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七章 我对小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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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小唐的到来自然是很高兴，可还有一个人比我更兴奋，十四和唐子浩原先就认识，小唐在武学上的造诣非凡，我所用的拳法、剑法都是他教授，有些还是他亲自创造的，十四此刻是相见恨晚，两人每日早起都要一起练剑切磋，我笑问胤祯，是不是因为小唐可以陪他练武，才那么爽快让他守在我身边的，他也倒不避讳，说这是一举两得，不亦乐乎。
去十三府的事情，想想胤祯应该是知道的，但不知为什么他并没有问我，倒是常讲起朝中的一些事情，比如镇国公景熙状告步军统领托合齐父子，原因是他们在多罗安郡王马尔浑丧期内举行宴会及贪婪不法等罪行，而康熙并没有很追究这件事，只说是“以酒食会友，有何妨碍，此不足言，伊等所行者，不在乎此”，我知道景熙是马尔浑的弟弟，八福晋的亲哥哥，他和八阿哥同属正蓝旗下，这是八爷党为了扳倒太子放出的一支箭无疑，虽然这次没有成功，但看十四的样子还是信心满满的，他说这不过是皇上的帝王权术，帮太子“援结朋党”，以便日后一举歼灭，果然这之后不久太子骄奢靡费、残暴虐众的恶行愈演愈烈，就连我这个住在深宅大院中的人都有所耳闻。
年关降至，我不知道康熙对这个儿子还能忍耐多久，八阿哥自然在二废太子的道路上做了先驱力量，而四哥他们也在蠢蠢欲动，我也在等，眼看大红的灯笼已经挂在了门柱的两侧，十三那边还没有消息，照他上次的说法，马人良不久就会进京，可谁也不知道这个不久是多久。
明日就是除夕夜，街上很热闹，我很想去逛逛，会有别致的灯笼，民间艺人表演的舞狮，还有香甜的糖人，而且接下来的几天皇宫里也会举行宴会，到时人很多，免不了跪拜礼数，很是麻烦，十四听我说完这些理由，觉得很有道理，说自己也很久没有出去玩了，于是两个人相约明天晌午在眺月楼见，下午去庙里拜佛，晚上再进宫。
第二天一早，十四先进宫参加一些祭祀仪式，中午时再偷偷溜出来，我则带着团扇、小唐，三人奔朝阳门去了，我们都穿了便装，团扇给我梳了个俏丽的发式，鹅黄色的袄子，袖口是白色的毛边，粉色褶裙子，上面绣着大团大团的牡丹，再略施粉黛，揽镜一照，一个靓妆丽人俨然眼前，把十四看呆了半晌，凑在我耳边道：“娘子有比飞燕合德了。”他说话间气息在我耳蜗中轻轻骚动，团扇就在一旁，他便如此轻佻，惹得我有些不好意思，任他在脸颊边轻吻了一下，之后就一阵风似的转身，我也回头目送他，恰看见唐子浩站在门边，只怕刚才那一幕他也一览无余，团扇掩口笑了很久，十四开始还有些愣，待小唐对他行礼后，才反应过来，嘴角勾着笑翩然离去，剩下我徒自尴尬。
朝阳门外果然很热闹，我和团扇顺着街道挨家转悠，遇到好吃的东西自然是不能错过，糖葫芦、炸红果还有炒栗子一边吃，一边都买了很多，还有风车、泥人什么的小玩意儿，至于头饰布料，当然比不得宫里的好，但我们还是每一家铺子里的都要试戴一下，图个新鲜好玩，团扇很少出来，看到所有的东西都新奇，我虽然只从外面回来了两个月不到，也感到这种自由是久违了的。小唐很酷，跟在我们后面一句话也没有，偶尔看到我们很开心，他也会微笑，大多数时间都在观察旁边有没有危险人物，买来的东西都由他提着，反正是尽到自己的本职，团扇拿起一双翠绿色镶兰花的绣鞋问他好不好看，小唐成熟的脸上露出一丝腼腆，歪着嘴不知该不该说话，眼角皱起笑纹，他个子很高，引来旁边不少女孩青睐的目光，团扇笑嗔道：“真是个石头！”
