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情殇》夜之华

7、第六章 自小读

　　自小读的是奇谋诡道、学的是驭人之术，当然知道毒药对于皇室来说是万不可少的，只是也无从知晓靖王爷为何要让自己跟着这用毒第一人研习这如此繁琐的东西。留一个善用刁钻毒物的妻妾在身旁，想是常人都不会做的，是想将自己献给皇上以图帝位么？若真是如此，倒还不如叫些坊间女子来教我些媚惑之术来的有用些，自古女子，倾人城郭的本就是那靡丽娇颜、妖妍芳姿，是多少君王心头的毒。又或许，只是碍着父亲的面子，才不好坦言相待…
　　想通了这些，心下不禁有些怅然，当真女子之身就只得依附于男人么…我的爹爹早已归隐园林，靖王需要的是更具价值的政治联姻，我便只得被送入宫中，却与那自小受人教养的优伶舞伎无甚区别，或者只不过是外表矜贵的娼妓罢了。
　　需要控制幼主而将我送入后宫的靖王、亲政不久完全无所作为的皇上、想凭女子之身却谋得一席之位的我，脑中又浮起父亲的告诫“切莫做了他人嫁衣裳”…
　　那日初见齐款天时，我刚刚沐浴完，一头湿发随意拢于肩后，正在把玩那些个恣意生长的妖物。这初夏的时节，一抹抹的艳色开得分外妖娆，我却无心欣赏。听得身后花草牵动之声，回首却见一位锦衣少年。那少年长着一张明丽的脸，长眉斜飞入鬓，两眼尾角微挑，一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直直盯着我不放。我不由轻笑，心下奇怪：这却是谁，竟可随意出入王府内院，还这般盯着我这可能会是靖王姬妾的人？
　　在那初夏的午后，在一片娇艳的花田间，齐款天自以为撞见妖仙。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惊世绝艳的女子。却是隽烟眉轻锁，樱唇轻抿，芙蓉面郁郁不展颜。似是被自己衣袖牵动花草之声所惊，但见那人回首轻笑，眉峰敛黛，眼若春水，唇若桃瓣，当真是国色天香，无人能匹。
　　一个照面，一次错遇，一段姻缘，所谓命运，叫人叹息。
　　“这些花儿真美，竟是都未曾见过。”那少年走近几步，冲我一笑，正是灿如春华。
　　“都是些开得靡艳的野花儿，虽美却也难登大雅之堂，只是我自己喜欢，种来赏玩罢了。”
　　“我倒是也很中意这些花儿，它们美得艳而不俗，骨子里总让人觉得有股傲然独立的气节，并不会觉得有何难登大雅之说。”
　　我轻抚花茎，但笑不语。难道我却可与你一一细数它们叫些什么、再告知这些都是种来提炼其毒汁的。
　　他见我并不接话，又道：“不知姑娘芳名可否相告。”
　　我抬眼瞧他，正是眉梢眼角藏秀气，声音笑貌露温柔。于是一笑：“小女子名唤倾城，叶倾城。”
　　是日夜晚，旒毓慌慌张张地冲进内室，我放下书卷投了个询问的眼神，她却是一副尚未恢复的模样，讷讷道：“姑娘，靖王来了！”
　　这诺大的王府不都是他的么，作甚这般大的反应？再一想，这时辰不早，晚膳都已用过多时了，他又从未待我为府中姬妾，却何故挑了此时过来…
　　起身随手披了件衣服，就要去外室相迎。旒毓急急拦了我：“姑娘，多少也做些打扮吧！”
　　我苦笑一声：“无碍。”
　　掀起门帘，便见靖王长身玉立，真正芝兰玉树之姿。但见他转了身来，淡然一笑，却不言语。
　　我正要见礼，他却是挥了挥手：“免了吧。”
　　良久，开口道：“倾城，你愿意入宫么？”入宫两字咬得极淡，却偏生有种咬牙切齿的味道。
　　我抬头望他，却没想到恰恰望尽他眼底。那绝不是靖王平日的一双眼！他是一人之下、杀罚决断的高位者，是君子如水、温良如玉的靖王爷，可是此刻，他的眼中再无温润柔软，余下的只是古井无波的冷然。
　　我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的加速，却说不清是惧怕还是兴奋。我低下头，妄图掩去连自己都不能言清道明的心思：“倾城一切听凭王爷吩咐。”
　　“皇宫，那是个吃人的地方。”
　　我正低着头，竟以为自己却听到了靖王刚刚话里会有一丝无奈的悲意，不由心下骇然的抬头，却只见到他同往常毫无二致的温润笑颜，不由得想起父亲关于他的批注来——举止风流、方兰竟体，玲珑心思、狠戾手段。终非良人，实难托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