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十九章 ...

  •   除夕夜回家后,我没来得及问十四和八阿哥说了什么,至于那天在眺月楼发生了什么,十四也暂时无从知晓,因为我在床上病了三天,太医说是身体虚弱又着了风导致的发热,所谓的虚弱就是那场怨琴之奏,在当时剧烈的疼痛下还要坚持,折磨了我的身体和心智。昏昏沉沉的三天里,我朦胧地意识到有事情发生了,十四似乎总是不在府上,每次醒来榻前守着的只有团扇,偶尔深夜时,感到熟悉的手掌在额头上试探温度,但很快门吱呀一声关上,脚步消失在回廊的尽头,房间里又空荡荡的。
      第三天,我的高热终于退去了,团扇长出一口气,跑到屋里贡着的观音像前拜了三拜,又问我想吃什么,忙忙叨叨地就要去准备,我看这丫头眼皮浮肿,衣服还是几天前的那一身,眼角却是细细的笑纹,没有一丝疲倦,知道她为我的病担心,不分日夜的照顾一定是累惨了于是说道:“你还是先回房洗漱一下的好,然后再蒙头大睡一天一夜,把这几天的觉都补回来,至于其它的事情就交给别人做好了,否则一会儿端着药碗摔一跤。”团扇把胳膊凑到鼻子上闻了闻,点头道:“也是,这个味道的确不大好,不过找谁来照顾?秋水总是冒失,话还特别多,不行,新月傻呆呆的也不行……广颦是云鬓主子房里的,不成……”我听她扳着手指,恨不能把所有人挨个数一遍,真是哭笑不得。
      “别数了,这两天你也累了,下去歇着吧!”十四的声音风风火火,他和小唐前后脚进到房里,团扇吓了一跳,她刚才本有些贫嘴,没想到会被十四听到,急忙跪下请安。团扇退下后,房里只剩下三个人,我赶着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们俩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十四对小唐道:“就数她最着急。”我看他们这样应该不是坏事,悬着的心也落下了一半,身子也不由得往床里面靠过去,十四却以为是我又不舒服了,一步跨到床榻前,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慌问道:“不是说已经退烧了吗?怎么还头晕?”越过十四的肩膀,我看见小唐向着床榻踏出了半步,目光落在十四放在我额头上手,脚步就停住了,他一声不吭地离开,始终没有再看我们一眼,小唐眼中流露出的一抹忧郁让我感到隐隐的不安。
      “承儿,这两天实在是抽不开身,没能照顾你,委屈你了。”十四温柔的声音把我从思考中拉回来,一会儿的工夫,他的脸靠的很近,我看见那上面除了柔情还有深深的疲倦,一时又想起生病这三天发生的事情,开口寻问,十四马上兴奋地告诉我道:“马人良被抄家了。”我的心跳高了半寸,这么快?立刻问道:“是谁?”十四道:“这次算是八哥和四哥合力,八哥查到一个月前太子举荐的七个外放官员有问题,都是些碌碌无为之辈,有四个还是买的官,却都放在了江浙一带的肥缺上,皇阿玛当即指出其中有播撒亲信之嫌,这七个人中就有马人良,今天早朝时参了他一本,正好赶上四哥也上本说国库欠银的事,双管齐下,气得皇阿玛抄了他的家,又下旨将那七个人充军宁古塔,太子举荐不利,也责令在家闭门思过一个月。”
      我听到这些,心底有一种莫名的轻松感,原来仇恨也能成为包袱,现在马人良被充军了,我的包袱已经放下了一大半,太子被废似乎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谁知十四突然又说:“承儿,马人良死了,死在发配充军的路上。”我一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讶道:“不是只是充军,怎么会死……”其实,十四不说我也猜到了一半,他说出来果然证实了我的猜想,“唐子浩一路追出,在京郊小道上杀了他,这是为了你。”我无奈了,手扶在脑门上,焦急道:“你们怎么这么傻,他确实是罪大恶极,可皇上也下旨饶他的性命了,你们贸然为我杀了他,这是抗旨,反尔会害了自己。”
      十四轻松一笑,懒洋洋地道:“这你就不懂了吧,你没看到今天太和殿上的情形,说来也巧,八哥和四哥的确不是商量好了同时奏本的,可皇阿玛的怒气倒像是配合他们俩演戏,也许他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也许这是一个前奏,他在分步瓦解太子党的势力,我们杀了马人良,莫不说他不能知道,就算知道了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听他说完这一长串的话,觉得十四也不是原来的他了,以前只道他和十三都是水泊梁山之义气,看谁不爽就偏要整治那人一下,现在二人都学会了察言观色,揣测人心,变得精明,有时还有些狡诈。
      十四见我一直盯着他,便靠过来,坏笑道:“是不是几天不见,想你夫君我了。”我眼皮上翻,他还真是会自作多情,一推他的身子,大声道:“我是饿得眼睛都直了。”
      “啊?真的?那我让他们准备饭菜去,我也很饿……”
      “嗯,那你这些天都在忙马人良和太子的事?那天和八哥说的也是这件事?”