团扇进到店面里试鞋子，我和小唐挤在人流中，突然街那头响起一阵喧哗吆喝声，不等我们寻声看去，一辆蓝色顶篷的马车飞驰而来，一个水果摊位被撞飞，唐子浩和我都拿了很多东西，车子撞过来的时候，小唐扔了手里的袋子，双手揽着我的腰闪向一边，马车擦着他的后背驶过，打掉了他辫尾的穗子，我惊了一下，不是因为那辆马车，而是感到他很紧张，两手抓得我肩膀生疼，靠近他胸口的时候也能听见强烈的心跳。
众人还惊魂未定的时候，小唐已经放开了我，两人回头一看地面，泥人被碾成了泥巴，风车也坏了，小唐一双剑眉紧紧敛在一起，气得就要追上去，我赶忙扯住他的袖口，道：“算了，不过是坏了些无关紧要的东西，看那马车的气派只怕是那家官员的，说不定是那位阿哥王爷，咱们不要生事了。”这才罢了。
团扇从里面出来，见泥人和风车都没有了，直叫可惜，我只好说回来再买，太阳就要挂在头顶，我们赶去眺月楼。
来到酒店门口，居然又看见刚才那辆横冲直撞的马车，一个长得凶神恶煞的车夫正在跟店家说话。
“我这是正经的千里良驹，你他娘的给喂的什么饲料！”
店家很委屈，辩解道：“我们这客官的坐骑都是喂这种饲料的，可不是怠慢您的。”车夫一脚将地上的饲料盆踢翻，喝道：“我家老爷是一般的客官吗？这是官家的马知道吗？瞎了你的狗眼！”掌柜的听完这句反到理直气壮了，哼哼了两声，道：“这位爷就吹牛了不是，我这眺月楼可是京城第一楼，多少达官显贵都在我这吃喝摆酒，您家老爷要真是做官的，我能不认识。”周围看热闹的人也一起起哄，车夫颇为没有面子，猛地一甩手里的马鞭，怒道：“我家老爷是打南边来的官，是进京面圣的，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老子这样说话！”说着扬手便要打那个掌柜的。
小唐早已在旁边恨得牙根痒痒，待那车夫一抬拳头，他便出掌挡在掌柜面前，动作之快，那掌柜一惊之下，以为自己已经被打了，蹲在地上捂着鼻子，大呼杀人了，围观的人一阵发笑。小唐怒视那个车夫，鹰目直逼对方的双眼，那车夫本来还想反抗，无奈怎么都转动不了自己的手腕，只得嘴硬道：“你小子是哪冒出来的葱，可知道老子是谁！”小唐哪里理会他那一套，将那人的手腕拧了一个大圈，只见他翻跟斗一般摔在地上，小唐不屑地看他满地打滚，冷冷道：“和你一样，不过是个奴才罢了。”说完再不多看一眼，径直走上二楼找座位。
店家战战兢兢地站起来，见我和团扇还站在原地没走，赶忙哈腰迎上来，一口一个恩公地带我们上楼。小唐已经在中间的一张桌子旁等着，我坐下后他也跟着坐好，团扇起初还想站在我旁边伺候，最后被我拉到了椅子上，我跟她说今天不必拘泥礼数，让外人看见了也不好。经过了刚才那件事，大家都闷闷的，小唐也黑着脸，显得更沉默，团扇实在坐不住了，就自告奋勇下去等十四。
