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墙记（清·下）》春夏

22、第二十章

　　素心住的嘉缤苑被围得水泄不通，丫环、太监还有一个幸灾乐祸的，云鬓带着一个小丫头站在最前面，她把鲜红的指甲半含在口中，这样就显出似笑非笑的嘴角。我给团扇使了个眼色，她立刻会意，冲着众人的后背轻喝道：“都在这凑什么热闹，手底下没活干了吗？我看你们是皮痒痒了吧？”团扇是我房里的大丫头，在下人中素来有些威信，那些奴才冷不丁地被她一喝，都惊慌地回过头来，又见我也在就赶忙退下去了。
　　云鬓等大家都走的差不多了，才一步三晃地走过来，她自然不把团扇放在眼里，一双杏眼横在团扇脸上，喝斥道：“你这个丫头瞎了眼是不是，把我也当奴才随你使唤了吗？”我刚才没在意她站在前面，就直接叫团扇发话了，现在想来的确欠考虑，可这会儿她如此说也未免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团扇虽然平时看不惯她，但毕竟是主子，不好得罪，低头认罪般站在那里，我急着去解决素心那里的事，冷冷对云鬓道：“她是传我的话，你还有哪点不满？”云鬓把她高贵的头转向我，好像刚刚看见我站在她面前，小唐忍不住了，还算礼貌地对她道：“福晋忘了给嫡福晋行礼。”一个福晋，一个嫡福晋，把我们之间的关系说的明明白白，云鬓白了唐子浩一眼，从嗓子里发出“哼”地一声，不情愿地福身行礼。
　　我不耐烦地道：“既然没这个心就不必了。”不等她扭动腰肢的行礼，我已经带着自己的人从她身边走过去了。
　　素心卧房的门紧关着，团扇趴在门缝边听了一耳朵，小声对我道：“主子，在里面呢？好像，好像还在……”团扇的话说了一半，素心的丫头冬儿眼泪已经像珠子般流下来，“噗通”跪在我脚下，头磕得咚咚响，我也着急了，顾不得别的，用手推门还是从里面拴上的，就对唐子浩道：“把门踢开。”小唐顾及着十四的面子，有些犹豫，团扇也在一旁说：“主子，要不咱们把门敲开吧？”我看看焦急的冬儿，对他们两人厉声道：“你们难道让我踢吗？”这话果然管用，小唐怕我身先士卒，当下大力踹门，木门上的四个合叶同时落地，两扇门“嘭”地向里面倒过去，团扇扶着我急速向内间走去。
　　内间传来一阵女人的哭喊声，不是很大，所以刚才在门外没有听到，我们刚要走进去，就听见似有孩子的哭声，寻声望去，原来是弘春坐在桌前的凳子上哭，他的小帽子掉在了地上，哭得鼻涕都要流进嘴巴，我赶紧吩咐团扇把孩子带出去，心里却在想：十四疯了吗？！
　　我拨开隔挡内外间的珠帘，向里面望，立刻看到这一幕：素心头发散乱，跪坐在地上，颧骨处有大片的瘀青，嘴角也流血了，眼泪顺着眼角不断流下来，两手紧紧抓着桌脚，站在他旁边，怒气冲冲，依旧作势要打的是十四。
　　“住手！”十四的这一巴掌被我一喝停在了半空，他看来才知道我们来了，抬起头来脸上还保留这刚才的怒气，我见他青筋都有些抽动了，心下不能相信，他怎么能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火气也蹭蹭地往上冒，他并不以此为耻，直起身子，将发辫甩到脑后，坦然地看着我们，我也冷冷地回视他，冷笑道：“十四爷好威风啊，打女人，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一手？”我见他没有丝毫后悔惭愧的样子，于是也没给他留面子，小唐觉得不太合适，退出了内间，冬儿和团扇在照顾弘春，屋里只剩下我、素心还有十四。
