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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老开力大无穷,百十来斤的降魔杵被他随意的挥在手中,好像那只是一件普通的长兵器,还真有些程咬金的架势,而我是剑走轻盈,单剑在手灵活自如,纤风剑法是我用的最得手的招数。降魔杵夹着寒气朝左肩砍来,只觉得一股强劲的力道也随之而来,脚步转动避过,正好也逮到对方暴露在外的侧脸,持剑的手一翻弹在降魔杵上,两样兵器都震得噼啪直响,老开手下一抖,杵头砸在了青石板上,落下一个鸡蛋大小的坑,我空闲的左掌拍上他的小腹,只用两成力,却足够他麻上一阵,意不在伤人身体,只是告诫他我也不是好欺负的。不料这个老开也是个不服输的火爆脾气,沉重的降魔杵每每出招都伴着他狮子般的怒吼,震耳欲聋让我心里一个哆嗦,不过我的这套剑法已经练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每一式都是信手拈来,剑势凌厉如骤风,纤纤单剑巧化千金力顶,老开的三板斧头虽是实打实的扛鼎之力,但我以绝快的招式晃得他眼花缭乱,他本是个直肠子,此时已被我弄得手低方寸大乱。
      最后一搏,老开使出了全力,杵头直指我的心口,发出了气急败坏的喊声,我不慌不忙应对他这种困兽之斗,脚下轻一点地,身上的白纱衣就掠过了他的视线,等众人再看清时,我正立在他悬举在半空的降魔杵上,犹如一只白色的蝴蝶停歇在垂柳的端首,剑还稳稳的持在手中,剑尖离他的咽喉不过半寸,我的长发被吹起裹住了剑身,老开呆在了原地,额头冒出了点点汗珠,四周也是死寂一片。金鸡独立的姿势保持不住太久,“唰”的一声将剑收回剑鞘中,轻巧的回身落地后,我嫣然一笑对老开做了一礼,洪老爷打破了僵局,声如洪钟地说:“这个女娃子像跳舞一样,倒也厉害的很,老七这个镖头没选错。”众人这才陪笑着说了一些称赞的话,老开是个黑白曲直分明的人,虽然还是气哼哼的,但还是说:“老开我今天技不如人,甘拜下风,但柳姑娘你确实有两下子,我输的心服口服,不过日后等我功夫长进了,定还找你比试!”既然人家给了台阶,我初来乍到的也要得饶人处且饶人,于是,彬彬有礼地回道:“开大叔是前辈,晚辈不敢无礼,刚才承让了。”
      再转头时,洪御风正目光炯炯地看着我,像是在重新审视我这个人,也许以前在他的眼里,我是一个为了生存可以用尽一切办法的人,不谙江湖世事的小女子,出口便要做镖师,可今天我却不惜得罪他人,为的是维护他的颜面,此刻他的笑容是对知己朋友的笑,全心全意的只对你一人笑,不理会旁人怎么看,诚挚而来自内心。
      下一趟镖要等到三个月以后,护送一尊金佛像到淮安衙门,而请镖的人正是知府刘常贵,听了这个消息我心中一动,上一任的淮安知府刘安是被太子迫害致死的,原因很简单,只是进上的贡品不够奢华,太子就当即下令处死,若不是曹寅等大臣求情,也许刘安真的就因为这一件小事人头落地了,但之后他却遭到了太子党的打压,那刘安一介书生,只懂得为民请命,可自那以后,他上奏的折子经过中书省都被扣了下来,百般屈辱和无奈之下就选择了自尽。这自然是当年太子党势力正盛时,太子一时头昏脑胀做出的糊涂事,放到现在,康熙盯着,各个阿哥们虎视眈眈地觊觎他的位子,等着抓他的痛脚,这么嚣张的事借他一百个胆也不敢再做了。这是康熙三十七年的事情,那时我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之所以对这件事记忆深刻,因为刘安与我阿玛郎谈曾是好友,两人拜过一个师傅学书法,最后虽然一个做了文官,一个是将军,但交情一直都很好,直到我阿玛在康熙三十四年战死沙场,三年后刘安也死了。
