大清军队没有老,决不允许策旺阿拉布坦夺取任何一块疆土’,今天朕还是这句话。”康熙说完这些仿佛累了,坐回龙椅上,凝视着地上黑压压跪着的大臣,又说:“朕本想免了这次的中秋宴,无奈是宫中的旧例,马虎不得,只是想到前方将领,朕的儿子、孙侄们浴血奋战,对着盘中食物也难以下咽。”
      我听到康熙说这些,又想到十四,胃中一阵痉挛,老臣们有些低下了头,他们在为自己的畏战情绪而羞愧,一场中秋宴就在这种浓厚的政治气氛中草草收场。
      经过这一折腾,德妃感到身体不适,又想起我回府也是没事,就留我在她寝宫小住一晚,只好让其他福晋先回,团扇留在身边照应。皇宫制度森严,我要想留宿还要经过敬事房的应允,但德妃娘娘却说,向皇上请晚安的时候顺便提一句,自然可以便宜行事。
      乾清宫外的灯熄了大半,门前站了一溜排小太监,手中都拿着灯笼,我跟在德妃后面,还未看清是怎么回事,只见乾清宫的大门打开了,陆陆续续有大臣在往外走,我们只好回避到台阶一侧,等他们都散尽了再上前。每个大臣出来,便有一个太监上前为他提灯,我在一堆深蓝色的官服中看见隆科多的身影,他并没有随着人流出宫,而是转身走向乾清宫后殿,这么晚了他还要去哪?他神出鬼没地消失在黑暗中,我心中疑惑便想跟上去看看,恰好德妃请安的队伍前行了一段,我趁几个大臣走过来的功夫溜开了。
      乾清宫后殿荒无人烟,一目了然的空地,根本无处藏身,难道他只是要从另一边出宫门,正要走了,忽听身后一根大红柱子后传来人语,其中一个自然是隆科多的声音,另一个是四阿哥,他们还真是胆大包天,竟敢离着康熙这么近就私下会面。
      “都说了什么?”四哥压低了音调的问话。
      “西宁那边好像打得很激烈,准噶尔气焰嚣张,战事十分紧凑,皇上召见我们商议粮草供应的事,其他就没别的了……还有,四爷,我最近探听到有关八爷的一些事……”
      四阿哥骤然打断他,道:“小声些!”我摒住呼吸贴在他俩旁边的柱子上,隆科多几乎是用耳语对四阿哥说话,我只有侧耳细听才能依稀辨别他们说的是什么。
      “八爷一直在和西宁的十四阿哥互通消息,快马传书,最少每天一次。”
      “有多久了?”
      “不好说,不过依奴才看少说也有一年了。”
      “哼,不用理他们,你盯好皇阿玛那就可以,至于老八……他不会舒服太久了。”
      “四爷,今天的事是奴才没有安排好。”
      “我也没指望更多,只是想给老八老九他们提个醒,省得他们整天以为老十四做了抚远大将军,这江山他们就坐稳了一半,得意忘形。”
      ……
      “四爷,日后还是少在宫里接触的好,万一被人发现可不得了。”
      “皇上只怕在我府上也安插了眼线,现在在他面前是一点闪失不得,日后你的人也不要到我府上来拿任务了,我自会找机会和你说话。”
      “是,奴才自会小心行事。”
      之后,隆科多先行离开,四阿哥等了很久才从柱子后面走出来,其间他没有发出任何响声,我悄悄从藏身的地方探出头,可他的脸隐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他走后我也跟出来,站在乾清殿的高阶上,望着那熟悉的身影从黑暗走到有亮光的地方,听了刚才那些,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隔阂让我忍不住想要疏远四哥。
      “哎哟,这是谁啊?”乾清宫的殿门吱呀呀地打开,李德全提着灯笼走出来,看见我吓了一跳,直缩在原地没敢前行。
      “公公,是我承玉。”
      “我的格格啊,这么晚了,您一声不响地戳在这干什么?奴才还当是什么贼人,吓出这一身冷汗。德妃娘娘刚还找您来着,这不人都走了,还以为您先回春禧殿候着去了……”他边说边拿出一条汗巾作势要擦脸,心里觉得他未免太大惊小怪了,可嘴上还是赔不是,两人正说着,忽听殿内康熙的声音:“李德全,谁在哪?”我赶忙噤声,李德全回话道:“皇上,是承玉格格。”既然康熙知道我来了,就没有不请安的道理,李德全把门推开一道缝,我低头走进去,跪在殿堂当间。
      “皇阿玛恕罪,儿臣在外面说的太大声,扰到皇阿玛了。”康熙道:“朕听着就像你的声音,怎么都不进来,难道朕真是老头子招人厌了?”我明白他这句话说得半开玩笑,可还是禁不住发慌,接着他又问:“刚才德妃找了你半天,躲到哪去了?”顿时头脑空白,一时想不起该用什么话搪塞他。
      “你上来,到朕身边来。”长舒一口气,看来康熙并不是真的想知道我刚才去哪了,赶忙手脚并用爬起来,垂首走过去。
      书桌上摆了一摞奏章,笔尖上朱砂墨还未干,无意间瞥见一份摊开的奏章上熟悉的字体,不想让康熙看见,立刻转移了目光。跪在龙椅旁边,我始终没有正视他的脸。
      “老十四走了有一年了,你可想他?”
