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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七章 “额娘,下 ...

  •   “额娘,下来打雪仗!”弘春粉嫩的笑脸高高地上扬,蓝色的仕子服衬得他的脸颊通红,我站在二楼的窗口看着今年的第一场雪,白色把整个府邸覆盖,眼前圣洁的美景不禁让我想起今早发生的事情……
      初晨时分,天也不过蒙蒙亮,我睡意惺忪,而窗台上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只小鸟儿叫个不停,美梦被打扰,我不情愿地在被子里翻了个身,却见十四正大睁着眼睛凝视自己。
      “什么时候醒的?”
      十四轻柔地帮我抚平鬓角的乱发,道:“刚刚……承儿,你昨晚睡的很安稳,竟比我醒的还晚。”我微笑着回视十四,细细回想昨夜似乎真的没有什么纷乱的梦境,好几个月没有这么宁静的夜晚了,想起那一夜一夜,噩梦袭来,我总是吓得浑身冷汗,要不就是满面泪痕,十四都会陪着我,聊天,沉默,发愣,一切都有他相伴,我不睡他也不会合上眼,想到这些就会觉得很贴心,轻轻在他眼角印下一吻以示奖励,没想到这家伙得寸进尺,立刻靠过来,我拼死相抵才得以掀被下床。
      三步跑到窗前,推开窗户,瞬间,清新的气息无孔不入地窜进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白雪铺洒开在视线中的每一个角落,不是没见过雪,只是这乍一入眼的景致让我心上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喜悦,冷冷的空气打透了我淡薄的睡衣,身后一个宽厚温暖的怀抱环住我,顿时所有的寒冷都被驱逐掉,十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雪镇住,两人相拥着看这一片苍茫,我情不自禁道了句:“真漂亮。”
      十四突然放开我,对着楼下喊道:“小罗子!小罗子!”一个小太监拿着大扫帚从后院一溜烟儿跑进了视线,满院张望着找不到主子正在哪喊他,十四又叫了句:“你小子,在上面!”小罗子赶忙放下扫帚给十四打千,问道:“十四爷叫奴才什么吩咐?”十四看着我笑道:“告诉下面的人,府里的雪都不准扫,给爷好好留着!”我虽明白了十四的用意,可还是愣住了,小罗子也听傻了,竟反问道:“为……为什么啊?”十四不看他,只是坏坏又温柔地笑着盯着我,高声道:“不为什么,爷喜欢!”小罗子咧嘴道:“可是都已经扫了半个府了,怎么办?”十四想都没想,随口道:“扫了就铺回去,一点儿不准见着地面,听懂了吗?”我看着小太监的一张苦脸,忍不住“噗哧”笑出来了,骂十四道:“你何苦这么刁难人家?”心中却是抑制不住的幸福感在满溢……
      现在已是中午,日头把晶莹的雪照得越发剔透,弘春还在下面不停地叫我,弘明蹲在他哥哥旁边,手中攒着一个雪球玩,团扇也道:“主子就下去吧,小阿哥都叫了您半天了。”我看她一脸兴奋,便知道这丫头是有了私心自己想玩,故意装了严肃,闭上窗子,慢悠悠踱到门口,看她失望着怏怏不乐,才道:“拿上披肩和我一起下去。”