她走了以后就只剩火盆在桌下噼噼啪啪的声音，我看小唐一直低头看着碗里的茶汤，不知在想着什么，拿起茶壶给他添了些热水，轻声道：“小唐，你对我来说并不是一个奴才。”他无所谓地一笑，淡然道：“我明白，至少我教过你武功，也算你师父。”正说着小二端上来一盘牛蹄糕，唐子浩夹了一块放在我的盘子里，也许是这里太过杂乱，恍惚间我觉得他眼中闪过一种男人特有的温柔，对我说：“以前红雨也是这样，把菜夹到我碗里。”我的怔仲瞬间被打断，红雨这个名字还是太过刺痛，经他一说，我也想起，红雨也给我夹过菜，那时还觉得很麻烦，觉得她的关心怎么总是吃饱没，睡好没，穿的暖不暖，现在往事难以追回，故人也天人永别，我看小唐眼中也是后悔。
夹起盘中的糕点吃了一口，甚是润滑，甜而不腻，入口即化。目光越过唐子浩的肩头，那边的隔间中，有一个人独自坐着，桌上倒摆了不少菜，他仰头喝酒的时候，我恰好看见他的脸，手中的筷子也掉在了盘子里，我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
马人良自饮自酌，逍遥自在的好似活神仙，刚才的惊讶立即变成压也压不住的怒火，小唐这会儿也发现我不太对劲，扭头张望。我起身往隔间那边走，觉得自己的拳头在袖子中捏得咯咯作响，恨不得飞到他面前，看看他惊成什么样子。
“马大人好兴致啊。”我翩然而入，紧靠着马人良坐下，小唐没有跟过来，只在那边远远地观望。马人良刚一看到我的脸，险些仰面从椅子上折过去，扶着桌沿又仔细辨认了一番，指着我颤声道：“你，你怎么在这？”我给茶碗力斟满了滚烫的茶汤，细声细气道：“我可是记得马大人最喜欢见老朋友了，今天怎么这么不热情啊？”马人良镇定了一下表情，换作了恶毒的嘴脸，嫣红的嘴唇抖动着蹦出一句话：“你是怎么逃出来的我不知道，可别以为出了安徽就出了我的手掌心”，他说着凑近过来，我心中一惊，他要干什么，便将手指点在他腋下三寸的穴位上，马人良动弹不得，仍旧无耻地笑道：“怎么？还以为本老爷想要轻薄，那也不会是在这啊，看见楼梯上那位爷吗？我在这京城有他撑腰，比什么神仙都灵，哈哈……”
我听他说的得意，好像真是那么回事，才放松了手指，但还是警惕着。楼梯上太子由掌柜领着上楼，我心中冷笑，这就算是杀手锏了，哼！马人良如哈巴狗般迎过去，我则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太子穿着湖绿色的马褂，帽子中间镶了一块血红色的玉石，阔步走来还真有几分贵胄气质，看来这眺月楼的京城第一楼是名副其实，连太子也会光顾，我也就此确定，马人良既然能这样私下的和太子交往，那应该是他的心腹没错。
唐子浩也看见了太子，正用寻问的眼光看我，我在桌下对他摇了摇手指，示意不要过来。这时，他们二人已至桌前，马人良仍是那种洋洋自得的炫耀表情，太子怔住了，还以为自己认错了人，在他看来，我和马人良是完全八竿子打不着的，气氛定在了这一格。
我盈盈起身，对太子行了一小礼，柔声道：“承玉给太子爷见礼了。”他这才醒悟过来，伸手虚扶，丹凤眼中带着惯常的笑容，指指旁边的马人良道：“弟妹怎么会和……在这？”现下再看马人良，略有些呆滞的眼神，对于刚刚发生在眼前的一切好像还没回过味来。
我不答太子的问话，反问道：“这条狗是二哥养的？”我将一支筷子掷在马人良脸上，这厮现在浑身如筛糠般，太子不明所以，只是听我的口气来者不善，就问：“人良他的确是我门下的，弟妹的意思好像是他得罪过你?”我脸上没有一丝笑容，死死地盯着马人良，扬手将一杯滚烫的热茶泼到他令人厌恶的大脸上，痛得他捂着脸惊呼，太子本已坐下，这会儿完全不可思议瞪着我的手，不止是他二楼店铺里的客人都没了声音。
