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尘》SilverMusic

4、第三章 凡人总以为

　　凡人总以为神仙是没有烦恼的，抛却七情六欲，也无爱恨嗔痴，整日逍遥于渺渺无边之云海，冷眼沧海桑田，漠视红尘紫陌。乘虚御风，泠然飘忽，可乘天地之正，可驭六气之变以游无穷。与日月齐寿，与万物长绝。

　　古神翻翻白眼，叹息而语：“一派胡言。”

　　若说神仙的烦恼，伏羲可以说上三天三夜不带歇的；女娲怕是要愤慨半月有余；鸿钧足以哭诉一年；帝俊深慨能说足凡人的一辈子，东华帝君却是淡然......

　　烦恼是什么？作为一位从记事起就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大神，本座早已对烦恼这种东西免疫了好吗？！

　　若是此番白泽在侧，定是对东华帝君膜拜之至。

　　什么叫超脱？这就叫超脱啊！

　　于是好不容易摆脱了在鸿钧老祖的紫霄宫处处遭神欺负，天天被神打压的噩梦，出师后秉着珍爱生命，远离天界的原则，将自己辛辛苦苦一手创建的阐教搬去人间昆仑，还为了以防万一，特意罩下鸿蒙紫气设立结界，从此窝在玉虚宫里以调戏......教导徒弟为乐，自认为活得无忧无虑的元始天尊，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万年俱灰。

　　虽说对自己好不容易醒了过来却刚一睁眼就看到一个满头白发白须的老头子图谋不轨然后又发现这个老头子居然是被自己欺负了几千年的故人这种事很是不爽，但当元始天尊很自觉的在落地时做了一回肉垫，男孩心中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点点感动的。

　　不过，这点感动很快就在脑子里泯灭了。

　　这一切一定只是一场梦。元始天尊心疼无比地抚上右手袖口一道深深刺痛他两眼的牙印，认命的闭上眼，再猛一睁开。

　　四周是一片荒无人烟的枯树林，男孩盘腿坐在地上，双手环胸，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的脸。

　　抖了抖脑袋，一段枯树枝从被风吹得潇洒不羁的白发上掉了下来。

　　看来不是梦啊！

　　盘古大神你不要跟老道开玩笑了好不好！这真的一点都不好笑啊！

　　元始欲哭无泪。

　　这一切的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老道当初为何要心血来潮约那劳什子东华帝君来论道？难道那死小子气死人不偿命的本质老道见识的还少吗？早知道逃到凡间来会遇到这么个小祖宗，老道我宁愿待在玉虚宫受那倪君明的荼毒啊！

　　徒儿你怎就如此善良逮谁都救呢？

　　男孩见元始脸上一副神经质的表情，不耐的闭上了眼睛，冷哼出声。元始吓得一抖，再定睛细看，眼前这男孩分明长着一张陌生的面孔，莫不是自己刚刚认错人了？想来也是，传闻他自神魔一战，旧朝覆灭后便生死不明，行踪难定，怎会突然出现在凡间？还变成了这么一副模样。

　　当下又暗骂自己蠢，且不说一介凡人纵有天大能耐也断不能在这无缝天衣上留下一行牙印，那双似蕴有水波流转的眸子，即使相隔千万年，他元始也不会认错。

　　“你怎会变成了这个样子？”元始抹了一把眼角那并不存在的水珠儿，装作抽泣着问。

　　男孩眉梢不禁抽搐起来。

　　“我若知道自己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你觉得我还会变成这个样子吗？”

　　“你连自己为啥换张脸都不知道？”

　　“你难道看不出我现在全无法力，乃一凡人之躯吗？我要是顶着以前那张脸到处招摇过市，那追杀我的神仙妖族怕是要从南海排到北冥去。”

　　“那为何还附带返老还童功能？”

　　男孩指节泛白。“怕是与落瑶的晨露有关。我年少时体弱多病，靠饮落瑶枝上的露水为生。饮了将近百年，耗尽了落瑶神树的精元。也因此得了无边法力与御水之术。那落瑶极阴之力皆溶于我法力之中，如今我失了法力，神力褪去，虽不至像从前那样疾病缠身，却不知怎的回到了孩童时期。实则也无甚大碍，再长回来就是了。”

　　语气渐冷，“你以为我一醒来看见自己变成小孩的样子......”

