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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人间,鬼车 ...

  •   人间,鬼车所到之处,已是一片炼狱。
      在这只九头鸟首兽身的上古灵兽前,那些哭嚎着四下逃蹿的凡人,不过渺如草芥,随意杀之。
      九天玄女立于云端之上,战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朱唇紧抿,只见她英眉蹙起,面上忧虑之色难掩。找准了时机,一剑杀到,不容那鬼车有何反抗的机会,便已断了它一只脑袋。浓稠的血水从断项之处喷涌而出,落在顽石之上,腾腾冒着热气,竟是将那石头尽数腐蚀了。
      一声怒吼冲破天际,鬼车疯狂地晃动着余下八首,法力源源不断地朝着九天玄女击去,一击猛过一击。九天玄女咬紧银牙,一面顾着抵抗鬼车的攻击,一面还要尽力回护附近不及逃跑的凡人,一心二用,渐渐落了下风。
      这畜牲,何时竟变得如此厉害了?
      起初接到圣旨时,便觉此事蹊跷,鬼车刚破封印而出,理应实力并未恢复,却不想五极战神竟会招架不住,败逃而归。
      玉帝倒是镇定,一道圣旨下来,天庭法力高超之辈也不是没有,偏偏选了她九天玄女担任这除妖的差事。玄女心下也琢磨了几转,就是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陛下,若论法力,以她一人之力说要比得过五极战神,那也太自以为是了点;若论智谋……她那点只够砍掉鬼车一个脑袋然后激得它更加狂躁的小聪明,怕只会让她死得更快而已。
      蹊跷后面,怕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只是她九天玄女,在天庭向来是独来独往,执法自诩公正严明,既未得罪过哪位仙家,也未纠缠于势力纷争中,怎劳烦起玉帝绞尽心思对付她这个没多大威胁的角色了?
      思绪被扑鼻的浓重血腥味所扰乱,只是这眨眼功夫的分神,就被鬼车觅得了破绽。堪堪躲过迎面而来的致命一击,左肩却是被余波波及,划开了几道口子。
      这事要是搁在平时说出去谁也不信,她堂堂司法天神竟连一头刚从封印里跑出来的小怪兽都收拾不了。这会儿却是由不得她不信,蓄满法力朝鬼车面门击去,趁它闪扭着巨大身躯躲避攻击的间隙,驾云往荒无人烟的地方飞去。
      今个儿邪门了!一向被公认反应最迟钝的上古灵兽鬼车,怎么突然跑得这么快了!
      定是被谁做了手脚。
      一丝决绝在九天玄女眼底划过,不顾一切地聚拢云路,以平生最快速度朝前驶去。
      另一边,天界扶桑宫。
      东华帝君喜静,特别是在他一个人窝在扶桑宫小憩的时候,按白泽的话说,那叫喜静喜到了一种极为变态的地步。
      诚然,诸位看客绝不能因这种喜好就将淡漠出尘之类形容安在这位闲事没空管大事懒得管的帝君身上。毕竟,像东华这种有身份有地位有实力有智谋有仙品有口碑的大神,在享受人生中最觉重要的喜好时,大致不愿被谁谁打扰。
      而恰不巧,帝君中意之事排在第一位且过了千年万年万万年也不会厌烦的便是闭目养神。
      白泽料想尔等俗人不解帝君雅致,于是也俗套地解释道,所谓闭目养神,就是睡觉嘛!
      于是那变态的喜静或可理解为是一种对好睡觉睡好觉变态的追求的侧面反映。
      正如此刻,忙碌在扶桑宫各处的仙童们,悄无声息却又秩序井然地做着自己的活计,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东华帝君选了扶桑宫内一处假山绿水环绕的庭院,让白泽将贵妃榻择了个好角度安置于一片树荫下,正前便是曲水,闭目躺了上去。恍惚半刻,不适从叶缝间漏下的点点日光,又觉此番再出门去将头顶的金乌赶回极东之地着实麻烦,于是用一卷摊开的竹简随意地盖在脸上,权当遮掩。左手自然搭于腹上,右手轻握着一支钓竿,偶尔手指轻动向上提一提,便可见一只漂亮的锦鲤咬在鱼钩上,于半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鲤尾带出的水珠四溅,在阳光反射下泛着晶莹的光泽,间或落于东华身上,只消片刻,便不复存在。接着手又是一抖,锦鲤重得自由,摇着尾巴钻入水中,转眼便没了踪迹。
      闲静不动时,上下起伏的胸口昭示着呼吸的平缓,远观模样,好似睡着了一般。
      是的,好似睡着了一般。
      自从被选入扶桑宫便一直跟在东华帝君后面的白泽一直不明白此时的东华帝君究竟是醒着的还是睡着的。虽说仙家自是不用休息但有个爱睡觉的毛病比起……诸如昆仑阐教一帮乱七八糟惊天地泣鬼神的嗜好来也算得正常,可帝君你说你睡就睡吧手里还拽着个钓竿是什么情况?
