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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绝望 ...


  •   我还能记起,周严告诉过我这个表妹,长得娇滴滴的,都成年了还时常赖着周严带她去坐旋转木马。可看名字来说,她的成长发展似乎已经违备了她爸爸的初衷,容纳,容纳百川,这好像是一个与她性格不符的名字。

      而现在,容纳还没有褪出娇俏模样,连叫我那声姐姐,都会很想让人疼爱她,只是等待手术室里生死未卜的周严时,会发现她在隐忍着,倔强的不肯露出自己的伤心,反而去照顾别人,这是个坚强的女孩。

      “你来。”容纳看了一眼周严妈妈,拉着我到一旁的走廊才告诉我:“你还记得我哥哥大三的时候就不常去学校了吗?”

      我点了点头:“大四的时候基本上就不去了。”

      “他怎么跟你说的?”

      “上班,电视台。”他是这么跟我说的。

      容纳沉闷了好一会儿,抬头重新看了我一遍,是很仔细的那种,生怕从我身上露掉什么线索一样:“姐姐,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姐姐?”

      “为什么?”

      她泛起微笑说:“那是因为哥哥说过,等他毕业了,就带一位很漂亮很乖巧的姐姐回来给我看,让我知道人外有人,不要每天都这么自恋,这么臭美。我那时就牢牢记住了,因为我从小到大,都没听过哥哥夸奖谁长得漂亮,更没见他赞过谁乖巧,我想见一见,这个姐姐到底有没有哥哥说的这样好。可是,都没等到他毕业,就在一次户外运动的时候昏倒了,姑姑送他去医院检查,医生说,他脑袋里长了一颗脑瘤。你知道这种病吗?”

      ........

      脑瘤,这个词钻进脑袋不知是缺氧怎么,眼前突然一黑,幸好她扶住我。

      “他根本没有去什么电视台上班,知道自己脑袋里长了个肿瘤,把自己闷在房间里好几天,不吃饭,不喝水,我们谁劝都不行,好在最后他自己想明白了,他说不管怎么样,自己都不会放弃生命,一是为了生养自己的父母,二是为了一个还在等着自己的女孩。一个男人,就要担起男人的责任,绝不会轻易放弃让家人难过。那时候,他已经把你视作家人了,姐姐。可是姐姐,你是怎么对他的呢?”

      是啊,我是怎么对他的呢?他把我看得这么重,家人,而我做了什么?因为一场误会就.......整个身体开始从上至下麻木,嘴唇颤得,连牙齿的磕碰声都能听得清楚,我没有好好对他,尽管有那样的误会,我也没有去找他问清楚,这是一场错过,可是让我悔恨的是,为什么要他来承受这种痛苦。我恨邱美若,更恨我自己。

      容纳抹去悄然落下的泪珠:“肿瘤是早期的,这个令我们家特别欣慰,加上哥哥很积极配合治疗,所以情况还不算坏。当时姑姑自己一个人奔波家里和医院太累,我们家和美若姐就轮着替换。如果一直这样发展,该有多好,可有一天,哥哥突然性情大变,变得暴躁消极,不肯吃药,不肯接受治疗,我们时常听到从他房间里传出的砸东西的声音,最后连定好的手术都推了,他说,他不做了。原因就是,他口中的那个漂亮乖巧的女孩背叛了他,跟了别人。”

      我没有跟容纳辩解,这已经没什么可解释的,于我们来说,就更加不重要了:“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因为停了药和治疗,肿瘤的生长速度增快,很快就到了中期,哥哥几乎天天头疼,有时候还会视力消失,狂吐不止,我们认为不能再拖了,好话道理说了个遍,可他仍然拒绝手术。也不知美若姐跟他说了什么,他就同意了。开颅手术风险很大,成功率只有一半,姑姑吓得不敢签字,可是不签只能是等死,签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我们就在手术室外等侯,手术室外我们连呼吸都不敢用力,静得可以听见时钟的指针声响,就像现在一样。”

      “手术,成功了?”