　　咬牙切齿。“会很乐意吗？！”

　　“刚刚还说不知道呢，这会儿倒是清楚得很。”元始小声嘟囔着，在收得男孩一记白眼后，坐在地上蹭蹭往后退了两步。“你......怎么到凡间来了？”

　　“难道我不来凡间，去张韧的寝宫里溜达一圈吗？”怒气直升着火点，男孩一个猛子跳了起来，上前一把揪住了元始的衣襟：“这才几百年未见，你的脑子是被饕餮吃掉了吗？”

　　元始以袖掩头。

　　“你可是阐教教主三清最尊啊！你的修养呢！你的风范呢！你怎么出师了还是这么窝囊？”

　　元始腹诽：老道原本也是一位行为正常，志向远大，老老实实，潜心修行的好神仙，若是要问老道为何会变成如今这样，眼前这位你真的好意思吗？

　　一把推开元始，后者以一副极其狼狈的姿势仰倒于地，男孩理了理衣襟，负手而立，瘦小的身形确是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魄力。声音虽显稚嫩，却丝毫不哎气势的凛然。

　　“说，是不是倪君明那混小子派你来的？为何我神识刚刚苏醒，你就找到跟前来了？”

　　元始立马点头。

　　思忖片刻，转而摇头。

　　男孩从心底发出一种当初共工撞的是不周山而不是这位脑袋堪比不周山还要不周山的老头的感慨。

　　庆幸的是元始天尊至少很敏锐地从男孩的表情里捕捉到了这一情绪，于是开口解释道：“遇到你的不是老道，是老道那挨千刀的好徒儿！这从头到尾虽然与倪......咳咳，东华帝君有少许关系，但都是巧合啊！绝对是巧合！如果不是巧合，那一定是张韧跟我开的玩笑！”

　　一个眼刀横扫过去。“休提张韧那厮，小心我真把你给原始了！”

　　元始天尊干笑着称诺。

　　“说来你又收徒弟了？还专门跑到凡间来收？你怎么还不吸取吸取教训呢？你那明明是误人子弟好吗？瞧你那十二位高徒，除了玉鼎，有哪个正常点？咳咳......你七弟子现下如何了？”

　　说了这么多，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吧！

　　元始感觉自己心中有个小人在奸笑：“师尊将九转玄功传于了他，现下怕是已经练到第七层了。如今在我阐教，就连老道也惧他三分，休说他那些师兄师弟和师侄了，整日战战兢兢，见着玉泉山都要绕道走。”

　　一丝欣慰之色浮上男孩眼眸，却又很快随着那流转的水波消失无迹。一双黑漆深邃的瞳孔，恍如古井，沉似死水，毫无波澜，莫测高深。

　　原本轻松的气氛似也变得沉重起来。

　　男孩轻拍衣摆浮尘，冷然之声，比得北海玄冰，寒意彻骨：“我曾设下的结界遭人破坏，才被惊醒了神识。”

　　元始闻之一怔，脸上嬉笑之色不复：“可知是何封印？封印何物？”

　　“哼，当年设下的封印太多，依我现在的状况，能有所感应已是不易，只知其出于妖族，法力强大，不知为何那法力似与我有想通之处......当时设下的封印也是最高阶的，该是有些时候了。欲探其方位，实是勉强。”

　　“既已破开封印，怎不见这凡间有何动静？”

　　“我自诩封印之术三界无人能敌，所谓破坏，也不过是印中之物能与外界取得联系罢了。若不是因魔族一事，害我大耗修为，它也觅不得如此时机。只是料想若非其野心不小，只为了自由而已，当像那些上古神兽一般，全力一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它却如此大费心机，只欲与外界联系，行事谨慎，怕是有所图谋。如今天地改元不久，万废待兴，天庭之中又半数为旧朝臣属，必不会给张韧好脸色。这天下看似太平，实如散沙，不堪一击，内里暗潮汹涌，各方势力无所作为，所图为何，有孰可知？”

　　“如此......你打算怎么办？”

