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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脚踏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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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踏祥云,一语不发地行进南天门,无视了一路上各种或是天庭臣属,或是守将仙童的行礼跪拜。
守在瑶池外的神将远远可见一仙不紧不慢地在阶下散去云彩,缓步而上。
只道这来人,剑眉星目,鬓若刀裁,面容俊朗中多添几分隽秀,,神态安然;齐腰长发,如墨青丝束于白缎镶玉带,身着淡雅青翠的曳地道袍,下摆边缘用银线细细勾勒出祥云图案,外罩纱衣,一派出尘飘渺之姿,神清骨秀,雍而不俗。
凡升仙者,要先拜木公后拜金母。方得升九天,入三清殿,拜太上老君,见元始天尊。眼前此仙,便是那木公——东华紫府少阳君,王母娘娘的长兄。平日里,连玉帝见了他,也要敬畏三分。
两位神将恭敬地行了个大礼,东华视而不见,只对垂首跟在身后的白泽吩咐了句守在门外,便独自走了进去。其音若朔东寒风,清冷中又似带着几分不明的初春的暖意,白泽恭然称诺,怔怔地目送着主子离去。
瑶池,是整个天庭最美的地方。虽无凌霄宝殿十八根盘龙柱衬托的气势恢宏,但可见遍地奇花异草,玉栏雕砌,巧夺天工。更有七座白玉虹桥横卧金波之上。传说神树落瑶枯竭后,枝干化作广寒玉树,枝叶落于瑶池之上,续承天地灵气,每日晨时结露,后化作瑶池之水,至澄至澈。凡人饮之,可延年益寿;仙人饮之,可增长修为。
端坐于瑶池宝座之上的王母,一身华丽的明黄色长袍,上用金线共绣出九十九只凤凰,栩栩如生;无风自动的流苏长带悬挂于两臂之上,头戴银钗凤冠,嵌入的颗颗宝石熠熠生辉;光滑的额前正中,是一枚牡丹印花;朱唇微抿,眉目含威,顾盼之间自有一番风韵。
处理完手头公务,抬首时正对上一双深邃的黑眸,凤曦欣喜地下得座来,上前挽住东华帝君的胳膊,行为之间,尽露小女子的娇态。
“哥哥怎么有空来我这瑶池?也不事先打声招呼,好让做妹妹的准备准备。”
微微皱了皱眉。“你我之间,何时也变得这般客气了?”边说着,边顺了凤曦的意,在那宝座上坐下。却不知怎的忆起儿时将凌霄宝殿的王位当做玩具戏耍的情景,想到那时还没有凤曦,而如今,这个妹妹已成为瑶池金母了,眼里也因此带上了几分暖意,恍如寒冰初融成水,直流进座下两名服侍的小仙婢心里。
“你……你可知这位上仙是谁?”小仙婢初来瑶池,不识大体,竟旁若无人地窃窃私语起来。
“娘娘方才唤他‘哥哥’,想来就是那位传说中的东华帝君了。你看娘娘面容乃三十少妇之相,帝君却清隽俊美得好似方及弱冠,乍看下去,哪里知道这是兄妹呢?”
“听闻帝君之颜三界之最,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凤曦听到此,忍不住轻笑出声,细细打量起这位兄长来,喟叹道:“日后哪家女子能做得哥哥的妻子,定是三生有幸了。”东华帝君只觉这两名小仙婢谈话甚是有趣,也不作声,只待她们继续闲聊下去。
“还听说这帝君平日里极为和善,从来没有哪位仙家见他发怒过,对待娘娘和瑶姬仙子更是好得看着就叫人嫉妒。你说这么好的一位神仙,九天玄女为何就对他爱理不理呢?”
“九天玄女?”
“嗯?你不知道?东华帝君喜欢九天玄女三界皆知。据说都已经喜欢几千年了。凡是玄女下界除妖,帝君必到,谁若跟玄女过不去,那就是和帝君过不去,准没一个有好下场的。要是换做是我,早就被感动得稀里糊涂了,而那九天玄女居然对此毫无回应,她是不是木头化得?”
“换做是你?做你的大头梦去吧!”
