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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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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月的大雪将山林染得洁白,山间小道平时本无人迹,积雪数日,此刻已完全堵滞不通。地上有树木的枯枝,野兽的残骸。只是那些东西都浅埋在了雪中,那阻路的不过是些植物的茎藤。
两人执刀朝那两边的茎藤砍去,从中间开出一条路来。
雪软绵绵的,踩上去似乎有陷入沼泽的感觉。柴应继续砍了会儿,微微喘息,道:“平日里倒没这么麻烦。”
萧诺皱了皱眉头,道:“我来。”他聚起一股内力,将它放于刀刃之上,再砍向那藤蔓时果真比寻常刀刃砍上去效果要甚。萧诺把刀刃朝各个方向砍去,凡是那刀刃所到之处,那些方才顽固异常的藤蔓都变得不堪一击。
柴应显得有点儿惊讶,他笑了一下,说:“将军果真是国之栋梁啊。”
萧诺也不理他,自顾自地继续砍着那藤蔓。不多时,一条窄窄的路便开了出来。柴应望着那路所通向之处,不知在望什么。
“柴应,那天竺花株在何处?”萧诺用手擦了擦额上的薄汗,道。
柴应道:“你马上就能看到了。”说着,他提刀朝小路走去,萧诺亦跟上。走了大约十五米左右,柴应在一处巨石堆前停住了脚步,他用刀锋扫开巨石上的积雪,只见其中一块巨石上刻着一个“东”字,字的颜色是暗红色,似乎是用了什么染料。
“这个是我的记号。”柴应说:“那么……”他向东走了三步,把铲子插到了雪地里,似乎雪下有什么东西。他面露欣喜之色,叫萧诺赶紧过去。
萧诺走过去一看,发现雪下有东西在动作,天竺花是活物吗?他心里倏地一惊,说时迟,那时快,一根枝藤从雪里生长出来,顷刻之间缠住了萧诺的手腕。那枝藤全然是带刺的,顿时就在萧诺的手腕上擦出了微小的创口。萧诺用另一只手抓住了那活物的枝藤,手上用劲,却不能让它松开。藤蔓越来越多地从雪地里喷涌出来,绿色的尖刺扣住了萧诺另一只手臂。
柴应拿着刀朝枝藤砍去,又怕砍到萧诺的手,不能从中间落刀,只能左右各一刀。那枝藤被劈开,像是怕痛一般瑟缩回了雪里。带过强劲的风涌,将拿刀的青衣男人撞开。
柴应被甩在了地上,但目光里却带上了志在必得的笑意。
“它可跑不了!萧将军,快按住那铲子!”
萧诺怔了片刻后,连忙用手将先前那钉在雪里的铲子往深处再扎进去了半尺。萧诺感受得到那天竺花的藤蔓在慢慢枯萎死去,仿佛是被抓住了七寸的蛇。他松开了手,那铲子断成了两截。萧诺愣愣地看着那铲子,仿若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般。
血从手腕的地方流了下来,滴落到皑皑白雪上,莫名的刺眼。直到柴应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回过神来。那人脸上带着少许灰,青衣上也被割开了几条口子。萧诺往自己身上一看,方见自己也是一副狼狈模样。
他问道:“那天竺花是活物吗?”不,不是。柴应答。
“我看见它在动!”那是你的幻觉,你我都中了轻微的花毒。
萧诺闭上眼睛,耳边仿佛有各种声音——草木生长之声,走兽活动之声,飞禽呼啸之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萧诺捂住自己的额头,他痛苦地蹲在地上。
“萧诺!……”那是谁的声音?
“你还好吧?……”你为什么接近我?
一阵清冷的触感从神经的末梢传来,萧诺睁开眼睛,有什么东西……他抬头,发现天空中飘起了白色,是雪。又开始下了吗?移低了视线,正撞进柴应死死盯着自己的眼睛。柴应手里还有雪的痕迹,他把手从萧诺脸上移开,道:“别再想那些了。”
“下雪了。”
“嗯。”
“……”
“回去吧。”
“好。”
柴应把那天竺花的根茎挖了出来,原本很巨大的植株在遇见冰冷的空气时仿佛脱水一般皱缩成很小的一块儿。花瓣早就已经枯萎,青衣男人将那最后一味药收入黑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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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王病情依旧不见好转,太医院刘太医费尽心血也只能摇头。东王震怒,削了他的官位。太师力保之下才饶了他的性命。
只是一国之君身体每况愈下,早朝也停了数日。怀阳雪灾使得灾民流离失所,食不果腹,大批灾民背井离乡。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早晨,清儿和陈伯从街上回来。去的时候两人带了一马车的米,回来时那马车却空了。清儿揉了揉自己的肩,对着萧诺道:“大人是没看见,汴京城内如今可多的流民。我和陈伯拿去的米,半盏茶的功夫就被抢光了。”
陈伯对着清儿道:“将军让我去派米,你非要跟去,不碍事便是好的。”
萧诺沉着目光,转身走进了屋里。军中所剩粮草皆是行营在管,但现下灾情刻不容缓,放粮怕是迟早之事。
民以食为天,若得不到口粮,必然会招来叛乱。叛乱生而社稷动。那个时候怕是有心之人等候的绝佳时机,借除乱之名,伺机蓄兵。天就要变了,这个冬天有什么事会要发生了。萧诺抿着嘴——这可真是令人头疼的事。
可是发放军粮乃是大事,攸关国本。
北辽、西蜀两国怕是早就听说东王病危的事,觊觎疆土之心昭然若揭。
该如何办才好呢?……
萧诺思虑片刻后,打开了房门,唤了声“陈伯”。
“将军,有何吩咐?”那老汉应道。
“备车。”男人道:“去临城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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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无力地下着,风卷起车两边的帷帘,车内一俊美男人,身着华服,但是眉头紧锁。萧诺此刻心中充满着不安,这种感觉让他浑身僵硬起来。
“该死!”萧诺轻轻地曲了曲手指,发现竟无知觉。他狠狠地掐了自己手臂一下,那感官才慢慢回来。是毒发吗?不,不是。此番没有产生幻觉。
马车在白雪上驶着,到了临城军营时,天色已完全灰暗下来。雪越下越大,虽然是白天,可阴云密布。行营总管听说是萧诺来了,亲自前来迎接。二人走入帐内秘商。天气严寒,帐内烧了暖炉,倒也还算温暖。
行营道:“将军,发放军粮救灾万万不可。”
“为何?”
“太师向军中要粮,是另有图谋。”行营咬牙道。
“这话怎么说?”萧诺道。
“除临城外,怀阳周围三城均有余粮。而太师命那三城紧闭城门,不准让灾民进城,所以灾民才多往临城和汴京而来。现局势动荡不安,属下怕此时调用军粮会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军中失粮,犹如战场失马,到时死之人会更多。”
死生的抉择吗?
萧诺不是心冷之人,在边关带军戍守的时候,见过太多战事过后的凄惨场面。往往一次战乱后,就有数千上万人死去,他们不是战死,而是饿死。军中多流传食人肉的传闻,而边关易子而食的事似乎也多有发生。
萧诺低头,道:“现下军中还有多少余粮?”
行营道:“仅仅够一个月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