      容纳点了点头:“医生说,取瘤很成功,加上哥哥求生意志强,很顺利。但是不能保证会有复发的可能,也许是一个月,也许是一年,或者,六年。”

      ........

      我们俩拖着灌了铅的脚步,重回手术室前,周严妈妈已经无力指责我。而看着她苍老的背影,我的愧疚越来越浓,我让他儿子这样痛苦,她怎么能不恨我。

      就这么等着,等到夜半,十二点的钟声刚刚响起,手术室的灯灭了,容纳扶着周严妈妈询问医生,而我,我想还是不要过去的好,远远听着就够了。

      医生吊着脸色出来,他要说的每一句话都让我们提心吊胆,沉着了一会儿,好像是在脑里组织着语言,要怎么说才合适:“外伤已经伤及脾肾,我们已经很尽力的去处理,不能保证以后怎么样。还有就是.......”

      “怎么样,医生,你快告诉我,我儿子还有没有危险....”

      周严妈妈抓着医生的衣袖,不停去问,容纳按住她,问:“您就如实告诉我们,我哥哥还有没有危险,还会有什么后遗症,我们做为病患家属,必须要知道事实真相,才能再想办法救他啊。”

      “危险?”医生叹了口气:“如果只是外伤,就不会有太大的危险。就算有也不至于危及生命,可是病人之前脑部生过肿瘤,还出过车祸,你们为什么没有好好照顾他,难道当时的主治医生没有告诉你们,这种病随时会有复发的可能吗!”

      ........

      我不能再理智的置身事外,踉跄几步跑到医生面前:“你是说,他复发了?在这样的关头,居然复发了?那,还有没有办法,医生,拜托你想想办法好吗?他不能死,他受了这么多痛苦,怎么还要去死?肿瘤,肿瘤不是已经摘除了么?为什么还......”

      我比周严妈妈更不理智,医生示意容纳推开我,容纳也忍不住难过,就要崩溃。

      “他复发,不是现在的事。几个月前就复发了,病患自己也知道,早就开始服用了专用药物。你们做为家人,实在是......唉。他现在不能确定有没有危险,只是处在昏迷状态,至于什么时候能够醒来,一,要看天意,给不给他活路。二,要看他的求生意志,够不够强大。你们能做的,就是等着。”

      .......

      能做的,就只有等着。我很不喜欢这句话啊,他在痛着,我却只能看着。

      周严从手术室里出来,那张脸连下午时的苍白都没有了,蜡黄消瘦,挂着点滴,绑着纱带,有片刻恍惚,就觉得眼前这个人不是他。可是是他,我这么看着他被推进重症监护室,不能跟上去,因为周严妈妈不许我跟着。

      医院外面的环境很好,栽着许树草木花卉,院法的想法,大约是以这些绿色生命,让人感觉到生机,激励求生意志 。而夜空下的草木,被月光星光点缀的透绿莹亮,更像被赋了生命般。看着它们,心想,如果周严也能活得这样好,就好了。

      突然想起曾经看过一本书,是外国的一本小杂志,上面说万物皆有灵,草木成群的地方灵气最盛,尤其是在夜里,生命力最旺,因为那里住着善良的草木精灵,传说中有个姑娘,他的丈夫得了一种奇病快要死了,姑娘很伤心,就跑到草木最盛的地方园林乞求精灵,希望他的丈夫不要死,不要离开他,赶快好起来。就在第三天的时候,姑娘的丈夫真的奇迹般的活了过来,夫妇俩一起回到了那座草木园林,虔诚的感谢着‘救活’他的精灵。

      我知道这只是一个虚构的童话,可是对一个感到绝望的人来说,任何事都值得去做。而失去周严,就是我最绝望的事。

      我在这座院子里,草木最多的地方,守侯了一夜,想了一夜,将我们所有的回忆连成篇幅,很奇怪,这次竟然没有像之前一样有记不起或者模糊的地方,就像跳进回忆,就像穿越一样,所有的往昔,都一幕一幕的复活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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