      看来此次淮安之行,我要做的事情还很多。幸好眼下还有三个月能让人放松一下。其他六家的掌柜都各回自己的分局去了,洪御风自己没有成家,洪老爷就把他留下来过年,可见对这个小儿子不是一般的疼爱,镖局里的弟兄大多是铜川人,所以年关一到都回家去了,而我孤家寡人一个,洪御风就安排我在洪门镖局住下,一间简单干净的厢房,一张床一个书桌一顶小橱柜,没有过多的陈设,可只这三样家具却都是上好的雕花梨木,做工精致,雕刻的花纹繁复,心中暗叹:中原第一镖局果然是财大气粗啊。洪老爷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不像一般的老人家那么刻板,常找我一起讨论武学,从年轻到老年,凡是与他交过手的人都拎出来说给我听,兴起的时候还要比划一场,我也乐得如此,正好也学上两招。洪佰佺第一次走进我的房间,环顾一圈后便皱着眉头说:“女娃子的屋子,咋个连面镜子也没有嘛!御风,你去寻个铜镜子来,摆在柳姑娘的房里。”等洪御风回来后,又絮絮叨叨地说什么,生养了七个小子,没等来个闺女他娘就走了,一辈子没个说贴心话的人,苦啊……说到中年丧妻,老年守着一大份家业,儿子们却都不在身旁,不由得老泪纵横,我和洪御风只好一面瞠目结舌,一面劝慰他。
      今年的春节本应是令人感到苦涩的,万家团聚的时候,独剩我一个人没着没落的,回忆去年除夕的时候我正在为感情苦恼,但有小艾和红雨陪着,红雨……这个让我心痛的名字浮上心头,眼前全是一幕幕火海中的情景,还有她最后安详的面庞……前年的除夕夜,我和胤禩在裕亲王府那片属于我们的小天地了,写写诗,看看天空,心里全是对未来美好的憧憬。离开四个月了,没有任何消息从京城传过来,皇子的福晋烧死在自家的府邸中,这种有损皇家颜面的事情康熙又怎么会允许传到民间。依旧是除夕夜,我回绝了和洪家一起吃年夜饭,独自做在天井下听外面的炮竹声,十四,小艾,四哥、胤禩……今年的除夕,这些人又会不会想起我来。
      洪御风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我身边,怔怔地看我满是泪痕的侧脸,问:“柳絮,你……你是在想家吗?”听他极力想压住他那具有穿透力的声音,像个孩子一样小心翼翼问我的心事,我强笑着说:“是啊,一个姑娘家出来讨生活当然是很不容易的,所以要让大掌柜的给我涨工钱了。”我说着向他摊开手掌,做出一副要钱的样子,他也笑了,低沉的声音衬着轰隆隆的炮竹声,很是悦耳动听。他在我的手心打了一下,把它握在自己的手掌中,拉着我向外跑,“走,我们到街上转转去!”
      民间的除夕比皇宫中更为热闹,不到上元节,花灯已经挂满了街道两边,富家小姐们都穿上了新的绸缎装与好友结伴走上街头,铜川的年轻才俊都聚在花灯下卖弄自己的学问,期盼就此博得哪位大家闺秀的芳心。宝马雕车香满路,风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我和洪御风站在街头看艺人们舞狮杂耍,狮子长长的睫毛扇动自己的眼睛,扭转着头颅和腰身从我们身旁滑过去,坐在路边的摊位上吃陕西风味的面条,酸酸辣辣的面汤烫红了嘴唇,挤到街角的人群中痴迷糖人师傅的手艺如此精湛,一锅黏糊糊的糖水竟被他幻化成形态各异的动物,最后洪御风又为我抢了一个最大的凤凰,为什么说是抢,因为人实在是太多了,你不抢就被别人买走了。子夜时分,我的白衣像流转的丝带穿过大街小巷,停留在城口,两个人都因为奔跑而剧烈的喘息,直到流光溢彩的礼花绽放在夜空中,满目的星辰就此暗淡了,一切忧伤和仇恨吹散在干冷的夜风中,那些怎么都像是前尘往事一样缥缈虚无了,只是多年前的一幕从天际飘到我眼前,立在草坡上的银袍男子,风姿卓绝,淡雅的笑容也像这烟花一样,让天空中的星星都黯然失色,年少纯真的爱情,和我们如烟花般稍纵即逝的美丽过往……热热的眼泪落进了嘴里,滑过了鼻尖,掉在了洪御风手背上。
      “柳絮,怎么又哭了,烟花不好看吗?”