眼见两位小仙婢的谈话呈越来越欢脱之势,在王母身边服侍的天奴不失时宜地咳了两声,小仙婢们这才意识到自己身在瑶池,那位正牌主儿还在上面坐着呢!当即噤了声,不再言语。
凤曦有些后怕地看了东华帝君一眼,九天玄女是哥哥的心病,可不是谁都能提的。却瞅见他笑得风轻云淡,似乎事不关己,心里知道他定有失落之处,怒气上来,不由狠狠瞪了那小仙婢一眼。看来平时对她们太过纵容,竟如此不知礼数了。
说来天庭十大未解之谜,东华帝君与九天玄女这遭,挤进前五那是不在话下。就连老一辈的神仙们都很纳闷,谁都能看得出来九天玄女也不是不喜欢东华帝君,可她为何死也不承认,在外人面前待东华也是不咸不淡的态度,就谁也不知道了。只是据说很久以前,东华帝君的某位监护人极力反对他们在一起,理由是他们若成亲了,那一定不是东华娶得玄女,是玄女娶得东华。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扯着东华帝君的衣衫,情深之处让旁观者无一不动容,声色哽咽着说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结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嫁出去,你对得起我么?
事后,据说中的据说,玄女为此事一年未理睬帝君,帝君亦为此与那位监护人交流了一年的感情,结果法力倒是增长不少。
还是那位监护人,有很长一段时间的口头禅是:“什么?这绝对不可能!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简直比倪君明娶……不对,是嫁给九天玄女还小。”
轻叹了口气,凤曦心疼地为哥哥按压起肩膀来,劝说道:“这天庭女仙也不只她一人,你难道非要在九天玄女这棵树上吊死么?”
安慰似地拍了拍妹妹的手背,东华略带戏谑地说道:“当初你一哭二闹三上吊,直跟我闹了一宿,吵着嚷着要嫁给张韧。怎么,莫非要我也和你闹上一回,此事才作罢?”
两颊染了层绯红,羞恼哥哥在外人面前道出自己的糗事,凤曦狠狠掐了东华一下,此时倒是全然没有了瑶池金母的风范,只是一位赖在哥哥身边会生气会撒娇的妹妹而已。
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脸上薄怒霎时褪去,凤曦挑了颗晶莹剔透的果子,塞进了哥哥嘴里,巧笑倩兮,道:“妹妹觉得,阿瑶就是个不错的人选,无论是法力或才智,皆不在九天玄女之下,和哥哥你也是门当户对……而且我瞧平时阿瑶总是喜欢缠着你,连陛下都与我抱怨几回了。哥哥觉得呢?”
东华帝君听了这话,将嘴里那颗不大不小的果子生生吞了下去,颇有些无奈地说了句:“那是妹妹。”凤曦却甚是不服这番辩解,边摇晃着东华的胳膊边咕哝道:“干妹妹,不算亲的。”
“你什么时候也喜欢上乱点鸳鸯谱了?”拉住妹妹作乱的手,递过去一个略微不满的眼神,却被对方直接无视了。“我这不是替我的好哥哥着急么?你且去打听,这三界之中爱慕于你的女仙数不胜数,你却非死心眼地单相思那九天玄女,我这做妹妹的,如何安心?”
“我向来不在乎别人所言。”东华帝君淡然开口。“你也无需在我身上操太多心,这点分寸,你的哥哥还是能把握的。倒是你自己上任不久,公务繁忙,平日要多注意休息才是。若是累坏了,这账,可是要算在张韧头上的。”
这边东华帝君话音刚落,就见一抹黄色倩影突地闪了进来,凤曦一惊,还未待反应,来人已扑进东华帝君的怀里了。听到怀中仙子甜甜地叫了声“东华哥哥”,倪君明那双深邃的黑瞳中,不禁多了几分宠溺,连在一旁的凤曦看了,也为之动容。
“该嫁人的大姑娘了,行事还这般莽撞,就不怕以后没人要你?”
吐了吐舌头,瑶姬站起身来,抱怨着:“东华哥哥,你现在怎么变得和哥哥他一个德行?三句不离嫁人嫁人,瑶姬现在这个样子不是很好吗?有哥哥嫂嫂疼着,很幸福啊!”