      雪仗打得如火如荼,雪球来回穿梭在人们身边,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打中谁的脸,弘明还太小,我领着他,围着府里的一湾水转圈滚起了雪球,弘春和其他两个格格在雪地中追赶着对方,嬉笑打闹声连城一片,我沉浸在这快乐中,弘春捧着一个不大不小的雪球走过来,“额娘,我们堆个雪人吧。”接过他手中的雪球,搁在我和弘明滚的大雪球上,恰是一个半人高的雪人,找来煤球和胡萝卜,帮雪人按上鼻子眼睛,我问旁边看着我们的弘明道:“明儿,你看这是谁?”弘明黝黑的眼球一转,娇声道:“阿玛!”孩子童稚的声音换来大家的笑声,我上前抱着他肉肉胖胖的小身子,笑道:“我的明儿从哪看出这是阿玛了?阿玛长的是这个样子吗?”弘明也不理我,只是伸手指着我背后,又脆生生地叫了句“阿玛”,回头正好看见十四朝这边走来,他已换下了朝服,脸颊干净,眉眼英俊不凡,挺直的鼻梁下嘴角微勾,笑容中透出摄人的气度,步伐坦荡,腰间的玉佩随着步子的节奏晃动,我被他靠近的身影深深吸引住。
      “阿玛!看招!”弘春出人意料地跳出来,手中的雪球直直朝十四飞过去,奈何他阿玛也不是一般的身手,一晃便躲过去,父子两人立刻展开一场雪中大战,弘春这下可惨了,被他阿玛打得节节败退,最后只好找我求救,我双手抱着弘明,把弘春挡在身后,和十四玩老鹰捉小鸡,我拖着两个小的,行动不够灵活,十四突然窜到我身后,将我拦腰抱起在地上转圈,而我手里还抱着弘明,十四把我转到头晕目眩,他脸上始终洋溢着孩童般天真的笑。
      康熙五十三的第一场雪,也是最后一场,明天就是康熙五十四年的第一天。
      今晚,照例的除夕家宴,在紫禁城的太和殿,十四要先进宫和九阿哥他们会和,我要等到傍晚时和其他福晋一起走。坐在梳妆台前,面前是一面西洋圆镜,这镜子不似铜镜,它能把人照得更真切,就像人眼看到的一样,现在里面有个苍白的我,病了那么久,人也瘦的厉害,双眼中显出的是深深的倦意,拿起水粉狠狠地施在脸颊边,心里只希望今晚不要让八阿哥看到自己憔悴的模样,可转念一想,他自从上次那件事就一直称病在家,连早朝也不去,这种家宴,要时时刻刻面对着康熙,其他官员的嘴脸奚落,他应该也不会来了吧,叹了口气,却仍是不甘心的期盼着什么。
      胤禩果然没有到场,一进门就看到八福晋孤孤单单的身影,满堂人语,我却显得有些寥落。康熙身边围了一圈小阿哥,轮着上去敬酒献吉祥话,从十四阿哥往上数便都沉默了许多,八阿哥没来,请安自然是由八福晋代劳,我远远地望了一眼她的背影,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大红旗袍下的身子消瘦了不少,康熙对她还是很和蔼,问起家里的情况,问到弘旺的学业,只是不提胤禩,八福晋果真不是一般女子,底下的皇亲国戚、大臣,或鄙夷或观望,有些干脆是回避,而她始终保持着高贵的微笑,回答了康熙的每一个问题,想到八爷府如今的境况,我心中不由得对她生出敬佩。
      正出神,十三已站到了旁边,很久不见他还是老样子,一见我就笑呵呵的问:“你这又是神游到哪去了?”龙椅下跪的人这会儿已经换了,四哥和四嫂夫妻二人一同上去请安,也许是见到四哥,我的表情不可控制地黯然,十三立即察觉,问道:“你还在气四哥?”他问此话时笑容消失了,眼神有些犹豫,我没有说话,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他现在的日子也没比八哥好过到哪去,皇阿玛表面不说什么,心里跟明镜似的,从九月到现在,四哥上奏的折子他一个都没准,江浙一带原来都是四哥旗下的官员,现在全换了一批,听说也是皇阿玛的安排,皇宫如今是表面平静,其实底下暗潮汹涌……”四哥一出招便如此阴险,康熙又怎能不对他有所提防,面上看似按兵不动,其实早有安排,俗话说得好“姜还是老的辣”,不过四哥也非等闲,康熙整治了“八爷党”,他就应该知道自己也难免受波及,只怕早就做好了准备应对康熙,十三接着对我道:“承玉,你脸色不好,听四嫂说病了很久?”