　　十四没好气地道：“你懂什么？”我自觉地占理，对十四道：“我要懂什么，你一个大男人有本事和男人打去，插上房门打女人算什么能耐？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样的男人？”十四被我辩白得词穷，指着我道：“你……你自己问问这个贱人干了什么？”素心突然捂住脸，哭得很厉害，十四的怒火好像一触即发，高声吼道：“你还有脸哭？”我虽然不知道素心做了什么错事，可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上前拦住了十四要打下去的手掌，自己一个不稳，趔趄着差点摔倒，十四也是一慌，急忙伸手扶我，对我道：“小心孩子！”毫不犹豫地打掉他扶着我的手，低声道：“要是你会打他的额娘，那我宁愿这个孩子不会出生。”十四一愣，扶着我的手松开了，盯着我半晌，狠狠甩袖走了。
　　素心还坐在地上哭，脸背对着我，本想安慰她几句，不料她自己先站起来了，没有看我一眼，一声不吭地走到脸盆边洗脸，我想她是很伤心的，以至于不愿跟我说话，这样我也不好问她是什么原因，于是就自己走了。吩咐冬儿照顾好她主子，再有事就来找我，满腹疑问地回屋了。
　　下午十四没有露面，晚饭准备好了他也一直没来，我问团扇十四爷是不是出府去了，她支支吾吾地嘀咕说好像在府里，心里一沉，这人怎么自己做了错事还摆脸子给别人看，放下筷子，吩咐团扇十四爷来了再吃饭，自己走到书房看书。
　　一个时辰过去了，放下手里的书，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团扇却没来叫我去吃饭，但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回到卧房，饭菜摆放的位置丝毫没有变，团扇坐在下首打瞌睡，其它都是空荡荡的，她听见我进来，赶忙抬头，半梦半醒地道：“十四爷还没回来。”我面无表情地吩咐道：“去看看他在哪？把你十四爷请过来。”团扇慢吞吞地走到门边，我不耐烦地道：“你是不是还没睡醒？”她回过身，低头看着地板，用蚊子般的声音对我道：“十四爷在云鬓主子房里，您让奴婢怎么去找。”
　　我的心犹如沉进了冰冷的湖水中，彻骨的凉意，手不由自主地抚在隆起的肚子上，脑海里有素心鼻青脸肿的样子，云鬓雍容华贵的容貌，十四松开我手臂时肃冷的脸孔，心里感到委屈，也为我的孩子委屈。孩子，你的阿玛还在想着你和你额娘吗？
　　云鬓那样娇柔妩媚的女子，我能猜到，在自己离开的一年时间里，她是得宠的，在我回来后，十四有时也会去其他福晋的房里，但我一直以为他是懂我的，从不曾怀疑过那种疼爱，可现在我却弄不懂他的心了，还以为经过了这么多事，我们的心是最能互相依赖的，原来他需要的是别人。心狠狠地疼着，不想吃饭，靠在床头，一会儿便沉沉睡去，却不断有混乱的梦境，难以安眠。
　　第二天睡到晌午才起来，还是没有胃口，勉强吃了几口，只当是为了肚里的孩子，十四没露面，估计是进宫去了，团扇看我神色不虞也沉默着，冷冷清清的直到下午。冬儿又来了，说是素心请我去一趟，团扇见我脸色不好，人也没精神，从起床到现在头发还是披散着，就心疼起来，拉着脸对冬儿道：“哪有这种道理，应该是你家主子来看我们福晋才对，福晋身子不方便，哪禁得住这一趟一趟的折腾，昨天就是因为去了才闹得现在这般。”冬儿也觉得为难，两边都是主子，得罪了谁都担待不起，我对她道：“你先回吧，我收拾一下就过去。”
　　冬儿走后，团扇一边给我梳头，一边抱怨，她不知道我并不是要当老好人，而是实在放心不下素心，昨日的事对她的打击不小，我也很好奇她和十四之间发生了什么，在我心里胤祯不是一个会打女人的男人。