“你呀!”凤曦嗔怪地点了点她的额心。东华帝君听了此言,静静打量眼前这位女子:沉鱼落雁之貌,只上了层淡淡的妆,隽秀而不失素净,素净中又有几分娇俏。身着一袭鹅黄素裳,亭亭玉立,当称“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如若换上了那身铠甲,又该是另一番形容了。
想着想着,东华帝君那微扬的眉梢都似带了笑意。瑶姬眨眨眼,问道:“东华哥哥今日怎会有空到瑶池上来?”
“我从阐教回来,闲着无事,编想到来凤曦这儿坐坐。倒是你,莫非多长了只眼睛?怎晓得我在此处。”
“是哥哥让我来找嫂嫂前去议事的。”上前牵住凤曦的袖角,调皮笑曰:“哪知刚到门口,就见着白泽在那候着,心知东华哥哥你定在里头……你看我这一高兴,竟是差点将正事给忘了!”
“你们既有事,我就先回去了。别把正事耽误了才是。”起身正了正衣冠,与凤曦又寒暄了几句,东华帝君笑着揉了揉瑶姬的头发,直把那些仙婢们看得痴了。
天庭,不仅是三界的政治权力中心,亦是三界的八卦中心。各类消息皆杂烩于此,供无聊的仙家着趣打听。
而在这些小仙婢们眼中,能引发她们兴趣的,无非相关那些小女子的心思。于是素有“东华之颜三界之最”美称的倪君明,很不幸葬身在这场八卦漩涡的中心。也听说得阐教有位玉鼎真人容貌清秀堪绝,可惜他窝在玉泉山足不出户,消息闭塞,像她们此等身份低微的仙婢自是无处打探了。
再往下一点,诸如广成子赵公明乃至玉帝张韧,也经常成为饭后的谈资。
总之,至少比那一大群白须飘飘的老头子好。
要说东华帝君容颜俊到何种地步……只是偶有传闻当年玉帝陛下前去提亲,见到这位未来的大舅子时,呆愣了半天也未理顺了口辞。当然,这已是定力极高之辈,诸如白泽一类,第一次拜见主子,那可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的!
以上种种糗事,数不胜数。
而与东华帝君的八卦打包绑在一起的,不出三仙:九天玄女、王母娘娘和瑶姬仙子。前头说完了玄女,今朝也挑得瑶姬说她一说。
传闻玉帝迎娶王母的第二天,东华帝君就认了陛下的妹妹,天庭长公主瑶姬作了干妹妹。
传闻娘娘见帝君与瑶姬仙子闹在一处也不免眼红。
传闻瑶姬仙子整日缠着帝君不放,连亲哥哥都不要了。
传闻玉帝将瑶姬仙子关在玉清宫里,不准她去找帝君。
……
传闻传到最后,更有不怕死者,造出惊天大谣:
唉,我说各位仙家道友,你们难道不曾发现,这瑶姬仙子眉目之间,与帝君有些几分相似吗?
各只老狐狸口中道着:“此话不能乱说,那是要闹出事的!”有事没事,却将两位放在一起仔细打量。
别说,先前不曾注意,如今被人提出来,倒是真觉两位长相相似呢!
这谣言最后也成功地传入了东华帝君和张韧的耳朵里。两位大神都很默契地选择了无视这话。
只是前者无视得洋洋得意,后者无视得义愤填膺。
话锋回转,再说这东华帝君唤来白泽,踏上祥云回得了扶桑宫。
“帝君。”
一位仙童恭敬迎上穿云落地的两仙。东华帝君微微颔首,并不言语,欲往宫内行去,却被那位仙童拦了下来。
“帝君,方才有一道童打扮的孩子,骑着一只白鹤,摔落在扶桑宫前,吵嚷着要见帝君。后见帝君不在,又自己走了。”
眉梢轻扬,倒是没见过哪家的道童敢到他东华帝君的府上放肆,这年头的小辈们着实太缺少管教了。黑瞳中惊讶有余夹杂着些轻蔑,轻聚的眉峰倒是使表情看上去很是微妙。“可知是哪位上仙家的道童?”
仙童不敢怠慢,俯首回答:“来者并未留下名姓,小仙也不曾见过他从前来过。只是觉得那白鹤甚是眼熟,似是元始天尊座下的……白鹤童子。”
“白鹤童子?”却是有趣。“他可曾留下什么话?”
