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五章 我飞速地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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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飞速地跑着，十哥追出了园子，到后来他的脚步声也没了。路上与来寻我的团扇遇见，她见我满面泪痕，理也不理她，只管没命地跑，只得对着我的背影，喊道：“主子，主子！你去哪？十四爷正找您……”
天色黑得吓人，当我走进四哥安静的园子时，感到头顶的黑暗让人不安。园子不大，很容易就找到了四哥的书房，手摸到门框的一刻，我犹豫了。
“格格！”我被身后的一个声音惊得猛然回头，唐子浩气喘吁吁，显然是刚刚跑过，气息未平，他的手伸向我，做了一个阻止的动作，就在同时，面前的门也从里面被打开了，我手原来扶着的地方，现在是四哥的胸口。
小唐几乎是一个箭步窜到我面前，拦在我和四哥之间，他没有对四哥请安，也不顾在人前的礼节，拽住我的小臂就要带我回去，被他的大力拖出了两步远，还是狠狠甩脱了他的手，冲回正站在台阶上冷冷看着我的四哥面前，质问道：“那件事是不是你做的？”
四哥扫了一下我通红的双眼，他没有回答，也不再看我，可仅仅刚刚的一瞥，一切事实的真相已大白在我的脑海中，那是没有感情的，冷漠的，不屑的，灰色的眼神，看得我浑身寒战。其实，八福晋问我的那一刻，不是也有过一瞬间的怀疑吗？为何现在还是觉得很绝望，到底是不是不死心，我竟又问了四哥一遍：“是不是你，是你害了胤禩，还要栽赃十四的吗？四哥是不是你，我想听你亲口说。”
“是我做的。”回答的人不是四哥，竟是唐子浩。
我的脖子像是僵住了，不能转过去看着他，嘴中喃喃道：“什么……”这回我真切的听到“是我”两个字从唐子浩口中清晰的蹦出，他慢慢的踱到我面前，清瘦的脸上严肃的表情告诉我这不是玩笑，不管我的惊愕，他继续道：“知道八爷给皇上献鹰，而十四爷会护送，所以觉得有机会下手……传了假消息给十四爷，就说格格遇到了危险，引他上了错路，若是其他事不一定成，可要是有关格格的安危，我想十四爷都会宁可信其有，再趁机在鹰的食物中下毒……”
“是你让他这么做的？”打断了小唐的叙述，我再次转向了无动于衷的四哥，唐子浩真是准备大包大揽了，他见我又把矛头对准了四哥，立即道：“不是四爷，是我自——”
“你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要到我身边来！就是为了今天吗？原来你也是探子,你知道我最恨那种人，就连红雨的死也是因为这样……说是要保护我，都是假的，都是……”我终于对着小唐咆哮了起来，说道最后一句，我笑了，是自嘲的笑，原来是自己想得太美好，竟没发现整天跟在自己身边的人，一直以为是守护自己的人，也是为了一个目的，为了自己的利益，可这个人为什么会是小唐，我甚至不曾对他有过怀疑，这信任不仅是因为红雨的关系。唐子浩在痛苦地摇头，他想否认，我却难以再有信任。
后退了几步，小唐伸手想扶我，厌恶的回避后，冷冷道：“别碰我。”我逐步后退，看着四哥的冷淡，唐子浩的颓然痛苦，我真的想要逃了，这两个人他们怎能合谋给我痛苦，三更的钟声敲起，他们在我后退的视线中模糊了，变淡了。
浑浑噩噩，不知不觉，停下脚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了十四的面前，他手中的一盏灯笼照得我脸上的泪痕闪闪烁烁，上来就问：“你都知道了，四哥还有……还有唐子浩……”我无言回答，只是看到他眼中的疲惫让我心痛，十四抬起右手轻轻掠过我脸颊的愁云，一股药香扑鼻而来，我竟然忘记了他手上的伤，捉住那只缠着纱布的伤手，我放在微弱的光线下细细看，白布上还有斑驳的血迹，十四抽了抽手，强笑道：“不是很疼，你就别盯着没完了，再说习武之人这点小伤又算什么。”
我抱住了十四，用力搂住他强健的身躯，就像他每次抱住我时那样，义无反顾，嘴巴贴在他脖颈处，责备道：“怎么会不疼，我知道你心上也有伤，就在你的眼睛里，我全看见了。”黑暗中夜是那么静谧，十四的身子僵硬了很久，直到一阵冷风吹过，我畏冷地打了个寒战，十四一把将灯笼扔掉，双手紧紧环在我的腰上，轻语道：“承儿，我再也不会疼了，再也不会……”
那一瞬，我感到十四的心从未和我的贴得这样近，从前都是我在依靠他，当需要爱的时候，当受了伤的时候，他都会伸手把我密密搂在怀中，帮我舔拭伤口，直到最后一道浅浅的伤疤也退去，他习惯在所有星辰都隐去光辉的时候，提着一盏小小的灯笼出来找寻迷路的我，为我照亮前方，而今天换作我来为他做这些，应该是苦难把我们越拴越紧了。