      “是啊……哎,对了,那天在眺月楼到底怎么了?后来皇阿玛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个啊,就是……”
      第二天,我找到了小唐,问他负责抄马人良家的是哪位大人,小唐说是四哥门下的田文镜,既然是四哥门下就好办了。手指还不是很灵便,让小唐代笔写了一封信给四哥,主要是帮我打听一下擅乐的下落,这个孤苦无依的女子,受马人良的压迫,痛苦不堪,却始终记得我当年的恩情,在安徽若不是她,也许我早就死了,凭她的样貌才情,本能找一个良人,现在看是不可能了,就算还有人愿意娶她,只怕她自己也厌倦了,我能帮她的,不过是保证她衣食无忧,可这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三天后,受到了四哥的回信,上面是俊逸的笔锋,擅乐被安置在扬州老家,而我还得到了一份意外的礼物,我父亲的长枪,具体说那枪头是我阿玛郎谈留下的遗物,伸缩的枪杆是洪御风送给我的,拉开枪杆,枪柄上刻了一棵小小的柳树,还有一个风骨十足的絮字,我的心抽了一下,柳絮,这个名字好像是我的前生一样,遥远而陌生,再说洪大哥,我不知他现在怎样了,想起他走时头也不回的决然,我没有给他写信,虽然我不承认他只是我生命中的过客,但我自己只是洪御风生命中的过眼云烟,有什么资格再打扰他的生活,他就像人间蒸发般消失在我的视线中,看见这柄长枪,觉得爱不释手,它代表我的一段过往,一个朋友,贴在脸颊上,心中荡起对洪大哥的想念。
      年还没过完,一日正在书房看书,前面传话来,十四让我去一趟后厅,后厅是接待常客的小室,我到了那里,穿过敞开的窗户,看见胤禩和十四并排坐在暖炕上,两人面色凝重,低声交谈着什么,我脚步一顿没有再往前走,可十四已经听见了我的脚步声,他和胤禩都穿过小窗看着我,我只好马上进去了,行过礼,坐在下首的一张方凳上,离他们俩都很远。
      胤禩望了十四一眼,十四对他道:“还是八哥自己说吧。”我觉得奇怪,有什么事情要亲自跑来说,胤禩没有看我,徒自垂视着地面,半晌才忧郁地说:“额娘病了……不太好,太医说只怕是痨疾,治不好了。”我的心咯噔一下,想起除夕宴会那天,胤禩很晚才到中和殿,之前还是从西六宫那边过来,而我在康熙身边也没见到良妃娘娘,我问胤禩道:“我明日去看看良姑姑。”胤禩摇头,说道:“不用了,额娘说不想见你。”我和十四都脱口问道:“为什么?”八阿哥自己也不太明白,皱眉道:“额娘只说不要你来看她……我想她是内疚,她一直觉得若不是因为……”胤禩顾忌着十四,没有说完后半句话,可在座的三个人都明白了良妃娘娘的心思,她以为若不是因为和裕亲王的往事,我和胤禩也不用遗憾一生,这些话当着十四的面说出来,即使只有半句也很尴尬。
      那天胤禩很快就走了,原来他来是为了裕亲王的那幅画,就是阿玛至死也握在手中的良妃的画像,良妃娘娘很想再看一眼阿玛为她画的像,可那画早已随着阿玛下葬了,听说就随在他的棺椁中,作为最珍贵的物品,我只好照实告诉了胤禩。他走之后,我和十四都沉默了,看十四刚才和现在的反应,他应该也知道了事情的原委,良妃和裕亲王,我和胤禩重复他们的悲剧,但在这两个故事中,良妃最终嫁给了皇上,而我遇到了胤祯,这便是最大的不同。不过往事已逝去了几十年,其中的一方也长眠地下,活着的人却还是不能忘记,这种事不论谁看到了都要心酸,天人永隔的痛苦和至死不渝的爱,两相较量,到底哪一样得到的更多,最终天荒地老之时,没有人再计较哪些,剩下的只有心心念念的对方。
      …………

      十四说的没错,康熙五十一年的正月便是二废太子序幕拉开的时候,朝廷上下开始了异常的静默,康熙的态度比一废太子时漠然了不少,没有显出多少失望,也不再为他开脱,看来是彻底的失望了,朝中除了正常的事宜并无大事,大家各司其职,背地里所有人都在等待,太子的整治嗅觉还算敏锐,察觉出不对,他的动作也小了很多,好像一时抓不住他的痛脚。