      “四嫂来探病……我没见她。”望着四嫂垂首跪在四哥身边,想到她以前对我的好,心中愧疚难当,对十三道:“我真恨自己那样做,可是四哥……我不知道该让自己怎么原谅他。”
      身边人流涌动,男人高谈阔论,女人娇声轻笑,我和十三只是当作这些都不存在,两人对视着,缓缓十三道:“四嫂不会怪你,四哥也不会,他们都是惦记着你的,尤其是四哥,看他平时冷冰冰的,连我都难以想象他对你的关心。”我冷冷一笑,生硬道:“他会吗?在他心里只有权利和皇位。”十三道:“他当然会,还记得小时候咱俩都是跟在他身边。”我无奈一笑道:“好像之后我就站错了位置,投向了另一个阵营。”十三摇头道:“在他心里你不是一个政客,所以无论你身在何处,他对你是不会变的。若说四哥对我的好非同寻常,朝廷上的人会觉得这是一种拉拢,可是你不同,就算是你喜欢的是八阿哥还是嫁给了老十四,他对你的关注有增无减,就像大家都以为你死了的那一年,他总是对我说你没有死,也从没有一天停止过去找你。”
      弘明正被十四领着上去给他皇爷爷磕头,下来是撞到了一个人腿上,我和十三都沉默了,看着眼前这一幕,弘明撞到的人是四哥。太监把弘明扶起来,他也不哭,说了一串好听话,又磕了头,小大人一样逗得众人都乐了,四嫂取出一个红纸包递给弘明,四哥看着孩子笑容挂在脸上,十三扯着我走到近前,弘明一见到我就跑过来,抱着我的腿道:“额娘,四婶儿给我压岁钱了!”四嫂见到我有些激动,手扶着胸口,眼中恍惚有泪花,四哥还是面无表情,我心中涌起一种冲动,想要上前给四哥请安,解除所有的芥蒂。可四哥只在我面前停留了一瞬间,随后没有一句话,他走了,我心中的那股冲动也一下子无影无踪。
      十三也像我一样失望,只好说:“他……应该还是过不去自己吧。”我相信十三之前说四哥关心我的那些话是真的,可现在他给我的无情也同样真实,把我的整个胸腔填满。
      康熙五十三年就在这样一个灰色的气氛下结束了。
      五十四年,朝中的局势变化很大,康熙还是对他的很多儿子们看不顺眼,八阿哥仍是在停粮停饷的阶段,他已经开始上早朝,依旧是从前的君子风范,永远微笑迎人,只是不问政事,当初的“八爷党”经这么一折腾,势力瓦解了大半。
      做起无事神仙的还有一个四阿哥,竟在家中开了一片田园,整日农人打扮下地耕种,十四说起这些时,完全是嘲笑的口吻,可后来我却听说康熙曾亲自移驾到雍亲王府,观其耕种,俨然一家人其乐融融。心中佩服四哥的手段,貌似离政治权利的中心越来越远,其实是离康熙越来越近。
      眼看这一切发生,以为“八爷党”从此分崩离析,不复存在,康熙会将倚重的重心推向四哥,谁想在康熙五十五年发生了一件事情,改变了现在的局势。准噶尔部策旺阿拉布坦祸乱西藏,准噶尔边境向来是多事之秋,从康熙初年便战事不断,这回又把西藏搅成一锅粥,索性这些乱党至今也只是小打小闹,不成气候。
      五十六年,策旺阿拉布坦遣将再次侵扰西藏,这次他们竟杀死了藏族可汗,囚禁了被藏民视为真神的□□嘛,在藏民聚居区掀起了腥风血雨,清军在多次抵御战中,不是无功而返就是告败,康熙对此极为恼火,十四整天早出晚归,一心扑在兵部衙门里,时常和康熙及其他众臣商量战略对策到很晚,有时战事吃紧,深夜被召入宫也是家常便饭,十四自己虽不说起,但就此情况来看康熙是很倚重他。朝中的几股势力静静观望这微妙的变化,我偶尔进宫请安见到一些人,时常能感到那种压在冰川下的烈火,四哥是很久没见到了,有几次到德妃娘娘的寝宫,听说他刚刚问了安离开,不知是不是在有意避开我,再说前方战事连连,他和十三管着后方筹粮这一摊,怠慢不得,每天也是起早贪黑的忙。这些都是听德妃抱怨的,毕竟两个儿子外加一个十三,现在都难得来给她请安,陪她说话了。