第二天清晨，晨露还没消失，我和衣躺在十四怀中，像一根羽毛，柔顺地睡着，他的胸膛就是最安定的地方，那一夜，我们依偎在一起，说了很多情话细语，借此忘记了大半的痛苦。我还在脑海中编织着一个美梦，一位不速之客早早就来叫门了，一个激灵睁开眼，正好对着十四的下巴，细小的胡茬都已生出，再看他的脸，双眼布满血丝，分明是一夜没睡，这才明白，昨夜他哄睡了我，自己却失眠了。
来不及问什么，我们赶紧起身看看来人是谁，幸好衣着全整，十四把辫子甩到背后，问了句：“谁啊？”一个恭敬的尖细男声回答：“奴才李德全来传旨了。”十四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回头看我，发现我也正张嘴看着他，两个人都有些不祥的预感。
尽管不情愿，十四还是开了门迎接康熙的圣旨，李德全眼皮也没抬一下，丝毫不扫视跪在地上的我和十四，宣过旨径直走了出去。康熙决定单独召见十四，他不喜八阿哥，却还是想知道谁是始作俑者，他清楚地知道八阿哥怎么也不会送两只死鹰来，就现在的情况，最值得怀疑，或者说最清楚事情始末的就是护送鹰的十四，看来这一关是躲不过去了。
十四正在洗漱,凝视着他的背脊，我有一些话想问却不知怎样开口，他会对康熙说什么，是不是有了指证唐子浩和四哥的证据，而我的心现在是偏向哪一方，已是完全地紊乱了，这样的栽赃是很大的罪，四哥我真的不想……可是我不能操控十四对康熙说什么，更何况这关系到他个人清白，如果说连九阿哥他们都怀疑过十四，那康熙当然也会，到底要怎么办才能两全呢？
思索得太深，没有防备十四突然转身，对上我困惑的双眼，凝视了片刻，看不出他眼中藏的是什么，心里想的是什么，可我的心中所恼他已经是一目了然。
“你……”
“我……”
十四和我同时开口，结果两句话都没能说出，气氛有些尴尬，他叹气道：“以前，每次提到四哥你就沉默，我知道你是不想我为难，这些我都看出来了……这次的事情我们不能再回避了是不是？只希望我做出决定，你不会恨我。”说罢大步流星出门去了，我追到门边对着他的背影喊道：“我不会恨你的！”十四的步伐没有停顿，很快便消失在我的视线中，目光依旧停留在原处，我喃喃自语：“又怎么能恨你，怎么忍心恨你……”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团扇送早饭到房间，我心事重重根本没胃口，拿起筷子又重新放下，问团扇道：“唐子浩去哪了？”她回道：“今天一早，我看他跟着十四爷出去了。”我一愣：“什么叫跟着十四爷？”团扇道：“这也是我自己个儿想的，起先他就坐在月亮门边，呆了有半个时辰那么长，后来十四爷出去了，奴婢看见他也就出去了。”我呆呆地点点头，脑子里还在回味团扇的这句话。
“奴才给十四福晋请安。”门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眼生的小太监，他蓦地出声吓了我一跳，团扇刚想斥他两句，谁知他竟快步上前，将一张小纸条塞给我，“哎，你……”团扇还想招呼，小太监已经跑远了，我对她道：“不用叫了，让他去吧。”迅速打开纸条，上面是十三的字体，从字笺的长度能看出是趁人不察觉，赶着写的。
唐认罪服毒
手一抖，纸条飞落在地上，团扇捡起来，拿在手中看，半晌也蒙了，问我道：“主子，这……这是什么意思？主子，主子你去哪？”飞奔向烟波至爽斋，小唐，我决不能让他就这么自杀。
待我跑到烟波至爽斋，却没有先前害怕看到的人潮涌动景象，殿前冷冷清清，甚至没有一个太监宫女，我抚平急促的呼吸，感到喉咙口一阵咸腥，隐约能看见殿中一个明黄色的人影，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看来事情还没到十三所说的那步，自然也不能硬闯，顺着一个隐秘的角度，我潜到红色大木门的一侧，向里张望，当看见里面情景的一瞬，不禁摒住呼吸。
没有大臣，十四跪在殿中央，唐子浩与十四并排跪着，李德全站在康熙身后，他头埋得很深，如隐身了一般，恨不能把喘气声也藏起来，从康熙的表情很难判断现在是什么局面，他只是不气不努地高高在上，好像眼下的是一场戏，他只是一个旁观者，但在他那古井无波的脸下，我能感受到一种平静背后的波涛，紧绷的气氛如将要拉断的弓。
很久都没有一个人说半句话，十四只是垂首跪着，专注于擦得锃亮的大理石地面，而小唐，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是从他背脊挺直的程度来看，很像一个视死如归的战士，我知道自己此时冲上去是不理智的，可想起十三的警告，我心中的不安一波接一波而来，就在我思绪纷乱的时候，康熙冷不丁来了一句：“这么说，唐子浩就是你老十四最后调查的结果？”十四略犹豫了一下，回话道：“虽然皇阿玛下旨让儿臣彻查那两只鹰的事，可是……儿臣，儿臣还没有着手去办，儿臣……儿臣心里很乱。”