“这……”仙童似有些为难,支吾了半晌,也说不出个准话来。赶着回去睡个好觉的东华帝君,慵懒的语气中略带了些寒意。“无妨,你且说便是。”
仙童组织了会儿语言,想着尽量把话说得好听些但又能表达出来者的意思。可是这上仙们的说辞实在难以捉摸,又哽了好一会儿,才勉强道来:“他说来日再来拜访帝君。”
闻言,东华似有不悦,冷声命令道:“且说原话。”
仙童躬身,只欲觅得条地缝钻入,急得连耳根都发红了。也不是他不愿说,只是这原话实在难听了些,换做是他也有几分羞恼,更别说是堂堂东华帝君了。又思及平平日里帝君作风,向来赏罚分明,心道自己便是说了,必也不会被怪罪,倒比如今这般支吾好。当下一横心,琢磨着那人的语气,模仿着来道:“他说:‘倪君明你这个混小子,这会儿倒是知道在天庭逍遥快活,这才几百年未见,可就端起架子来了!回头非叫你栽在我手上,好好收拾一番才算解气。’”说罢,舒了口气,只是身子俯得更低,脑袋几欲磕在地上了。
白泽小心翼翼地瞅了主子一眼,暗算这遭有几多概率能目睹东华帝君发怒之容,却见他脸上并无甚表情,就连刚刚蹙起的眉头,此时也舒展开去,隐约间,似还可见他嘴角微微上扬,擒了分笑意。
这,什么情况?三界什么时候有哪家道童敢用这种口气对东华帝君说话了?而且,最重要的是,帝君似乎一点也不恼火,反而看上去蛮高兴的?
不会是怒气上冲,将脑子给烧坏了吧?
东华帝君也不理睬愣在原地的白泽,独自拂袖而去。躬身的仙童感到一股柔和的法力将自己缓缓托起,便顺势站直了身子,疑惑地与白泽对视一眼。
果然,上仙们的事,是我们这等小仙难以参透的。
唯东华帝君心中感叹:话说到这份上,虽说不知道那位大神又怎么折腾了一番,看情况似乎是终于狠下心来对自己的脸下手了,但他若再猜不出这作道童打扮的是谁,未免也就太对不起那人了。
联想到先前元始天尊从云头上摔下来的狼狈样子,怕也是拜某仙所赐吧!
看来,这悠哉无趣的日子,算是过到头了。
只是纵有万般无奈,冥冥中也已回不到从前了。叹他东华帝君尚不如张韧有担当又如何?如今天地改元,天庭之位被他拱手相让,还顺带把自己的妹妹赔了进去,那些比他资历高的老人精,哪个不是把这当作笑话来看的呢?
心下想要立即见到他,想要问他何时才能了结如今浑噩的日子。那些过往虽被他们藏着掖着,却终究是存在的,表面的平静掩不去内里的漩涡,总有一天这把横在他与张韧项上的锋刃,会掀起难以想象的风浪。到时何去何从,总是能给东华的眉峰徒添一抹阴郁。
自己做不起这场戏的主角。东华帝君有时候不得不承认,他已不堪再有少时睥晲天下的气魄。
只因有太多牵挂,又或者说,看过了太多绝情的戏码。
却又害怕见到他。
时间淡泊,总是能在两人之间划下无法磨灭的鸿沟。将昔日里那浓厚的情感,泯作无话。
感慨他东华帝君竟也有犯难的时候。
这等繁杂之事,自是懒得去想,当下,还是觅个地好好睡上一觉是正经。
像厚颜无耻懒怠散漫以戏弄别人为乐趣以扰乱纲常为目标损人不偿命做事不靠谱之类的混世本领,相信无论过多久都是无法泯灭的。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说的便是这个道理。
在这点上,纵观三界,也只有他东华帝君一人得了某位上古大神的真传。想来若是再多上几位,鸿钧元始等仙大有唯求一死而解脱的冲动。
殊不知千年后,某位唤作杨戬的年轻人,深受某仙教化,将上述种种继承并发扬光大,而且做得堪比东华帝君更加含蓄,直让元始天尊欲哭无泪,有冤而无处申。
鸿钧躲在紫霄宫庆幸,幸好祸害得只阐教一家;倪君明躲在扶桑宫庆幸,幸好当初他把位置留给了他的好妹夫,乐得拿这舅甥俩消遣。
当然,这番幸灾乐祸总要付出代价的。只是皆为后话,暂且不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