      莫非是说即便熟睡之时也不忘陶冶情操?
      可总觉得垂钓与情操还有着一段不大不小的距离。当然,那是在俗人眼里,或许在帝君这等神仙中的神仙眼中,二者是划上大大的等号的。
      白泽不知的是,小时候的东华帝君睡觉时有翻身的毛病。
      起初为此不知从床上摔下来过多少回,后来为此不知将某位天见可怜的监护人从床上踹下去过几回。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如今东华帝君好不容易平平安安地长大了,成熟了,稳重了,儿时的这个毛病却未能改得完全。
      若是哪日躺在这贵妃榻上,浅眠正欢时一个翻身,从榻上摔下来,被小辈们瞧见了,确是十分不妥的。
      那摔得可是他东华帝君的赫赫威名。
      纵然脸面于他乃身外之物,但太过不拘礼节,最后的下场,参照整日被弟子们逼到想挠墙的元始天尊便可观得一二。
      于是手中握着一支钓竿可以在自己睡着的时候,潜意识里留下仍在钓鱼的印象,便可成功地保持着这种姿势直到再次醒来。
      东华帝君也在经历过无数次血的教训后,发觉了自己有此等特异功能的。
      静观模样,帝君确是睡着了无疑。
      只是这静谧之态,未过多久,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给打破了。在安静得只剩鲤鱼戏水声的扶桑宫内,这番动静显得格外突兀。方才被东华帝君差遣布置完庭院随即又被派出去打探阐教关于那位道童消息的白泽慌不择路地冲到了榻前,白了一张小脸,出口便嚷道:“帝君不好了!听说九天玄女出事了!”
      然后不闻东华帝君回答,反而听见一阵竹简落地的声音,钓竿扑通砸进水里的声音,又好似有木头断裂的声音,接着是重物摔落在地的声音。
      剩下的话硬生生的卡在白泽喉咙里,急着想说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在看到东华帝君镇定自若地起身拍了拍衣摆浮尘,面无表情地询问他究竟发生了何事的时候,白泽才恍惚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许是自己最近未休息的好,竟开始出现幻视幻听了。
      若说看到元始天尊从云头上摔下来他还能面上接受的话,那么看到自家素来是天塌于前而色不改的顶头上司从椅子上摔下来这种事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还有什么会比这更离谱吗?!
      这般一惊,先前的火急火燎也已去了大半,白泽动作稍显僵硬地行礼作揖,才将九天玄女下凡去捉鬼车一事缓缓道来。
      东华帝君闻之冷笑。这张韧打得倒是好算盘,且先不说鬼车实力虽是不弱,却也未高强到让五极战神都难以招架。退一万步,他就是当作鬼车一个不小心食了云中子的果子,实力暴涨到秒杀五极战神令他张韧的小心肝颤了两颤,直接来向他东华帝君求助也就算了,拐弯抹角派九天玄女前去除妖,莫不是想让他东华帝君此生永远背负个“三界第一单身”的称号?
      冷笑同时,如何收拾这个不知好歹企图给他堂堂东王公之名蒙羞的妹夫,心里已是思虑妥当了。
      张韧自然是想不到东华帝君的思维在这眨眼之间已跳出他这位玉皇大帝所能及的范围了。若是早先了解自家大舅子腹黑无道狡诈多谋的本性,他又何苦怕牵连于东华导致一个不慎己方全军覆灭无人掌控全局所以未将事情因果知会于他。
      他一定会一脚把东华踹到前面替他将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黑影白影红影紫影统统黑一遍。
      可怜世上一无后悔药,二无早知道。
      很久很久之后,张韧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拽着便宜外甥的袖口诉苦,道为了这三界的和平,为了那一家奇葩到他无力招架的大神们的幸福,他可算是呕心沥血筹谋算尽,直到最后才发现,自己那是看错了队友找错了对象啊!想他当年到底为什么会觉得东华帝君也有可怜的地方所以一个怜悯心泛滥让他活到现在没完没了地折磨自己啊!
