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得气美人中》釆音

7、07

　　有人说：“有些相逢是命中注定。”
　　而和陈子龙的相逢又算得了什么。那些歌尽桃花扇底的温存时光，那些千金一掷为搏红颜一笑的旖旎。想来也只是在午夜梦回的时光徒添伤感罢了。
　　子龙，今生若是有缘，为何不在君未娶之时相遇，为何你不在意，可是家里的门第观念尽是那么严，密不透风，又怎有我可以侥幸进去的机会。
　　“垂杨小院秀帘东，莺阁残枝未相逢。大抵西泠寒食路，桃花得气美人中。”
　　“姑娘醒了。”影怜回身看见一位丰姿俊雅，气宇不凡的男子正站在门口。
　　“姑娘莫慌，在下钱谦益，适才见姑娘晕倒在门口，便将姑娘扶了进来。”
　　听到这里，影怜总算明白过来了，原来自己还在别家的院子里。只是心事太深，竟然都不曾注意到。“小女子谢谢钱公子的救命之恩。”
　　“姑娘严重了，刚才似乎听到姑娘在吟诗，钱某有幸听到，不知是不是冒昧，可否让钱某看一看。”
　　影怜不会想到，眼前这一位，一眼看去也知是浊世翩翩佳公子，必定是诗书阅尽的饱读之士。没想到竟会对自己的诗感兴趣。但还是将案前的诗递给了他。

　　“垂杨小院秀帘东，莺阁残枝未相逢。大抵西泠寒食路，桃花得气美人中。”“好诗好诗啊！”钱谦益感叹道。同时又看了看眼前的这位娇小的女子。脸若桃花，顾盼生姿，柳叶一般的眉毛，细细地如江南三月淡淡朦胧的雨。一双眼睛好似含情，淡雅而又好像蕴藏了无限的心事，那紧进抿着的嘴唇，更是暴露了她此刻的心事。
　　“姑娘平常都爱些什么诗。”钱谦益继续问道。
　　“读诗谈不上，不过我极爱那句‘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姑娘的才情真令钱某佩服，只是钱某见姑娘一直郁郁寡欢，是否有什么心事，恕钱某冒犯，钱某也甚觉得是和姑娘有缘，如若可以，愿意帮姑娘一帮。”
　　影怜有些感动，没想到素未谋面的陌生人都能够对自己如此慷慨相助，而自己将真心托付的人，此刻却不知所综。
　　“钱公子，影怜的事是在不好麻烦你。”
　　“唉，影怜姑娘你但说无烦。”
　　影怜看着眼前的人，杏目盛满了水，将心事一一说来。

　　“可叹呐，可叹呐。姑娘品格如此出众的人，偏偏是有些人偏爱世俗观念。好好的一段姻缘，姑娘放心，钱某一定替你想办法。”
　　“真的吗？”
　　“不瞒姑娘说，在下正是前礼部侍郎钱谦益，在下愿意尽微薄之力。”
　　“影怜真的不知该怎么感谢您。”
　　“谈什么感谢，我也是看我们投缘，爱惜姑娘的才学，才愿意帮助，不值一提罢了。”
　　“小女子真的无以为报。”影怜就要给钱谦益跪下。
　　钱谦益急忙拦住了她。“姑娘严重了，我刚刚正好想到了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我想收姑娘为徒，以我徒儿的名义向陈家提亲，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如果钱大人能够收影怜这样出身卑微的人为徒，影怜真是感激不尽。”
　　“来来，起来，不要再跪了。”
　　“谢大人。”
　　“影怜啊，我看你该改改名字，我听你刚才说喜欢‘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不如你就改名为如是吧。”
　　“如是，如是，如是我闻。”谢谢大人赐名。
　　“诶，不要左一个谢谢，又一个谢谢，我都说了，这一切不过是因缘际会。缘分罢了。”你现在好好休息，我明天就为你提亲去。”“对了，如是，我来给你做一张画吧，不然明日陈家老夫人想要看看你长什么样都没有呢！”
　　“这……”
　　“来，你就坐在那里。我这就拿笔墨颜料过来。”
　　桨声灯影，素雅楼台，层层珠帘，重重画梁。一位曼妙端庄，姿容优雅的女子静静地立于俗世之上。出于俗世，却超脱俗世。干净淡雅的如同出淤泥而不染的睡莲。温暖的唇角如同三月刚刚绽放的桃花一般。
　　“画好了”如是问。
　　“好了，你来看看。”
　　“画得太好了，太美了。”如是有些惊呆，没想到，竟是这么出色。