　　素心的小院打扫的很干净，摆放了几盆只长绿叶的植物，一切都是她的风格，冬儿带着我走到她的卧房门口，像那天一样，房间的门紧闭着，我推门刚要进去，冬儿轻轻一拦，“主子说只想见福晋一个人。”猜想她找我是为了说昨天的事情，不想别人在场也是正常的，我就让团扇先回去，一会儿完了再央冬儿去叫，之后便独自去见素心。
　　房门推开，一股薰香的味道扑鼻而来，我的两脚刚刚全部踏入，冬儿便在身后关上了木门，房间里并不是只有素心一个人，坐在桌前摆弄香炉的另一个人，竟是太子！！
　　我的头和心都像被重锤凿了一下，太子和素心两个完全不搭边的人怎么会同时出现，状况诡异，太子笑看了一眼呆愣着的我，道：“弟妹不必多礼，身子不便就坐下。”我从他平淡的语气中难辨吉凶，强自镇定自己的心绪，坐在离他最远的一张椅子上，静静观察这两个人。素心端着茶壶和一只茶碗来到我面前，看着她低敛眼眉给我倒茶，她脸上的伤痕不算太明显，房间里静静的，除了茶水斟入的声音，心中愈发不安，急于打破这种不祥的平静，我对素心道：“太子到府上了……十四爷知道吗？”素心倒茶的手很平稳，嘴角勾起一抹笑，道：“真的想不出太子为什么在这吗？福晋还是喝茶吧。”茶水刚放到唇边，听了她的话就停住了，难道说……十四的愤怒，素心会挨打，她和太子一起，她到底是谁？脑子越想越乱，房间里的薰香让我本来就萎靡的神经更加消沉。
　　太子突然狂笑起来，指尖指着我狂妄道：“完颜承玉，枉你精明一世，此时也糊涂了，哈哈……”素心站在他身旁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我心中惊骇不已，内奸，素心就是内奸，额头渗出了汗珠，眼皮开始打架，太子和素心变得模糊起来，我踉跄地想站起来，不小心扯翻了桌布，茶杯和香炉摔在地上，茶水和香粉和在一起，泛起一层白泡，他们竟给我下了迷香，是茶香的双料迷药。
　　不行！我要救我的孩子，扶着肚子朝门边晃过去，可眼前的路越来越窄，背后却像有一张很软的床，不自觉地躺过去，一双手从后面接住自己，迷糊中一个穿明黄色袍子的人把我抱起来，门开了，白色的阳光照进眼睛里，就再没知觉了。

　　这是我被软禁在毓庆宫的第三天，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甚至不知道是不是还有机会出去，反而冷静下来，和太子斗了这些年，现在应该是关键时刻了，自从红雨出事后，我对这场争斗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如今哪怕是鱼死网破，我也了无遗憾，只是身体里的这个孩子，不想他再因为我的关系看不见人世间的阳光，索性太子给我下的迷药对婴儿没有伤害，这两天他在我腹中活动如常。我想十四能猜到我在哪，可没有确凿的证据指控太子，他们也不能直接冲进毓庆宫搜人，何况这里边还牵涉了一个素心，家里出了个奸细可不是什么好听的事情，所以我每天只能煎熬着等待。
　　乳白色的流苏帘帐，古朴的书桌圈椅，景泰蓝做的笔杆，书架上的书码的齐齐的，都是历年来宫制的藏书，若不是被囚禁，这里的生活真的是很悠闲淡雅。红色的大木门被推开了，素心提着饭菜进来，这两天的一日三餐都是她给我送来的，我在毓庆宫应该是很机密的事情，他们不敢让太多的人知道，除了素心，我现在连太子也没见到，估计是皇上逼得越来越紧，他已是焦头烂额，顾不上我，至于把我捏在手里的原因，还是威胁胤祯他们，连带着四哥。
　　不过两天，素心看着清减了不少，眼袋大大地挂在充血的眼球地下，显然是睡的不好，她每次来都是一声不吭，今天我要好好问问她。