      杨戬迫于同为自己舅舅的东华帝君的逼压,只得同情地帮张韧拭了辛酸泪。
      后话后话,皆是后话。
      再说这东华闻言,左手平抬握拳,右手轻轻捋顺袖口褶痕。
      神情中不复往常看热闹时地玩味,薄唇抿起的细线,那两端隐约下弯的弧度似含了主人的不悦与怒意。
      纵使是有凤曦牵制于我,本座也还是你的心头大患,只欲除之而后快么?
      震袖负手,锐利的目光扫向一旁站立不语的白泽,漆黑的瞳孔中闪烁着几丝不明的意味,随即又敛去,迈步便走。
      “帝君……这是去哪?”
      “……散步。你就不用跟来了。”
      “还有,那方塌如今不太结实,抽个空修它一修。”
      白泽竭力平复下自己激动的情绪后,才愣头愣脑地答了句:“诺。”
      于是东华帝君再无理会,以散步的速度驭着云头驶向天地之界。

      需知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与鬼车苦战一处的九天玄女,可全然没有东华帝君那份何畏天塌何畏地裂的洒脱了。
      身上又多了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错落在一身银白的铠甲之上。嘴角还残留着些许擦拭未尽的血沫,额上密布豆大汗珠,顺着白皙无暇的脸颊滑落。
      鬼车也未从玄女手上讨得多少好处,九首已被去了四个,剩下的五只显然失了半数威风,仰天长啸中夹杂着呻吟?熬战了三天三夜,却不见它有何法力不支的情形。
      那十只赤红的血眼,无时无刻不锁紧九天玄女的身影。
      难抑微喘,今日这副模样,对她这司法天神来说何其狼狈!体内法力殆尽,眼看在对峙中越来越落了下风,却又无可奈何,以她现在仅存的力量,想要全身而退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按理说,此时无论换做除了玄女的老相好东华帝君以及与帝君有血缘关系的一家奇葩外的任何一位神仙,大敌当前,况局势不利,脑中该思考的都当是如何击败对手保全自家性命。
      九天玄女在正经的时候想不正经的事情这点上与东华帝君颇有默契,可以说是天生一对难舍难分不相上下伯仲之间。
      于是乎,满脸悲愤的玄女咬牙切齿地恨恨在记忆中搜索起自己这司法天神的位置是从何时起由文官变做武将的。
      似乎,有一次躲在家中教育某只唤作“帝君”的生物时好巧不巧被路过的玉帝看了去……
      犹记那时,东华帝君平静适然的恍如此刻悬于玄女头上的片片浮云,不紧不慢似自语又似解释道:“今日天气大好,本尊心情受此感染亦是大好,便得空做些运动来消磨消磨此等大好的情绪。”
      玄女对自己未将相好这种为了脸面而不要脸面的功夫学得全而深感遗憾。
      玉帝倒是很机灵地装出一副我只是来打酱油的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继续的模样溜走了。
      只是从那以后,他看向九天玄女的眼神开始变得极为微妙。尤其是在她与东华帝君同时出现且帝君身上隐有刚被好生教育一番的痕迹的时候。
      也是从那以后,征讨妖魔鬼怪的任务名单中,开始多了她九天玄女。司法天神,也正式作为天庭中一种文武参半不伦不类的官职而存在。
      倪君明你果然是个人见害人不掺半点水分的混蛋啊!混蛋混蛋混蛋!
      玉帝却对自己慧眼识人,未漏掉天庭中这位一等一的战斗力而甚感欣慰。更让他欣慰的是,而后的两位司法天神,很好地发扬了九天玄女这种惯于用拳头来解决懒得用大脑解决的问题的精神,光大了这个官职武将的一面。
      当真是好不容易扯回了已于九天之外逍遥徜徉的思绪,九天玄女“闲来”将眼前扎眼的鬼车细细打量了一番。
      啧啧啧,鬼车你也着实长得太丑了些。虽说东华帝君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货色很是讨厌,但闲来无事时摆在面前瞧来瞧去也不失为一种享受。
      不对!怎的想着想着又冒出那个混蛋的名字了!对他当是该有多远就踹多远的才对!