      “不,是因为他太美了,所以我才流泪……”东方露出了鱼肚白。

      烟花三月下江南,正是柳絮飘满天的季节,和煦温暖的阳光,小桥流水人家,还有水灵灵的淮南姑娘,一切都让人感到神清气爽。金佛很顺利就送进了淮安城,刘常贵却没有让我们的马队进衙门官邸,洪御风倒没有在意,我可是急了,见不到知府又如何查证太子的恶性,索性要在淮安休整两天就留下来探听消息。结果两天下来还是一筹莫展,我整天徘徊在知府衙门外,可刘常贵一次都没有出来,一个平头老百姓想见见当官的还真不容易。
      转天就要回铜川了,今晚我坐在离衙门口最近的酒肆里做最后的努力。正在我聚精会神的观察时,旁边的一家粮店里传来打闹声,老板摇着头叹气说:“这些个恶霸,看人家是小姑娘就欺负,真是没天良啊!”喝酒的客官都凑上去看热闹,几个人高马大的男子捋起袖子要帮一把,我也走进人群中观望,正巧一个米缸从店铺里扔出来,晶莹剔透的大米撒了一地,一个娇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扑出来,嘴里喊着:“你们这些暴殄天物的坏人,我要到衙门去告你!”她身子一转,挂着泪珠的脸映入我的眼帘,那一瞬间我有些呆住了,细细的眉眼,白皙的脸颊,竟和自己长的有几分相似。满嘴脏话的恶霸听见她说要报官抬手便要打,但拳头悬在了半空中怎么也落不下来,我冰冷着脸孔,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背后,手掌紧紧攥住他的拳头,用力向后一扯,只听“嘎巴”一声,那恶霸立即痛得大叫,又飞起一脚踢在他的左肋上,把他抛向了自己的同伙,我指着坐在地上的女孩说:“你们要是谁再敢惹这个姑娘,休怪我不客气。”其中一个站起来恶狠狠地骂道:“臭娘们,你活腻味了是不是,知道爷几个是谁吗!”
      “啪!啪!啪!”眨眼功夫我已经走了一个来回,顺手在那个出言不逊的小子脸上印了几个五指山,在众人的惊叹声中,我拍拍手掌,不屑地道:“你们几个是哪来的阿猫阿狗我不知道,不过洪门镖局你们应该是听说过的,以后再敢作恶,就不会像今天胳膊脱臼那么简单了。”几个人一听到洪门镖局四个字,当时就变了颜色,一边求饶一边跪爬着逃走了。围观的人群散去后,我还在看那几个恶霸远离的背影,心想:洪大哥教的这一招还真是好用的很。一只凉凉湿湿的小手就钻进了我的手掌,美丽的面庞已经破涕为笑,乖巧地说:“多谢姐姐出手相救,我姓颜叫乾玉。”听见她银铃般的声音,我的心竟怦然跳动起来,说话也有些颤抖:“是不是乾坤的乾,玉石的玉?”她一下子笑出来,拉着我的手问:“姐姐怎么知道的?莫不是我今天遇见神仙了?”不知为什么我觉得与这个面容和自己相似的小姑娘很投缘,她说要请我吃饭,而我明知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却还是答应了,一种莫名的力量在驱使着自己。
      她带我去了淮安最大的酒店,吃饭时我情不自禁地盯着她的脸看,这张脸给我带来熟悉感,就像一个亲人正坐在我身边,当她问我的名字时,我告诉她是承玉,所有的戒心和设防都没有了。她突然放下碗筷伏在桌上看我,眼神犹如一只顽皮的小猫,悠悠的说:“姐姐怎么一直看我,是不是菜不好吃啊?”我一愣急忙解释道:“啊……那个,没有没有,只是……”话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来,她戏谑一笑,说:“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因为我和你长的很像,所以姐姐才一直看我的,对不对?”我的心更激动了,小心地问:“你也这么觉得吗?”她清澈明亮的目光看着我,曾几何时我的眼神也是这样灵动,“我从看见姐姐第一眼就觉得了,不仅是长相,就连名字都像,承玉……乾玉,说不定前世我们就是两姐妹呢!”满心的感动,不承想在这异地他乡还能遇到一位诚心相知的妹妹,缘分来了,女孩之间就有说不完的话,我便知道她只有十三岁,家中在淮安开了一个连锁米铺,也算是大户了,乾玉的父亲却是个深居简出的人,不喜生意场上的琐碎之事,所以她小小年纪就学会了打理生意,但我除了名字却不能再多透露更多真实的身世,只说自己是洪门镖局的镖师,一个漂泊江湖的异乡客。我们从街道上人头攒动,一直聊到酒店里全是空桌,我看她家的管家一直等在楼下,便让她快些回家,免得家里人牵挂,临走时她问我何时回铜川,我说明日就走,她眨巴眨巴眼睛恋恋不舍地道:“我和姐姐这么投缘,你却这么快就要走了,刚才不还说你来淮安有重要的事情要办吗?已经都办好了?”我长叹一口气,茫然地说:“要找的人没找到,事情也就办不成了。”她一听反尔来了精神,唧唧呱呱地说淮安没有她不熟的人,让我说出来由她帮忙,无奈地摇摇头,这个小丫头还真是单纯,官场和生意场怎能一样,我要找的人只怕她帮不上忙,可又拗不过她一直问,就告诉她我想找的人是刘常贵刘知府,本以为她会耷拉着脑袋,失望地说自己无能为力,不料她竟说:“这有什么难的,我父亲和刘家是世交,别说是你找他有事,凭你今天救了我,就是喝茶聊天那也是我爹一句话!”
      心跳随着她的话语乱了节奏,乾玉,你才是上天恩赐我的神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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