      而我也开始陷入了深深的担忧,一场大战中难免误伤,我很怕在太子倒台的同时,随之而来的飓风会吹垮其他人。四哥和十三很低调,打定了注意要静观其变,真正让我焦虑的是胤禩他们,不知为何他们总是崇尚一种大作为的作风,在朝中网罗了一批反对太子的大臣,比如阿灵阿,鄂伦岱,揆叙,王鸿绪,他们都是倒太子舆论的传播者,京城更有传言谓“千金买一乱”,说的就是揆叙有家财百万,以此在朝市上收买给太子造谣的人。虽然我知道这其中不免夸大其词,但所有的谣言都不是空穴来风,更重要的是康熙也能听到这些消息,既然他能狠下心来对废黜太子,那么胤禩等人也一定不在话下。
      于是,我白天有一半的时间坐在佛祖前,诵读佛经,有时干脆合目,什么都不想,只有这时我的心绪才会平静,夜间也难以入眠,整日替他们揪心,怕明早睁开眼睛就听说有可怕的事情发生。每当坐在佛前,我就不由得会想,会不会四哥现在也和我一样,手中拿着念珠,嘴里念念有词,我也终于明白了胤禩的那句话,因为心中的欲望将要把理智烧成灰烬,所以要拜佛,消除心中的业障,而欲望越多,对佛就会表现出越虔诚,我期盼这太子被废,却不想自己亲近的人受到波及,越是危急便越是不安,不断地祈求佛祖的帮忙,不知不觉中沉沦得像这紫禁城中的大多数人一样。
      在十四面前,我尽量表现出轻松自然的姿态,他也再不跟我提起朝堂上的事情,我明白这预示着危机,他不想我担心,尤其是三月以后,当我又有了身孕,就真的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专心等待这个孩子的降临。
      对于这个孩子,我和十四的欣喜与期待没有几个人能想象,曾经我们有过一个孩子,可还没有等到我们看他一眼,便夭折在我腹中,即便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母亲,我还是觉得对不起这个早夭的生命,毕竟若不是因为权利的争斗,所以十四的建议是,在生产之前不踏进紫禁城半步,远离那些隐藏着的硝烟,这也正好是我自己的想法。
      生活一旦趋于平静,时间就会显得飞速流逝,尽管我知道多数时候,这种平静只是假象,皇家隐忍的残酷,二废太子的政治风暴正在穿越黑暗,过渡向漩涡的中心,我的心每天都揪着,这种焦虑迅速感染了十四,他明白我现在的心理是矛盾的,一废太子时那些惊心动魄的事情在我心里留下了阴影,十三被囚禁,八阿哥险些面临和大阿哥同样的命运,被终身幽禁,十四挨了四十大板还是轻的,如果要这些再重演一遍,那我宁愿太子没事,十四说现在紫禁城中,每个人几乎都在样煎熬着,可我和他们不一样,我的身体里还有一个小生命,为了他也要保重好自己的身体,多吃多睡,其它的少操心,我听这话甚有道理,就要求他每天唠叨几遍,他最近也很累心,不仅忙着兵部的公务,还要想勾心斗角,于是两个人互相勉励,我要求他晚饭多吃一碗饭,他让我每天早睡一个时辰,结果十哥竟说“老十四什么时候变成了个槽?这家伙能吃。”
      十月末落叶中悄然到来,除了逐日隆起的肚子,和日月星辰的变换,我看不出别的变化,婴儿经过八个月的孕育,我已经能感到他在偷偷地活动,团扇说这么好动,一定是个小阿哥,就是在这一片祥和中,却发生了一件令我意想不到的事。
      昨夜十四又没有回来,估计不是在兵部,就是去了八阿哥府上,不过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我知道这一个月他每天至少去一次八爷府,早上刚刚洗漱完,团扇还没来得及把窗子打开,门就被敲地前后颤动,我们都奇怪这一大早的,是谁这么着急,愣是把十四爷卧房的门敲成这样。
      门开了,是素心福晋屋里的丫头冬儿,一进门就跪在我脚边哭,团扇怎么拉也拉不起来,我看她哭得不接下气,就让她慢慢说怎么了,冬儿双扯着我的裙襟,哭道:“求福晋救救我家主子吧,您再不去十四爷就要把主子打死了!”我和团扇均是一惊,素心是最早进府的福晋,十四待她一向也很好,可听冬儿的口气好像再不去就要出人命了。
      当下没有更好的办法,虽然身子不便,可也不能坐视不理,让冬儿在前面领路,再让团扇叫上小唐,若真是如冬儿所说,也只有小唐能拉得住他,不敢耽搁,四人匆忙去了素心的院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