      深深地叹了口气,又晃了晃脑袋,复才明白过来此时自己的处境。
      血眼的凝视不免让九天玄女有些发悸。从那仿佛已失去自我的眼神中,她隐隐看见了自己的结局。
      若是一开始就发现打不过这畜生,逃回天庭便好了。有些自嘲地想。
      只是要她丢下凡间这些无辜的凡人,却是如何也做不到的。
      既如此,还需犹豫什么?当拼到最后一口气,也不罢休!
      挥剑朝鬼车疾冲而去,恢弘的剑光在半空中留下晃眼的虚影,层层累叠。锋利的剑身顺利地刺到鬼车颈部的鳞片,本是打算仗着这股儿猛劲再消它一分势气,却不料这鬼车似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猛然爆开的护体法力混着震耳欲聋的吼叫声,朝疏于防备的九天玄女狠狠击来,将她手中三尺青锋生生震断。
      人被掀于空中,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破唇而出,涣散的余光瞥到手中断刃,脑海中不知怎的竟又浮现出他的音容来。
      这剑,好像便是他送的吧!当初冠冕堂皇的理由,是给新司法天神上任的贺礼,私下里却说,且送你一件武器来防身,省得日后被妖怪吃掉,丢了天庭的脸。
      这回可好,拿着你东华帝君送的法宝,还是逃不过被妖怪吃掉的结局。你若早知有今日,当初定会重备一份厚礼来慰问我这司法天神吧!
      想到此处,隐隐有股暖流从心底流过,却又霎时泯灭,断刃处反射的寒光生生刺疼了她的眼睛,一个可怕的念头一发不可收拾地侵占了她的思绪。
      玄女忽地恍然,为何要派她来对付这被人做了手脚的鬼车。
      那个死心眼一根筋的混蛋,不会又傻乎乎地跑来给她助战吧?股股带着妖气的法力以鬼车为中心朝外四散开,愈加癫狂的行为映在玄女眼底,看来是感觉到自己的猎物终于来了,这次,不知道又会使出什么新花招。
      努力想使意识清晰,脱力的身体却又不受控制地向下坠落。或许坠落的终点,便是死亡。
      直到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尖无措的内心才被安全感填满。纯厚的法力毫无吝啬地顺着贴在背心的大手传来,于是也顺势环住他的腰,任自己放松了心神。
      脚尖几下轻点,便跃出了鬼车的法力所能波及的范围,低头察看了番怀中人的伤势,开口道出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若非我来得及时,你岂不是真的要被那妖物吃掉了?”
      这人的表情一如既往的随意无谓中夹杂着些许玩世不恭,当真是怎么看怎么觉得他欠揍。九天玄女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气力从东华帝君怀中跳了出来,唯一晓得的便是自己此时一看到这张脸,身体中便澎湃着一种想要动手打人的欲念。
      九天玄女一直觉得自己落了个暴力倾向过重的形容实在是冤枉的紧,她坚信论谁被这样一个不仅不要脸而且总喜欢用一种不要脸的方式来关心人的无赖缠上,都会从温柔美人变成野蛮女友的。更可怕的是这个无赖背后还有个更加无赖的像她这种小人物完全惹不起但还是惹了的大人物撑腰。
      她九天玄女真心不容易!若神仙也有来世,她最大的愿望便是离这群无赖们远远的!
      这辈子怕是没啥希望了,她倘然觉得自己已经被这群无赖同化,怕是再没其他神仙敢要了。凤曦犹自苦恼自家哥哥为何要吊死在九天玄女这颗树上,想她九天玄女精明一世,也沦落到吊死在东华帝君这颗树上的地步啊!
      东华帝君倒不觉得相好有事没事爱拿拳头解决问题这个习惯有何不妥之处。恰恰相反,他倒是人为这样有助于玄女修为的精进,在外面也不会轻易给别人欺负到,白白丢了他东华帝君的脸面。既已念到此处,帝君自然是自得其乐地甘为玄女做回活靶子了,虽说对影响稍稍有那么一点损害,但总比让别人占去了这个便宜来的好!
      双手叉腰,活脱脱一副水烧开时的茶壶模样,指着他的鼻尖驳道:“要不是因为你这个倒霉蛋,我犯得着受这罪过吗?也不知道和你过不去的那谁谁是怎么想的,我九天玄女就是用来要挟你东华帝君的砝码吗?对了,还有!”拿着断刃在东华面前狠晃了几下,丝毫不在意缺口的地方险些与相好的那张俊脸来了个亲密接触。“瞧瞧瞧瞧!你这送的是什么破烂玩意?没几下就断了。你那一家子不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吗?怎的这等小气连件像样的法器也舍不得予你?”