　　男孩犹然而笑，负手言道：“自是静观其变。虽说如今模样行为不便，却是隐藏身份的最好方式。敌我皆在暗处，它既敢破坏我设下的封印，必是料定我有所感应，而后采取行动，借此来判断我之生死，当前而看，谁先打草惊蛇，谁便失了先机。所谓谋定而后动，它若百千年无甚动静，可见野心着实不小，需当慎待；若耐不住性子，在此风口浪尖就露了马脚，也不过一般角色，不足以放在心上。”

　　元始似有所不解，追问道：“此时天庭空虚，它若真打得是帝位的念头，这难道不失为好时机么？”

　　“张韧好歹也是历劫称帝，实力不可小觑，上位不久，一双眼睛怕是就死死盯着三界的风浪，它若出头，张韧必倾其全力，将其打压以立威信。就算张韧不行，还有你阐教截教、鸿钧陆压，岂会坐视天庭被妖物占去？况张韧要撤去旧属，必会任举仙家，到时只需从中做些手脚，打入天庭内部，静候个几千年，待得我们这些古神势力弱却，三界安稳之时，诸仙散漫麻痹，更是不堪作乱。随便寻了个名头造反，里应外合，只要来势够猛够急，我赌就凭那时的张韧定难抵挡，焉有不成之理？”

　　元始想不得那么多，只在心中细细领会“古神势力弱却”一句。想了又想，还是觉得有些危言耸听，便不再作理会。经得这一番迟钝，才隐隐明白男孩这长篇大论的含义，霎时看向他的目光中，带了丝丝恐惧。

　　要老道说，计划的这么整密，该不会是你自己心中正盘算着的吧？这三界，哪经得起你这位小祖宗折腾？

　　男孩见状，也不欲多说，随手将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无意言道：“那也都是后话，说到当下，既然天公作美，让我偶遇于你，也是免了我寻安身之处的麻烦。况我素来与你阐教有些渊源，便勉为其难，娶你阐教小住段时日吧！”

　　咔嚓——

　　晴天霹雳啊！

　　“怎么，你不乐意？”见元始一脸震惊呆滞状，男孩有些不快的问道。

　　“胡说胡说，怎么可能不乐意呢？”难为元始一把年纪，体态又略微偏胖，从地上一跃而起，贼笑着朝男孩张开双臂：“照顾你没有法力，快些来老道的袖子里吧！”

　　又是一记眼刀劈了过去，火冒三丈的眸中分明写着两个大字：“你，敢！”

　　抬腿就要向元始踹去，结果一个不小心踩到了拖曳于地的长摆，身形踉跄之下，好巧不巧地跌进了元始大张的怀抱中。

　　笑嘻嘻地将投怀送抱的人儿罩进袖里，蹬地腾云，翘起“尾巴”便往昆仑去了。

　　在南极仙翁惊诧、恐惧以及各种情绪杂糅于一体的表情的迎接下，元始携着男孩一路鬼鬼祟祟地潜回玉虚宫，遣了白鹤童子击响三声殿前的玉虚钟，以示意十二仙齐来殿中议事后，闭目于天地蒲团上坐下。

　　傅山炉顶燃起袅袅青烟，殿内檀香环绕，闻之但觉燥热皆去，心静而安。

　　在此等平心静气的环境下，男孩很奇怪为什么十二仙进来时个个都是一副愤慨的表情。

　　“弟子见过师尊。”

　　见师弟们来得差不多了，广成子对着高坐蒲团的那位老人家，微一躬身，朗声说道。

　　好歹殿中有位外人，虽说是个孩子，但也不能叫他看了我们阐教的笑话去。

　　在这点上昆仑十二仙的想法很难得的高度统一。’

　　广成子的声音实非不响，却不见元始天尊有何反应。

　　“弟子见过师尊。”

　　不得已，只得再朗声唤他一句。

　　坐于阶上，有一下没一下玩弄着元始天尊胡子的男孩见之着实不忍，出于好心地揪了一下手里白花花的东西。

　　“啊......嗯，好好。”吃痛惊醒的元始天尊连忙点了几下头，扫视一圈殿内分两排站立的弟子。“你们什么时候成昆仑九仙了？也不通知为师一声。”

　　九仙愤然。这不还都是你的错！

　　“师尊，黄龙师弟云游海外，至今还未回昆仑。”广成子言道。“文殊师弟......额，近日遭遇了点变故，尚在洞府中调息，故而未至。还有......”还待说下去的广成子，被守在殿外的白鹤童子以一声尖锐刺耳但在众仙耳里却是福音的传呼给打断了。