　　第二日，钱谦益果然如约去了陈府。
　　“稀客啊，稀客啊，钱大人今日怎么有空来，真是蓬荜生辉啊。”陈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
　　“不敢当啊，钱某来这里多时，一直都想找一个时机来拜访，但是俗事缠身，一拖就拖到了这个时候。”
　　钱谦益是前任官员，在文坛政界都有很好的成绩，而如今竟然能够登门拜访，这本身就是让老夫人感到十分自豪的事，自然也是希望家里能够多与这些社会名流接触。
　　“不瞒老夫人说，钱某近日来是有一事相求。”
　　“钱大人，但说，老身一定能帮的就尽力帮忙。”
　　“钱某这几年一直游山玩水，本想这样也就潇潇洒洒，无所牵挂，只是前几年收了一个女弟，这女弟无论相貌才情都是一等一的优秀，只是如今渐渐大了，女孩子，钱某也不敢再误了人家的终身大事。近来一直再为她寻觅一个好人家。只是恨没有如意的。知道听闻令公子，咳咳，不知老夫人可有心成全。”
　　陈老夫人听到这里，总算都明白了。自己本来就要为子龙再寻觅合适的人选，好可以早点报上孙子，而这钱谦益上门提亲，当然不会拒绝。
　　“我当然愿意。只是最近这逆子，哎。”
　　“夫人放心，我这女弟真不是我自夸，今天我还带来了一张画像。”说着从袖子中抽出一幅画，缓缓展开。
　　老夫人见到画上的美人也是止不住地夸，“来人，快去叫少爷过来，也让他瞧瞧，省得他说我独断专行。”
　　不一会儿，子龙便不情愿地过来了。“母亲，我不想看，这世间的女子，我只爱她。”
　　“混账东西，也不看看是谁在这里，就这么放肆。“
　　“这位是？”
　　“逆子，还不拜见钱大人。”
　　子龙这才看见一直站在旁边的钱谦益，略为尴尬，“子龙拜见大人。”
　　钱谦益打量着陈子龙，果然是一表人才，人中龙凤，难得的是还那么痴情。“唉，不必多礼。”
　　“子龙，你看看那画上的姑娘长得如何？”
　　“我不看。”子龙坚决拒绝。
　　钱谦益笑了笑，“不妨不妨。”
　　“是啊，相公你就看看嘛。”陈夫人也说话了。说完便凑过去，瞧了一眼那画上的女子。这不看不打紧，一看吓一跳。这眉这眼，体格如弱柳，风骚比西施，可不就是昨天才从这里被赶出去的人吗？
　　“来，陈公子，你也瞧瞧。”钱谦益将画展开到陈子龙的面前，陈子龙本不打算看，又不好扫了面子，眼只一扫过，便被深深吸引，这画上的人，不就是他日思夜想的人吗？狐疑地看了一眼钱谦益。钱谦益神秘地笑了笑，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够听到的声音讲道，“如此佳人，好好珍惜。”
　　“一定。”陈子龙回应道。
　　“陈公子看我的弟子柳如是如何？”钱谦益故意讲得很大声。
　　“如是？”
　　“对，女弟姓柳，名如是，取自‘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子龙隐约记得影怜曾经说过这首诗。
　　“子龙，还满意吗？”陈老夫人迫不及待的问道。
　　“孩儿很满意。”子龙低声问道。
　　“看来今日我这个媒人是做成了，在下那边还有些事，就先告辞了。”钱谦益想要离开了。大功告成。
　　“钱大人不留下来一起吃饭吗？”老夫人想要挽留。
　　“不了，不了，改日一定登门拜访。”
　　钱谦益走后，子龙心思荡漾，天若有情，虽然还不是很清楚这其中的因缘际会，不知道影怜是如何成了钱谦益的女弟，又为什么改名为“影怜”，但这一切，只要等到她进门，便都可以水落石出。
　　满场不高兴的唯有陈氏。那画上的人，分明就是醉红楼的那个狐狸精。没想到摇身一变，竟然成了钱大人的女弟。这真是手段高明令人生畏。这样可怕而且出身低微的人就要进府了，而且换了个身份，如今连老夫人也不反对了。
　　钱谦益回到府中。
　　“哈哈，影怜，那才怎么着？”
　　“钱大人这是？”如是看见钱谦益如此喜笑颜开，知道必定是好事。
　　“老夫人对你满意得不得了，你就等着进入陈府，和你的子龙恩恩爱爱，做羡煞旁人的神仙眷侣吧。”
　　“大人，你又取笑我。”
　　“哈哈，影怜，来，给我弹奏一曲，就当作是给我的谢礼吧。”
　　“好的，大人。”
　　“要我让人取来琴吗？”
　　“不用了，大人，现成的便是极好的。”
　　钱谦益环顾四周，却空空荡荡，不知所谓现成的是什么。只见如是伸出莹白如玉的妙手，将桌子上的酒杯拍成一排，然后往酒杯中依次倒入不等量的酒。轻叩酒杯，一段轻灵的音乐便响起来了。
　　钱谦益感叹于她的蕙质兰心。美貌而多才的女子本就是上天的眷顾，是给他们这些俗世之人最好的恩赐。自己如果再年轻三十岁，一定也会是众多追求她的人其中之一。如今也就只是想想而已。只愿好花莫摧残，自己一定会竭尽全力帮助她。
　　柳如是想起那个初见的夜晚，也是这般，她轻轻地为他们演奏，夜凉如水，沁人心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