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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六章 本以为自己 ...

  •   本以为自己回来会引起什么波澜,也许宗人府会来盘问,没想到三天过去了,一切还是风平浪静,十四很忙,白天的时候见不到面,晚上我睡着很久了他才回来,所以也没有找到机会问他,最后还是团扇说的,原来依尔根觉罗·青丝本是皇上指给十四续弦的嫡福晋,可胤祯说什么也不肯,总是圣旨都举到门口,他就躺在房里装病,皇上也拿他没办法,事情就一直拖着,没成想这一来二去我的卒年也没有被记录在玉牒上,直到我回到紫禁城,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话虽如此说,那些老一辈的皇亲国戚又怎么会妥协,一个福晋身为皇室的女人,居然擅自离开皇宫一年之久,依他们的观点看简直就是不守妇道,事关爱新觉罗氏的名誉,他们怎么会那么轻易的放过我,猜想应该是康熙发了话,康熙的习惯是“凡是在朕裁夺”,而且他又是威严的君主,老亲戚们碍于权威的力量只好接纳我。团扇说着前因后果,我不知怎么想起了青丝,那个总是低垂眼帘的女人,她有些幽怨的眼睛是不是由此而来。
      这两天见了很多人,大家似乎都是又哭又笑的,先是四嫂,一见面就拉着我的手,那些伤还没有完全好,四嫂苍凉的手掌轻轻抚摸在关节处的红肿,豆大的眼泪颗颗掉在上面,哽咽着问我:“还疼吗?你四哥说以后连琴都不能弹了,这可怎么办才好?”我见她的脸颊也瘦了很多,知道是因为弘辉夭折的缘故,心中不禁为她难过,眼眶渐渐发酸,但还是强忍住,洒脱一笑,安慰她道:“都不疼了。”四嫂看着我的笑脸,眼泪流得更快了:“你这个孩子真是……怎么能一声不响就走了呢?这回要不是皇阿玛给你兜着……算了不说了,回来就好,以后说什么也不敢这样了。”
      小艾则是在皇宫里遇见的,十三从四川回来,他们夫妻一起来请安,在雨花阁前,她老远就叫我的名字,踩着雪朝我跑过来,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就见一个大红色的影子窜进了自己怀了,险些把我撞到在地,小艾还是原来的样子,喜欢把所有的感情流露在外面,她抱着我很紧,哭闹的时候,眼泪鼻涕全蹭在我的肩膀上,骂道:“臭丫头,还装死来骗我,害我伤心,你这个臭丫头!”她的拳头、巴掌落在我的后背上,十三哭笑不得看着我俩,还好有他上来阻拦,否则真要打成内伤了,不过这次我也哭了,两个女子抱在一起痛哭,小艾见我流泪便不再嗔怪,抹一把眼泪,道:“死丫头,以后可不准跑了。”我揉揉后背,不高兴道:“刚见面就那么不友好,出手重的要命。”十三在一旁笑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她现在是一个人的身子,两个人的力气。”我瞪眼瞅着小艾的肚子,故意大惊小怪道:“你有孩子了?!”没想到这家伙倒娇羞起来,低头笑得扭捏,我也借机逗了她几句,娇羞、潇洒、俏皮,反正最后三人都笑了起来。
      要好的几个哥哥这些天都很忙,想是十四对他们说我身体不太好,所以大家都送了些补品来,见到面的大多是女眷。人都见得差不多了,我又开始有空闲时间坐在屋里,就思量起一些正经的事情,这些本应该和十四商量的,可还是决定自己想办法,一来他很忙,近期里不能抽空做这些,二来身体也大好了,想要自己亲自解决。前思后想,能帮上忙的人,四哥太忙,胤禩也不太方便,还是要落到十三身上,于是决定明日去十三府上。

      “真是不巧,我们十三爷刚到兵部去了,听说十四爷也在,要商量西藏筹粮的事情。”我一愣,想起十四早上走时好像是提了一句什么兵部,可来都来了,总不能就这么打道回府,就又问回话的小厮:“那福晋在不在?”小厮陪笑道:“兆佳福晋也进宫去了,您看这可怎么办?”我略微想了一下,说:“没事,我就等一会儿,反正今天也来了。”又扭头对团扇说:“你叫车夫回去通传一声,就说我今日晚些回去。”之后,由十三府的小厮引我到客厅。
      没想到客厅里已经坐了一个人,穿着四品的文官服,瘦高的身材,薄薄的嘴唇没有血色,小厮也是刚想起来这还有客人,忙不迭地要介绍,那人却先站起来,行礼恭声道:“给十四福晋请安,下官田文镜是监生巡抚。”我又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确定是以前没见过的人,身边的小厮碰了我一下,这才意识到田文镜还行着礼,就忙说:“田大人不必多礼。”
      田文镜显得很拘谨,文人都是这个样子,我没有在意就在他旁边的椅子里坐下,丫环端茶上来,我这才发现桌上摆了两个茶杯,除了田文镜自己的,另一个也喝了一半,他见我正看着,尴尬之余又不想说出刚才在这的另一个人是谁,一个酸书生憋得满脸通红,垂首站着不知如何是好,我在心里暗暗发笑:十三这般不羁,府里怎么会有田文镜这样的官员造访。不过初次见面还是要给别人台阶下,我装作什么也没看见,一指旁边的座位对他说:“田大人不必拘礼,也坐吧。”田文镜挤出一丝笑容,在我旁边坐定。
      “田大人是来找十三爷谈公事的?”