　　“玉鼎真人......到！”

　　玉虚宫内瞬间变得鸦雀无声，就连那袅袅的青烟也似有了神识般悄然退散。

　　自殿外走进一仙，白带束发，发如黑瀑，长袍胜雪，外罩青衫，薄如蝉翼，服上所绘之纹饰，细如秋毫，肉眼难以分辨；衣摆上刻波纹，无风自动，恍如水涟；眉目之间，极尽俊秀冷冽之形容，好似天琢，比玉无瑕。

　　这等面貌七分着男子之英俊，三分得女子之柔美，说其色倾国倾城便是倾尽三界也不为过。可惜其表情太过淡然，不见悲喜，隐隐有疏离之色，让人望而生畏，不敢亲近。

　　俗语云：人不可貌相。这句话用在玉鼎身上是万万不得错的。

　　不要以为这绝色美人胚子看上去弱不禁风，也不要瞧他那双手十指纤细，指骨分明，怕是连女子见了也要自行惭愧，需知就是这双手，使起一柄品质实不算上阶的青华剑，也能杀得整个阐教为之变色。

　　其破坏力之强远超广成子与赤精子。

　　玉鼎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边把玩着师尊的胡子一边用呆滞到狂热的目光紧紧盯着自己的男孩，心里道不清是何情绪，全无反应地走到惧留孙与普贤真人中间站定。

　　殿内似隐隐传来一阵呼气声。

　　“不知师尊唤弟子们前来所为何事？”广成子开口问道。

　　“老道......”

　　“敢问师尊是否还记得曾约了东华帝君来论道？”不待元始天尊回答，广成子再问。

　　“这.....”

　　“帝君转告师尊，改日再来叨扰。”

　　嘴角抽搐的元始天尊已经开始谋划自己的下一次凡间之旅了。

　　“咳咳，为师知晓了。”将自己的胡子拽了回来。“为师此番去得人间，偶遇此子，觉其资质不凡，实乃可塑之才，又怜他孤苦伶仃，故将其带回昆仑，欲收其为徒。但因近日正打算闭关，念及你们师兄弟们下弟子稀少，为师这次就姑且忍痛割爱吧！”伸出手去，摸了摸男孩的脑袋。“这孩子他叫......”

　　完了，干坏事前忘了对暗号了！

　　......那岂不是说这生杀大权皆掌握在老道手中？

　　“叫......叫，尹淼。”内心一个小激动，使尾音听上去稍稍有那么些销魂。

　　男孩很配合的微笑着点了点头，心里却早已将元始骂了个底朝天。

　　叫你丫的盘古大神，你这取的什么名字！难听死了！

　　依表面而看，不失为一副孙孝父慈之图，但正如尹淼所言，这场景看似太平，内里暗潮汹涌，各仙表里不一，所想为何，有孰可知？

　　个头矮小的惧留孙踮起脚尖，微侧了身子，瞪大双眼朝师尊看去。

　　看完后，对站在自己身前的广成子耳语道：“师兄，师尊他老眼昏花了吗？那个小娃娃，贫道我怎么看，也看不出其资质不凡啊！”

　　神仙，耳力自是凡人不可比拟的。

　　更别说这一屋子的上仙了。

　　广成子尴尬的杵在那里，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而元始天尊和尹淼皆是面色不改，一个心里乐开了花，另一个......

　　慈航以眼神示意惧留孙，妄为贫道师兄，却不知道这有些事情知道就行，不用说出来的道理。

　　无视了惧留孙，元始天尊微眯了双眼，目光投向如一座雕像般站定的七弟子，沉声而问：“玉鼎，你师兄弟十二仙，唯你门下无一弟子，此事你怎么看？”

　　慈航震惊，立马收回了方才的眼神。

　　看来有些事情知道了，还是很有必要说出来的。

　　比如师尊你带回一个比凡人还要凡人的凡人也就算了，弟子们就姑且算你同情心泛滥吧！反正只要回头塞他一个云中子的随便什么果子，立马就能改造成非人类。可是师尊你企图将他塞给玉鼎师弟那就太不应该了。弟子们知道师尊你已经活得太久了，不耐烦了，可是我们还不想死啊！