　　“从什么时候开始依附太子的，难道十四对你不好吗？”素心要出门的脚步停下了，她转头直直地看着我，好像在考虑要不要回答我的问题，最后选择放下食盒，在我旁边坐下，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她边回忆边道，似乎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大概是在十五岁，或者更早，我第一次见到太子爷，十三岁那年，他摘了一朵粉色的小花戴在我耳鬓。”我听得呆若木鸡，这怎么会是一段爱情的开始，她还沉浸在美好的往事中，我问道：“你爱的不是十四，是……是太子吗？”素心笑了，看着我嘲讽的笑，“我的确是爱过太子爷的，不要以为只有你嫁得委屈，我们的婚事不过是写在圣旨上的几个字，进过宫门的女人有几个是嫁给自己心爱的男人……可是过去已经变了。”听了她的最后一句，我心情为之一振，既然变了，是不是说明她对太子没感情了，于是试探着问道：“太子变了是吗？当年温文儒雅的初见全是假象吗？他不过是个贪图利欲的伪君子，十四才是真正对你好的人，不是吗？”
　　一行泪从素心恬静的眼中流出，她没有擦去，任它流进脖颈里，她对我道：“没有人对我好，太子不是，十四爷也不是。”
　　“既然太子不是，你为什么还要对他这么好，甘愿为他做奸细，可想过以后的下场。”
　　“我知道太子是在利用我，可起码对于他来说我还是一个有价值的女人，但十四爷呢？除了你他从未珍惜过身边的任何一个女人，我想这些你以前都没想过吧。”素心的话让我感到了一个女人的卑微，在这个男人的世界寻找自己的价值，出卖了尊严和感情，得到的还是男人的利用，再谈到十四的珍惜，我倍感幸运。
　　素心继续道：“十四爷不是爱美人不爱江山的男人，他是有雄心的，女人不能牵绊他的心，这一点宫里的那个阿哥都是一样的，就算八爷也是如此，可是你太特别了，和这紫禁城里所有的女子都不一样，坚强、不依赖男人活着，就是这样他才真是把你放在心上，承玉，我很羡慕你的性格，奇怪皇宫这么乌烟瘴气，你还是能出淤泥而不染。”
　　“那就放过我。”
　　“可我现在已经不能自拔了，已经没有退路了。”素心的眼里全是绝望，看得我也绝望了，她不肯帮我，那要如何逃出升天，素心起身要走，我没有再问一句，既然她决定不回头，那说了也是白费口舌。
　　走到门口，她突然回头，对我道：“十四爷是个好人，我对他不起，所以你们的孩子我会让他活着出世的，至于你，只好听天由命了。”眼见她说完就要回身锁门，我追了两步到门口，对着门缝外素心的脸说：“你是喜欢十四的吧？太子不会赢的，你跟着他只有死路一条，想想弘春，他还太小不能没有额娘，素心，你回头是岸。”
　　门全都关上了，素心的影子在白色的窗纸后面停了一瞬，很快就淡去在外面的阳光中了，我站在门里，知道她一走希望就没有了，时间又陷入到等待中。

　　——
　　现在更新真的是很不方便，但春夏一直在努力的写，大家千万不要因为等的太久而放弃，我每天都汗汗的，就是怕发生这种事情~要多给我留言啊，每次来上网都期待看你们的了留言，生活艰辛，无论是故事中还是现实生活中，明日就是中秋节了，今年不能和家人朋友一起度过，希望他们都身体健康，开开心心的，尤其是外公，外婆，亲亲们也是一样，人活着快乐是最重要的~

作者有话说

　　现在更新真的是很不方便，但春夏一直在努力的写，大家千万不要因为等的太久而放弃，我每天都汗汗的，就是怕发生这种事情~要多给我留言啊，每次来上网都期待看你们的了留言，生活艰辛，无论是故事中还是现实生活中，明日就是中秋节了，今年不能和家人朋友一起度过，希望他们都身体健康，开开心心的，尤其是外公，外婆，亲亲们也是一样，人活着快乐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