      “想自然是想的,可儿臣明白十四此战关系到大清边疆安危,只盼着他能得胜归来。”
      “可有亲手做信物送给他?”康熙这一问把我问懵了,就算事无巨细也不能隐私到这种地步,无奈我只好点了点头,康熙笑道:“朕年轻时亲征噶尔丹,赫舍里皇后也是亲手为朕缝了一个荷包,里面装着她的头发,她当时也是如你这般,盼着朕早日凯旋。”他说道最后话语中透着对故人的怀念,我听得愣了,竟仰头望着他,康熙也看着我,嘴角带了一丝笑,两人的笑容中有心照不宣的感觉。
      他对我道:“承玉,你站过来,朕要你看看这些。”我知道他说的是兵部的奏章,心里面觉得欠妥,可皇上都发话了,我也不必顾忌太多,依言上前。
      康熙将奏章一页一页的翻开给我看,十四的字工整而不失锋韵,连同墨迹的颜色,熟悉感扑面而来,用手轻轻触摸这些字,想象他坐在大帐中书写,身上甲胄未卸,长刀还跨在腰间,后面还有康熙批注的内容,其中有一段写道:“朕已生白发数十根,今只告与尔,切勿转与他人。”这些对我来说无异于珍宝,十四在前方征战很难有家书寄回府,即使只能看见他的字也是宽慰了,我细细看着每一页,不觉泪珠滑落在纸张上,慌忙用手擦去,可泪水已经把墨迹化开了一块。
      “皇阿玛,儿臣只是牵挂十四的安危,心里着急。”我不知该解释什么,胡乱说着,康熙接过我手中弄脏的折子,道:“朕明白,朕明白你的心思。”他像慈父般拉过我的手,康熙的手干燥而温暖,安定人心,他道:“十四是朕的儿子,朕相信他一定不会有事,你也要放宽心。”
      “不过今日宴会上的事你也看见了,”他说起这件事放开了我的手,脸色也变得阴沉,“那些个老臣以为朕不知道他们存的什么心思,他们是怕胤祯出的风头太大。”我静静听着不置一词,心里暗自推测,康熙到底有没有想到是四哥……
      “承玉?”
      我拉回思绪,回道:“皇阿玛。”
      “若是朕真的传位给十四阿哥呢?”康熙的表情很平静,古井无波下不知藏着什么用意,我跪下,小声道:“儿臣惶恐,从来没想过这些。”良久,殿堂里安静到让人心慌,最后康熙道:“下去吧,朕要看折子了。”他的语气中有隐隐的失望,我忍不住辩解道:“皇阿玛,儿臣刚才说的是真心话,您问的那些儿臣从来没想过。”说完以后自觉失言,有什么好解释的,怎么听怎么像是越描越黑,在加上康熙已经懒得再说话,我只好在尴尬的沉默中离开。
      自那次以后我没有和康熙再单独说过话,十四在西北得胜的消息不断传回京城,宫廷上下被他的威名席卷,市井巷尾谈论的都是大将军王。终于在时间流转了三年后,康熙六十年初,盼来了十四归朝的消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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