　　殿上九仙皆眨着一双泪光闪闪的眼睛，望向元始天尊。

　　师尊，若是出事了，弟子们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元始天尊冷眼相对。

　　很好，这样为师就不用担心在地府会感到寂寞了。

　　尹淼却无多大反应，只是眼神有些别扭地与缓缓抬首的玉鼎对视着。

　　元始天尊说，玉鼎乃一块千年寒玉所化。此玉先前为天庭一位皇族宗亲所有，随身几千年，吸取了那位神仙的精气，后几经辗转，到了元始天尊手中时，化形为人，法力超群。

　　玉鼎对此事不置可否。他只知道自己生来从未涉足红尘，对凡人的爱恨嗔痴七情六欲，毫无感受。

　　玉泉山和玉虚宫，是他唯一去过的地方，而修行，是他唯一需要做的事情。

　　所以此时玉鼎不甚明白，这位陌生男孩眼中流转的情绪，唤作什么。也很好奇一向拒人千里之外的自己，为何对这种眼神，不那么抗拒。

　　薄唇微启，清冷的音色用一贯没有任何感情波澜的语调说道：“弟子......没有看法。”

　　“如此甚好！”元始欢喜。“那你便......”

　　“弟子还未打算收徒。”

　　“你不是没有......”

　　“师尊若无他事，恕弟子先行告退。”

　　说罢，转身便欲离去。

　　“等等！”

　　尹淼忽地唤住玉鼎，下得高阶，面色庄重，一步步向他走去。

　　经得广成子身边，似有意无意地看了他一眼，恰与广成子投来的目光迎上，于半空中交会。

　　那眼神，既陌生，又熟悉，似在哪里见过。

　　幽邃空寂的深处透着一股无以形容的怜悯，高高在上；怜悯中又似充满了彻骨的无情，令人生畏，又令他动容。

　　曾经在哪里见过这双眼睛呢？恍惚存在于自己的记忆深处，却是如何也记不真切。

　　微微蹙眉，不得其解的广成子转而望向元始天尊，却发现师尊竟也正看着自己，面上带着浅浅的微笑，神色间，如一位饱经世事沧桑的老者教导晚辈时的那种慈祥。

　　在种种顽笑的掩饰下，他是否快要忘记了，这位端坐于蒲团之上的，乃玉清元始天尊。

　　表面，皆惑人之眼；凡事，不必执着于目之所视。

　　犹记师尊曾如此言道。

　　广成子默然回之以浅笑，心中疑虑，顿时作云烟散。

　　至于其余八仙，皆瞪圆了双眼，目送尹淼向着玉鼎走去，心中不免感叹：师尊的眼光果然是高！焉非我等晚辈所能比拟！竟是一眼就发现了此凡夫俗子身上有震慑压制玉鼎师兄（弟）的潜质！师尊，我们方才都错怪你了，你此番举动实是造福吾等啊！

　　作为一群整日憋在各家洞府中无所事事的上仙们来说，挑战那些看上去绝不可能完成的事情不失为寻乐方式之一。比如惧留孙为了让自己与别的神仙不同，想方设法地阻止自己养成到哪里去都腾云驾雾的习惯，最后习得遁土之术，被文殊赞为很符合他身材矮小的气质；又比如普贤竭力于研究为何神仙们不会出汗这一课题，在养成了无法改掉的伸手抹额上并不存在的虚汗这一习惯后，得出如下结论：因为神仙懒！

　　而在这诸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中，有一项是他们至今未尝试成功的。

　　那便是或调戏或逗弄他们这位可爱的玉鼎师兄（弟）。

　　当玉鼎为尹淼一唤而驻足的那一刻。众仙觉得他们终于找到能代替他们完成这项任务的人选了。

　　于是立马在心底盘算起该如何将他打包带回家中。

　　一时殿上众仙各怀鬼胎。

　　当事人之一的玉鼎真人还在为自己方才不自觉的停步略感错愕，转身细细打量起这位少年。却见他原本认真严肃的表情忽然变得讪讪，嬉笑问道：

　　“你家洞府缺扫地的童子吗？”

　　玉鼎淡然回了一句不，便拂袖而去，再无停留。

　　众仙绝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