“哼，那唐侍卫跪在这是做什么？”康熙说这句话时，后殿的帷帐动了一下，吸引到我的视线，我的心狠狠跳了两下，站在帷帐后的人是四阿哥，他像一个幽灵，没有任何响动地立在那里，他的目光也晃过我藏身的角落，可是马上便移开了，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罪臣唐子浩跪在这向皇上请罪，十四阿哥确实没有调查，臣是自行认罪的。”小唐的声音铿锵有力，没有委屈也没有羞愧。
康熙并没见多少生气，一反当日见到死鹰时的愤怒，玩味地看着十四和唐子浩，问道：“你说事情是你干的，老十四，你可听见了，你手下的侍卫说是他干的，朕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唐子浩就是你指使的？”帷帐后面的四哥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十四的脊梁抖了一下，竟语塞：“皇阿玛，儿臣……儿臣绝没有！”
“皇上，臣认罪，但这不是十四贝勒爷指使奴才干的。”气氛变化了不少，十四不可思议地看着唐子浩，康熙也有几分拿不准，四哥的脸上不再只有得意，多了几分苍白，是啊，就连我也看出了四哥的一石二鸟之计，八阿哥的名义送来两只死鹰，再让十四阿哥背上黑锅，两个人谁也别想甩掉这趟混水。
康熙严肃问道：“你说是谁指使的，朕可以赐你不死。”
“是八爷。”四阿哥怔住了。
“唐子浩！你……”十四愤然。
“你说清楚是谁？朕要你老老实实地说。”康熙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威慑的力量。
唐子浩一字一顿道：“是八爷指使奴才的，八爷说他恨……”
“够了，朕没有这样的儿子……”康熙的怒火被触发了，幔帐后面的四阿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我瘫倒在门边，弄了半天，所有的罪责还是要胤禩一人承担，他又变成了众矢之的，想起上次见他时，那隐在宽大官服下的身体，似乎瘦的厉害，如今这天大的罪责，或许不会伤及性命，但那天大的委屈，让人如何受得了。
烟波至爽斋里的事情还未结束，康熙走下了龙椅，站到跪着的十四、唐子浩跟前道：“今天朕召见的事情不准说出去，至于你唐子浩，朕答应不要你性命，但朕永远不想在紫禁城里看见你。”说完忽然将目光直视着殿外的穹庐，我赶忙缩回半个脑袋，半晌才听到康熙的声音道：“姑息与否，清白与否，冤枉与否，你们自己清楚，所有的孽都是你们自己造下的，怨不得别人，就自己担着吧。”
康熙刚进到后殿，就听前面爆出一声响动，我转身一看，十四正揪着小唐的衣领，唐子浩并没有还手的意思，一拳就挥了下去，十四喝道：“你这个混蛋！畜牲！”小唐应声倒地，血快速从鼻子中趟出来，十四又拉扯起他，他表情狠绝，可小唐只是漠然，十四贴着他的鼻子，咬牙道：“你不是很喜欢承玉吗？你知道明知道她心里有八哥，还嫁祸他，承玉会多伤心你想过吗？！你和四哥都没有人性！”终于，小唐的脸上依旧是漠然，可在他无神的眼中流下一行泪，我的心不可抑制的酸涩，用拳狠狠锤着心口还是会疼，不敢让他们看见，我背靠着木门，坐在冰冷的石板上。
殿中打闹了一会儿，不断传出十四挥拳和小唐倒地的声音，我只是默默地哭泣，声音不知为何顿住了，只听十四喊道：“唐子浩，唐子浩你怎么了？混蛋，你起来！”回身一看，小唐脸上糊满了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冲过去，从十四手中接过小唐，他的头无力地靠在我胸前，我一边用袖口擦净他脸上的血，一边叫他的名字，可他双目紧闭，嘴唇抿在一起，没有任何反应，十四也在一旁喊着“唐子浩，唐子浩”，小唐的身子颤抖了一下，嘴中涌出大量黑色粘稠的血液，眼睛也终于有些睁开了，我看到那些黑色的血便明白了一切，他用尽力气，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竟是：“格格，子浩对不起你，就算是死也难赎罪了，四爷，你不要恨……”用手在他嘴边擦了又擦，血仍旧是止不住，我怀中的小唐只剩下一副躯壳了，我不能相信，对着他英俊却不再有生气的脸庞，声嘶力竭道：“我怎么会……我怎么会想要你死，不管发生任何事，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不想你死……”
小唐以为死是一种解脱，从此我不会怨恨他，他也不必再背负着四爷交给他的任务，更不用再默默地爱恋着一个他永远不能得到的女人，也许因为红雨，他对我的爱会成为煎熬自己良心的苦难，可他不明白当自己死后，关于他生命的逝去，对活着的人是如何的悲伤。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