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女王》云泽渺渺

40、浮出水面

　　最初，周严告诉我，我们的相遇是一次偶然，相爱却不是一场意外。而现在，我情愿它是一场意外，一场转身即忘的意外，这样他就不会这么执着，几年来也就不会这么难过。

　　眼睛被一道曙光掀开，我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奔向他所住的地方，我的祈求没被允准，他没有醒，依然昏迷着，我只能隔着玻璃看，看着独自躺在里面的他，和昨天从手术室里的毫无差别的那方身影。我轻轻扣着玻璃：“周严，如果你还想我，心疼我，就请你快点醒来吧。”

　　.......

　　他没有回答。早上六点，医院里的人还很稀少，我们这道走廊更是没什么人。整层廊道里，只有站着的我，和倚在坐椅上睡着的周严妈妈、容纳。我把早饭放在她们身旁，就去了主治医生那，现在对我来说，重要的不是他能不能立即醒，而是他什么时候才算是脱离危险，医生的回答是，一般危险期是十五天到一个月，但如果周严能够撑过三个月就真正没什么危险了，即使是昏迷着不醒，也是没什么危险的，但是如果超过三个月不醒，我们就要接受周严成为植物人这个事实了。

　　我没有继续问他有什么方法可以让周严醒来，因为我清楚他给不出任何有效建议，我能做什么，该做什么，我要比他清楚，现在，我只等他脱离危险。

　　碍于周严妈妈很不想看到我，我只好待在别的廊道里，容纳说如果周严有情况，会马上告诉我。

　　我们整天落脚医院，虽然心神不安但好在得个环境上的安静清宁，却不知外面的世界已经像炸开了锅，邱美若捅伤周严致使旧病复发，昏迷不醒，指使人绑架我威胁秦铮全部公诸于世，警局以故意伤害逮捕了她，媒体的新一轮关注又起，中远、邱家、周家、以及秦铮的酒吧门前，一段时间里总少不了记者的身影。

　　因为媒体的大肆报道，中远的股价跌至谷底的谷底，我想很多资深的股票玩家已经蠢蠢欲动或者下水试手了，大约他们都想这个时候谁要买上他一票，说不定若干年后成为中远的新股东，当然，利益与风险同在，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想过，他们的银子非常有可能成为中远的陪葬品。因为中远最近的名声实在太狼籍了，业内人分析，中远多半完了。

　　如果就此毁掉，从此就再没有什么能够牵制周严，因为容纳说过，周严从没有为钱放弃过我，放弃过自我，那里，给他的只有束缚压抑。可是也有人告诉我，那里再怎么样，也是周严的家，是周严父亲拼了一辈子的心血换回来的，如果不是心疼这份心血，或许他早就放弃了。

　　这个人，是薛昊。他似乎很了解周严，至少比我了解。

　　检察院按照正常的步骤调查着中远，调查周家，邱家以及秦铮，那些都与我没什么关系。我唯一关心好奇的是，周严的爸爸，周卫城从始至终都没有露面，这样关键的时刻，他在做什么，他有什么理由继续躲着。而这个答案，在三天后彻底在我们面前摊开，一位头发花白的坐着轮椅的老人出现在医院，周严的重症监护室前。他终于出现了，周卫城。

　　周卫城来之前，秦铮来看过周严，消失几天的他脸色极其不好，虽然对着玻璃里的周严没有任何道歉，但是我已经从他眼中看到隐现的悔意，那么一瞬，我知道他是后悔的。

　　“你下手的时候，就没想到这个后果吗？”

　　他没有说话。静静的站着，周严妈妈买饭回来见到秦铮时，情绪立刻高涨起来，怒火再次涌动，一双眼睛沁满泪水挣扎着怒气，她直接将手里的饭扔到他身上，一并连我也算在里面，又开始叫嚣起来：“谁让你来的！谁准你来的！你把我们害成这样，你还有脸来！你和你父母一样，都只会恩将仇报！你快点走，从这滚出去，我们周严绝不想看见你！”

　　“还有你！我没有赶你，你就厚着脸皮赖在这里了是么？滚，你们俩一起滚出去！再也别出现在我们面前！”她虽然哭得颤抖着，可是力气很大，这大概就是人说的极限吧，我被她推倒在地，秦铮想来扶我，我没接受推开了他。本想站起来就离开，至少不留在这里又让她生气，可还没有走，一名护士推着一位坐着轮椅的老人出现在我们面前，是周严的爸爸，中远的创始人，周卫城。

　　周卫城不过五十五，却苍老的跟古稀老人一样。双眼红肿，显然，来时已经哭过了。

　　周卫城的突然到来，终于让周严妈妈暂时安静下来，但不足几秒，那双眼里的怨恨让人在场所有人看得分明，她恨他，对了，容纳提及的过去，六年前周严重病的时候，没有关于他的只言片语，更加没有他的出现，所以，是因为这样，她才恨他？

　　周卫城示意护士离开，视线扫过我们几人后最终停留在秦铮身上，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父亲的事，你妈妈是怎么告诉你的？”

　　秦铮冷眼看他，我从他眼里能看到的，就只有反感，他说：“你们害了他，你们把他害死了，你害死了你的亲弟弟。”

　　最后那句‘你害死了你的亲弟弟’让周卫城几近崩溃，就算这样，他还是挣扎着表达出他的愤怒：“所以，你现在要来害死周严！”他用那只老迈的胳膊抵在轮椅上，想来是身体很不好，只这么一句简短的话他竟喘得费力。

　　“我没有害死他，这是你们自己，你们自己的报应。”秦铮脸上再没有什么情绪的起伏，这句话他出奇的平静，平静到让人生畏，觉得可怕。

　　“报应？”周卫城声带哭腔，一张脸满是悔恨，惊惧的复杂神色，默默两行老泪流下。周严妈妈再压抑不住，终于将多年的积怨与委屈暴发出来：“你终于肯回来了？周严还是不是你儿子，躺在里面的还是不是你儿子！六年前他生了那样的病，你竟然不闻不问，只顾着那个野女人，现在那个女人跑了，公司危机了，你的好侄子来报仇了，你回来了？你知不知道，你儿子就快死了！”

　　她这番话将他逼迫到角落，再躲不开，就必须面对。周卫城失声痛哭，再顾不上身份，和曾经执着追求的一切，他声音低沉，小声呢喃着：“报应，报应...”这话一遍一遍的重复，他看着昏迷着的周严：“我已经偿到报应的苦果了，为什么还要连累了我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