      “当时便说了,这把不过是赠与你防身的,”只顾微笑,又刻意压低了声音,见此模样,却是堪比平时温和之处更添几分温柔,“我自是备好了一把从皇叔那里拐来的好剑,用落瑶残枝极寒之气混以他的鲜血炼化,唤作斩仙,传为绝世凶刃。只待你我成亲之时在送予你,你迟迟不肯过门,怎的又怪到我身上了,嗯?”
      愤怒而又委屈的眼神在对上那双涟漪圈圈的眸子后,气势立马消了一半有余,最后只以一声略显无力的冷哼草草了结了这场抱怨。未说的气话憋在肚子里,却从中觉出几分幸福的滋味来。
      东华帝君与九天玄女的相处方式很是耐人寻味。
      若是两位大神独处,之间流转的目光不失为含情脉脉,也不少有柔情蜜语,看了只叫人只羡仙来不羡鸳鸯。只是当有外人在侧,二仙好似陌生人般。偶逢帝君无趣时上得天庭来议回事,众仙本着看热闹的心态旁观不语,眼观鼻,鼻扣于心地听着久居天庭八卦榜榜首不下的两位一来一往官腔官调。
      看得久了,连各位旁观者都觉得是一种折磨,也不怪王母着急给自家哥哥找个媳妇,但两位当事人却不以为然,反而很享受于这般彼此折腾似的。
      东华帝君说,这是他们交流感情的方式之一。
      可见默契了得,耐性更是了得中的了得。
      转来再看当下,如若没有鬼车这头不识时趣的神兽正非常嚣张地一步一步向他们靠近过来,四周袅无人烟,更得天公作美,勾出几缕浮云点缀在朗朗青天之上,徐徐清风微荡,散去浊世尘埃涤尽痴欲净此凡心平和心气勾引情调,绝然是谈情说爱的不二场所!
      难得二仙独处的绝佳时机,更有美人受伤在怀,东华帝君岂可容忍一头从封印中跑出来溜达一圈大肆宣扬自己命不久矣的小怪兽扰了他的雅兴。于是向前错开一步,无形中将九天玄女护在身后,拢在一双剑眉下的黑瞳微眯,散发出危险的讯号。
      “这家伙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连我都不成对手?”九天玄女暗暗咬牙,在这三界之中,若说一对一的单挑,除却上古大神级别的,她可谓难逢对手,如今却败在一只小小的鬼车手上,心里又气又恼,更多的,还有不甘心。
      “它体内被人安置了一件法器,可吸人法力化为己用。你与它缠斗越久,自身越弱它却越强,不明所以之下,焉有胜算?”
      “原是这么回事……等等,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东华帝君笑得莫测高深,却是不答。微挑的眉梢与神色中分明含着几分得意,像是在炫耀自己法力高强无所不知一般。九天玄女见状,无奈于对方的小孩心性,只得再问:“那要如何除掉它?长成这副模样还出来吓人,确是够人神共愤了!”
      “它既想吸,便让它吸个够。”回身设下一道结界。“你且在此处待着,不消一刻,便回来接你,再叙闲话。”
      语气淡然,好似只是要回家换件漂亮衣服再来接女朋友出去约会一般。
      “你装也装出些紧张的模样来让我看看啊!这么无所谓显得我有多弱多不禁打似的!那人分明是冲你倪君明而来,况你平日行事从来不知收敛,帝君之名可谓威震四海名扬八方,那人当是做足了准备才策划出今日这一出。你就不怕自己打不过他?”
      东华帝君望着一脸疑惑状的玄女,含笑浅浅。
      玄女有些底气不足地再问:“那么,你就不担心对方会耍什么阴谋诡计让你东华帝君一世英明毁于一旦甚至可能赔了小命进去?你要是不小心玩完了,谁给我去这结界啊?”