      “对,对,是西藏筹粮的事情,皇上让各部官员还有王公士族将原先借国库的银子都还上去,着四爷和十三爷办这个事。”听他一说,我有些猜到藏起来的那个人是谁,但不好直接戳穿,就接着与田文镜攀谈。
      “追缴欠银可不是好差事,一定要得罪很多人吧?”田文镜果然是书生意气,马上大声道:“这些朝廷的官员平日里把尽忠大清挂在嘴上,如今南方要修堤防洪,西北要筹粮打仗,国库里的银子都被他们借去修自家院子了,让他们还钱,不是倚老卖老就是仗势欺人。”我奇道:“借国库的银子修自家院子?”田文镜愤愤道:“可不是,十爷借了十万两银子搭建戏台,说是要为皇上祝寿,要为父皇分忧。”我听得一口茶险些喷出来,十哥每天忙得见不到人,原来是监工去了,还找了这么个理由捞银子,田文镜看我脸色异常也自知失语,刚才不管不顾地说了太多,我反倒觉得这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就假装随口一问:“哦,十哥还欠了国库的银子,那其他阿哥和王爷有没有?太子有没有?”田文镜不明我有其他用意,老实回话道:“三爷借了银子修书,太子本人倒是没有,不过他手下的官员有的借了不少,像是两淮盐运使马人良,还有——”
      “什么?!马人良是太子手下的官员?”田文镜的话被我截断,他奇怪我的反应怎么会那么大,“听说马大人的盐运使就是太子爷出面保荐的,福晋怎么了?”我没有回答他的话,马人良竟是太子党,真是物以类聚,我怎么早没想到,田文镜在一旁又叫了我一声,我没有理会他,反倒对着内厅道:“年大人还要躲到什么时候,还是出来见见的好。”
      客厅顿时死静,就连伺候的太监丫环都低下了头,田文镜更是眉头紧蹙,额上渗出点点汗水,内室里的人静悄悄地,似乎在听外面的动静,我站起来厉声道:“年大人?”
      内室,一个穿四品官服的男人走出来,英武高大。年庚尧连头都没抬,一进到外庭直直地就跪在我面前,挡着田文镜和众下人的面磕头道:“罪臣年庚尧见过福晋。”我没想到他会如此,一惊之下就伸手拉他,小太监很机灵,见状不对就带着其他的下人退下了,年庚尧像块石头拉也拉不动,硬是给我磕了三个头,见他这般的七尺男儿对我行如此大礼,也觉得很过意不去,他着实不需要这样,正在进退两难,十三的声音出现在门口:“能让老年俯首磕头的人还真是不多,不过老年啊,福晋也不是这么小心眼。”胤祥斜倚在门框上看着屋内的这一幕,年庚尧这才起身给十三打千,我也松了口气,十三随便一挥手让他们起来,又乐得看我紧张的样子。
      四人相对坐下来,中间摆了一个碳盆,我和十三坐在同侧,田文镜选了正对着十三的座位坐下,这样年庚尧就只有坐在我对面了,他依旧是一副想要请罪的样子,低头站在椅子旁边,看来云南误伤我的那件事,他一定被四哥斥责了,其实我并没有真心怪罪的意思,就说:“年大人快坐吧,你不必在我面前自称罪臣,更不必凡事躲着我,那件事情是不知者无罪。”他听我语气柔和真诚,是真心不想责怪他,这才放心坐下。十三喝了一口热茶,饶有兴趣地看看我,又看看年庚尧,慢慢道:“老年你要是真想请罪也不是什么难事,十四福晋刚才不是已经开口了吗?你怎么一点眼力劲也没有。”原来我和田文镜说话的时候他就已经来了,还偷听我们的对话,想到这又瞪了十三一眼。
      年庚尧是何等人,四阿哥选中的人才,十三稍稍一提点,他立刻就明白了,但又不好在我们面前卖弄机敏,先问我道:“还请福晋示下。”事情临到头了,我倒犹豫起来,毕竟年庚尧是四哥的奴才,就算在云南他无意中伤了我,现在想要请罪,可我还是十四阿哥的福晋,朝中谁不知道十四阿哥是八爷党,而八爷、四爷两党所持的政治立场不同,向来不是很和睦,我求十三办事,那是因为有多年的情分,可是让四哥的家奴帮忙,这对我来说又是另一个性质。
      十三好像看穿了我的心事,便说:“承玉,你想怎么样就和老年说,其它都不妨的。”我转念一想,与十三说了,他不过也是把这些差事落在下面的官员身上,横竖都要他们来办,何必多这么一个步骤,对年庚尧和田文镜道:“两位大人都知道马人良,可否与我说说他欠银的事情,他借了国库许多银子要做什么?”田文镜道:“他一个三品的官员,国库里的银子哪轮得到他去借,不过是仗着太子的旗号罢了,至于干什么就不知道了。”年庚尧补充道:“据奴才的察访,太子爷今年在外放的五品官员中要了几个名额,想要分给自己手下养的人,估计那些钱用来打点吏部的官员了,只是他自己不好出面,就让马人良去了,姓马的拿不出这么多银两,只好找国库借,当然他伸手要的时候不会说这个理由。”