我在一片寂静中突然出手，右手握住马人良的两根手指，用力拖向自己面前，只听“咯咯”的前后两声，似有什么脆生的东西断裂，他还来不及呼痛，我左脚尖指向他的小腹，一招“铁扇尖”将他踢下了一楼，把窗下的围栏毁坏了一大片。一阵惊呼声伴着落地的闷响，太子的护卫立刻从楼下窜上来，小唐此刻已护在了我身前。太子虽然觉得一切都出乎意料，但他毕竟是经历过大风浪的人，冷肃的面容看我，从小唐身后转出来，我平静地对太子道：“他怎么得罪了我还是要您亲自问他的比较好，从这里摔下去应该不会死。”话落就扎安离去。
我们挤过大内侍卫，团扇和十四正要上来，我赶紧拉着他们又下去，团扇问出了什么事，十四则探头探脑的，指着上面道：“怎么刚来就走了……哎，我好像看见二哥在上面。”我假意不耐烦道：“哪有什么二哥，这里在打架，人都被扔到楼下去了，咱们不吃了。”他们被我连哄带骗拽下去，还好没让十四看见这些，否则就不是打架了，恐怕就是人命，对于马人良他比我更加恨之入骨。
下午，我们还是去了寺庙拜佛，小唐被我支走了，让他送五十两银子去眺月楼给那掌柜的，再到十三府上去送个信：人已见到。
傍晚，我坐上了马车，身上穿的是大红色的宫装，金簪珠翠环绕周身，侧福晋素心坐在我旁边，她最近瘦的厉害，看人的眼神也很不自然，我想这和我的回来有关，具体是因为什么就不得而知了。近距离的观察素心，不禁想起初见时的面容，丰腴白皙的女子，恬静的面容如一缕薰香青烟，而我也在十八岁的如花年龄，十四好像说过，那种美犹如晨曦下闪动的阳光，如今呢？不过几年而已，依旧是年轻，只怕那种闪动的光泽已逝去了。
马车停了一下，大概是到了神武门口，刚刚的太安静，思绪飞走了很远，全部回来后，想到一会儿宴会上难免见到太子，下午才翻了脸，不知会带来什么效果，也只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想必他已经问过了马人良，知道这厮干的勾当，只怕他也知道，就算是对簿公堂，我也是理直气壮的一方，再说到时康熙也在，他也不敢出绝招。
素心、青丝、云鬓和吴氏四人先去咸福宫伺候德妃过来，我则随着十四去中和殿给康熙请安，没想到走过弘义阁旁边的甬道，最先遇到的人竟是八阿哥，胤禩和八福晋两人朝我们迎面走来，当发现对方时已是避无可避，他就站在不远的地方那样看着我，眼中含着惆怅，他为何从西六宫那边走过来，应该早就到了中和殿才对。除了那天在乾清宫中的匆匆一瞥，我们一直相互躲避，所以这是我回到京城后的第一次对视，眼前全是不久以前我们在山谷中的一幕幕，他卷起裤脚站在房顶上修葺，热烈柔软的嘴唇还有我散落在山谷中的眼泪，和我们幼年时的那些往事一起，全都成了回忆。
十四在我身旁微不可闻的动了一下，恍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呆站了太久，四个人谁也没有动，八福晋突然狠狠白了胤禩一眼，扭头朝中和殿快步走去，有那么一瞬，我以为只要我不动，胤禩也不会离开，可他只是与我擦肩而过，追着八福晋离开了，而我也给了他一个恭敬的请安。
很想回头看他的背影，可是要忍住这个冲动，十四在一旁长长叹了一口气，轻轻道：“你这一生都放不下他吗？”说完也自顾走掉了。
单我一个还在原地想着，现在，除了一辈子互不相忘，我们之间还剩下些什么，我和他竟默契到同时选择放手，安于命运的安排，让一切美好都流落进滚滚的红尘中，当有一天，我的魂魄也离散在这高高的宫墙里，那些恩怨情仇也就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