      五十七年七月中的一天,白天闷得吓人,晚上好不容易得了些凉快,园子里知了的声声不歇,撑起了整个不眠夏夜,假山、池水、亭台、楼阁全笼罩在静谧中。团扇陪着我从假山后面溜达出来,忽听前院小厅里传来一阵笑声,好像是十哥,家中没有热闹的气氛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今儿个有什么高兴事,寻声而去想要一探究竟。
      走过去一看,我和团扇都愣住了,桌子摆在外面能吹到风的地方,灯笼照的通明,桌上的酒菜一应俱全,十阿哥每每举杯定是仰头喝尽,九阿哥阴沉的脸上也露出难得的笑,十四笑得很沉稳,可还是能看出那隐隐暴露的喜悦,最后我的眼睛定在了一个人身上,八阿哥也在。忘了多久没见到他,没听到他说话,没看到他对我笑,这些年他都是深居简出,今日为何他也在。我让团扇先退下,自己走过去。
      “小承子来了!”十哥喝了酒说话的声音很大,他一招呼那三个人的目光立刻射在我身上,九哥没停留多久,八哥深深地凝望着,捕捉我脸上的一丝一毫,十四显得很不自然,我请过安立在他们桌旁,又见十四的酒杯空了,便想要替他斟满,刚端起酒壶,手就被十四按住了,他道:“不用做这些,难得哥哥们今天都在,让他们给你加把凳子,一起坐下来。”我见这架势有些不安,但太监把椅子搬过来,我还是坐在了十四身边,另一边做着九阿哥,胤禩坐在我对面。
      “小承子,今日有喜事,你也一起来喝一杯!”十哥说着竟亲手给我倒满了一杯,接过酒和他对饮一杯,我笑问道:“这酒也喝了,十哥倒是说说是个什么喜事?”十阿哥大大咧咧道:“十四弟出征在即,皇阿玛钦点的抚远大将军!”我瞪着十四,这个消息多少有些突然袭击的意味,这几年我心里总是隐隐约约感到,出征是早晚的事情,可还是忍不住惊讶。
      此次远征朝廷策划了很久,国库这么多年的积蓄都用在了西北,此战是只许胜不许败,七月吏部发出公文,皇十四子胤祯由贝子超授王爵,总令西北各路大军平定叛乱,拖到了十月才是真正出征的日子。
      那天的十四甲胄在身,腰挎佩剑说不出的英武,我将一块秀有自己名字的绢帕塞在他盔甲内侧,让“承玉”两个字紧紧贴在他的心口,胤祯把我抱起来,环着他的腰,感受他周身坚硬的铁甲,心怦怦乱跳,我的丈夫就要出征杀敌了。
      十四的拥抱如一个承诺将我不安定的心包裹,最后,他也许是怕有太多的眷恋,毅然放开我走到院中翻身上马,我走到门边,知道他要远去,除了牵挂还有害怕,两步跑到院中扯住他的缰绳,十四坐在高头大马上俯视我,日光下他棱角分明的脸英俊逼人,突然他俯下身,当着所有人的面深深地吻我,辗转绵长,依依不舍的一个吻,直到我的眼泪滴到他扶着我肩膀的手背上,他才放开,院中人都已惊叹。
      十四探身下来好让我能摸到他的脸,我把另一只手放在他心口有我名字的地方,道:“无论战事如何艰险一定要活着回来,记着在这有人每天都惦念你,胤祯……”十四擦去我的眼泪,又最后看了我一眼,带着其他五名将领挥鞭而去。
      准噶尔叛乱多年不平,康熙为表对此次征战的重视,在太和殿亲自为抚远大将军爱新觉罗胤祯授大将军印,诸王和二品以上官员均到德胜门军营前送行。
      在众多皇子中,唯有胤祯被授予了实际的军权,康熙此举使得朝廷上下众说纷纭,多年沉寂的“八爷党”东山再起了,只是这次的领军人物变成了皇十四子,十四获得这样莫大的权利似乎也给了十阿哥,九阿哥许多希望,他们立即活跃在了朝廷的每一个角落。
      可就在十四出征那一天,我站在送行的队伍中,八阿哥在我身旁说了四个字,让我一时间感到呼吸困难。
      血雨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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