      原来是买官,我又问:“这样说他是太子的心腹了?据说他也是买官才进了庙堂的。”年庚尧道:“应该算是吧,他就是在太子旗下买了个官,马家原是扬州的富商,当年他还在自己家乡买了个县令,后来大概是欺压老百姓被罢官了,等到他老爹死了,他就花大笔的银两上贡太子府,很快就升官了。”我突然想起,在安徽巡抚衙门的大牢里,擅乐也提到过马人良花钱贿赂上级官员,看来这个上级就是太子了,这样也好,两个敌人变成一个,我也可以集中力量。
      转脸问十三说:“有什么办法吗?”他眉毛一挑,拍拍胸脯道:“这有何难,做兄弟的哪能看你自己冲锋陷阵,当然要替你拔创,办法早就想好了。”心中一喜,还是十三够意思,迫不及待地问:“快说是什么?”他看我如此着急,只好放下了手上的茶,说:“其实很简单,也怪他撞上倒霉了,那些欠银的人都不愿意还钱,皇上的意思是不行就抄家,正好几天前,四哥在名册上看到了两淮盐运的名字,现在准备拿他开刀呢。”年庚尧认为这样还不够,对十三道:“只是抄家而已,是不是太便宜他了。”田文镜虽不知道我和马人良之间的过节,可也听出些问题,论到整治人,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实在是外行,就干坐在一旁听着。
      我心里和年庚尧想的是一样的,那时,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我满身伤痕地躺在稻草中,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恨一个人,哪怕是太子都没有,死在那里就罢了,若有一天我得以重见天日,那就是马人良的死期。现在机会来了,决不能只是抄家这么简单,就算人头落地也是轻的,冷冷对十三道:“你们就继续去抄他的家,不过我想先会会他,死也让他死个明白。”
      十三有些愣,这样冷酷的我,大概是他所没有预料的,但他马上调整了表情,也许他又想起第一次在安徽见到我时的情景,污迹斑斑的衣服,垂死挣扎在他面前的承玉,十三微笑道:“放心,你想见他也不是什么难事,四哥已经召他回京了,明日就能到。”
      我又要求道:“最好不要让十四见到他,否则局面会难以收拾。”
      十三叹了一口气,无奈地笑道:“是啊,就凭老十四的那个脾气,估计当场拧掉他的脑袋也有可能。”
      事情办完了,踏出十三府,太阳已经西挂了,巷子里冷冷清清的,角落里还有积雪,我被外面的冷风一吹,打了一个寒颤,团扇忙把披风从后面给我穿上,经过那次劫难,我的身体大不如前了。侧过头去拽披风,发现拿着披风的手很大,不是团扇,而是一只男人的手,回头看去,这张脸有些熟悉,又好像很陌生,很遥远。
      唐子浩的脸正对着夕阳,自从大婚后我就在没见过他,现在猛然在眼前,我的心都微微震了一下。他一直都是高大的,如今消瘦了许多,这样显得鼻梁越发英挺,眼睛明亮,整张脸衬着橘色的阳光,俊逸中带着一丝忧郁。
      “小唐……”
      他把披风给我系好,退后一步,单膝跪地行礼,我扶他起身,触摸到他手臂的关节,觉得隔着紫色的大袍子,他甚是单薄。想到红雨,嫁给他不到一年就离开了,而真正应该死的人是我,想到三人从小一起的情分,想到这一年他一人要如何孤单的度过,眼眶变得滚烫起来,我应该跟他说对不起的,红雨是为我而死,可又知道这些话他是不会接受的,千言万语竟一时语塞。
      “格格”,他还是像原来那样叫我,没有改称呼,“小唐已经向皇上请命,要做你的护卫。”什么?他已经是一等带刀侍卫,我觉得不妥,推辞道:“这怎么行,你一个带刀侍卫给福晋当护卫,我……”
      他从衣袖中抽出明黄色的圣旨,看着我坚定地道:“皇上已经下旨了,十四爷让我今晚就搬过去,我已经回府一趟了,听下人说格格来这了,就先过来迎。”我哑然,他就是那么打定主意了,知道我会拒绝就连圣旨都带来,可是看着小唐,我就会想起红雨。
      “红雨她……我不能……”我知道自己在逃避,在拒绝他,可那些撕心裂肺的痛还历历在目,我又能如何。
      唐子浩望着天际那边,轻声道:“格格不要再想过去不开心的事了,小唐来是为了保护格格不再受到伤害,至于红雨……我想如果她在,也会让我这样做的。”我想他是在眺望世界那边的红雨,我的心也飞驰在那一边,有她甜甜的笑容,婉转轻扬的声音。
      我没有再拒绝,红雨把生命给了我,唐子浩守护的是她生命的延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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