      东华帝君的目光逼着玄女,嘴角笑意更深。
      玄女挫败地叹了口气,揉着额角说道:“我错了。这三界之中实是再无人神妖能黑过你倪君明了。我自会安生待在这里,你就放心地去收拾它吧。”
      想来若是眼前这尊大神都不能将那鬼车送去幽冥司参观一番,她九天玄女也就只有当炮灰的份儿了。
      东华帝君对此很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在迟疑,双手结印,只见金光一闪,再定睛时,他已冲入了鬼车法力所笼罩的区域内,雄厚地法力以指尖为引,分为五股毫不留情地朝着鬼车残余五首额心射去。刹那间金光流溢,万丈直破云霄,所过之处,山河震颤。
      那是流转于血脉中最纯正地日月阴阳之力。
      法力源源不断的涌入使那鬼车恐怖地面容愈发狰狞。五首扭曲摆动着,拼命想要摆脱桎梏却又无能为力只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肆意闯入体内,慢慢膨胀,似要把这具身躯撑破一般。
      法力扰乱气流卷起狂风,呼声震耳,金光旋成漩涡将一仙一兽拢入其中,云层在漩涡之上被狠狠撕裂,凌乱一团。东华帝君腾于半空,如墨长丝飞扬狂舞,云纹广袖飘散蹁跹。天人之姿,凌风出尘。
      在绝对强大的实力面前,弱者,何谈生存的自由?
      所谓的公平,实是一件很可笑的东西。
      指尖法力暴涨,只闻一声有气无力的呻吟,鬼车巨大的顷刻间化为齑粉,不可思议。
      这般蛮干,一个不慎便会把自己搭进去,在一旁围观的九天玄女暗叹,纵观天上地下,怕也只有他东华帝君敢为了。
      眉目间不见欣喜,平静得与往常无异。
      风云变幻,原只在眨眼之间。金光尽敛,狂风消散,归于平和之中的风轻云淡。
      虽已看惯了杀戮,但见鬼车就这样消散于天地之间,不复存在,心里还是不免有些失落。
      有人说他这是妇人之仁,古神生于洪荒,历经多少沧海桑田,该是早已看透生死轮回,了无情绪了。
      他的所谓仁慈,在那些无情的古神,乃至他的亲生父亲眼中,与懦弱无异。
      所以他做不得三界之主,即便已入主东宫。
      东华帝君冷笑,这样的帝王,不做也罢。只是他倒要看看,当年的伏羲究竟是从哪个角度发觉张韧这厮无情无欲的。
      平稳地落于地面,取胜只是片刻,却耗去了他大半的法力。负手前行的步子约摸有些虚浮,从某神那渡来的天眼之力此刻也难发挥效用,需走近了,才看得清被光团包裹着,静静躺在方才鬼车立足之地的法器,究竟是何。
      三品金莲?!
      瞳孔骤缩之间,雷霆万钧的法力突兀朝胸口袭来,竟是方才汇入鬼车体内的。全凭意识地驭力抵抗,仅存的法力显然不足以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求得保全。腥甜涌上喉头,却又强自压住,身形踉跄着向后疾退,眼前一阵发黑,再清醒时,地上已染了斑驳的血迹。
      脑海中闪过一个虚晃的身影,留下隐约的印象,又转瞬消失无迹了。
      那是谁?
      好熟悉的气息……
      电光火石之间却不容东华帝君多想,方才摄入三品金莲中的法力如今成了敌人最有力的法器。一道金光袭来,缠上右臂,青色的袍袖上瞬间出现一道血痕,东华帝君却未动一下眉头,顺着它的意,被卷入三品金莲散出的五彩祥光之中,失了身影。
      “君明!”
      用手中寒气四溢的断刃劈开身外的结界,所有的顾忌在这一刻被统统抛开,九天玄女纵身跃进那光圈之中,神色间,尽是决然。
      荒芜的平原突然出现四道身影,由为首一人喝声下令,毫不犹豫地随着玄女踏入那未知的险境。
      “保护帝君与司法天神!”
      这道命令在日后东华帝君的心中打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结,也令他一直哭笑不得。
      第一次被神用“保护”两个字来形容,这种心情着实微妙得紧啊!
      念及张韧此举也是好意,所以有些话也甘心咽在心里。
      比如……
      张韧你觉得四个玉清宫的小小侍卫可以来保护本座吗?你觉得若是连本座都对付不了了,天庭还有哪位神仙可以完胜呢?
      张韧啊张韧,你到底是认为本座的法力有多低?!本座如果是那种别人想让我死我就难活的神,我能混到现在吗?
      还有……麻烦你下一次给本座扔拖油瓶的时候,挑些质量稍微好一点的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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