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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一个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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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萧诺沉吟了半晌,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在桌上敲了敲,“行营。”
“属下在。”
“你清点好军粮,分拨半个月的份额去户部登记赈灾。那些赈灾的粮食必须做上特殊标记,让大家都知道那是军中放出去的。”
“将军这样做岂不是正中太师的意?”
那俊美男人冷冷一笑,道:“既是遂意,我们总要遂好意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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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得冷冷清清,汴京城内却人声鼎沸。军队贴出告示,自贴告示之日起开仓放粮。先前涌入京师的灾民纷纷前去官府指定的地点领粮。
据说这粮食与先前放的颇有不同,每袋粮食上有军营特有的标记;据说正值壮年的男子或能炊米的女子能领额外的一袋粮食;据说凡入军者,可就地领走三袋粮食。
据说护国大将军萧诺亲自在军营帐外慰问灾民。
一个粗衣大汉看了告示去临城军营外领粮食。只见那排队领粮的人头攒动、络绎不绝。
“那就是护国大将军啊,他居然亲自来监督发粮食。”
“今个儿可算见到真的人了。”
前面的人议论纷纷。
那腰佩宝剑,站在营帐前,穿着戎装、英姿威武的人可不正是萧诺。
终于等到了那大汉领的时候,他道:“为什么非要参军才能领到三袋粮食?”
“参了军后就能为保卫疆土做最大的贡献,自然也得到的最多。”那负责登记的团练拿着毛笔写字的手停了停。
“原来是这样。”那大汉说道。
“你领了粮就到后边去,今天人可真多啊。”团练吁了口气,道。
待到那大汉领了粮食,经过萧诺面前时往萧诺那边瞥了一眼,不瞥不要紧,一瞥就看见萧诺冷厉的目光。他心下一惊,赶紧加快了脚步。
萧诺其实也无意吓他,他只是下意识地盯住那些举动不甚正常的人。虽然为了避免冒充灾民领粮的状况发生,行营已吩咐下面的人记下领粮人的籍贯信息,但是流民实在是太多了,其中不乏有别有居心之人。再有就是他近来十分疲惫,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
萧诺不知道为何自己会这样。柴应倒是早就派人送来了解药的丹丸,萧诺服用了之后天竺花毒已经许久未发。
难道是那解药有问题?男人张了张手指,那感官若有若无。
看来得去问他。
“将军进帐歇息一会儿吧,这儿我看着就行了。”行营总管不知何时已走到萧诺身后。
萧诺也不推辞,他道了声好,疲惫地走进了营帐。
“将军大人真是好生厉害,今日参军的人比平常多了好几倍。”那营中的团练不停地登记着入伍的姓名。
“是啊。要不怎么是咱们的大将军呢?”另一个卫官说道。
“哎哟,我得去方便一下。”
“快去快回,这儿还有好多没登记呢。”
……
在元月结结实实地来临之时,汴京下了一场大雪。
临城太守訾留从太师府上出来,他呵了一口气,天气实在是太冷了。下人帮他拉开毡帘,他刚想上车,摸了摸衣袖,想到太师方才给他的祭祖请帖还落在坐上忘了带出。东国每年都会在春天来临前祭一次祖,东王会亲自主持,朝中大臣也会参加祭祀。
訾留让那下人在门前等一会儿,自己去把请帖拿回来。
他行至方才和太师一起喝茶的园中,拿了请帖刚要走,隔着假山的缝隙看见一个黑衣男人。那黑衣男人在太师面前跪下,说:“属下办事不力,太师惩罚绝无怨言。”
太师捂着手里的暖炉,坐在椅上。他漫不经心地打开手炉的掐丝珐琅盖子,说:“无心,你以为逃能逃得掉吗?”
黑衣男人在地上连磕了三个头,血顿时从他额头上流了下来,所磕之处已是血肉模糊。
“罢了。”太师用手炉的余热点燃了线香。烟气缭绕后,一枝香点在了那黑衣男人的右眼上。“不准闭上。”太师的手转动着那香,香灰落到了地上。
只听那太师嘴里平静地说道:“这次我便饶你一命,下次可就没这么简单了。可是,你可得对得起我饶你的这条命呀。”
“属下知错了。”
“你牢记了吗?”太师把那截残香扔在桌上,道。
“属下牢记。”
訾留默不作声地离开了,走到门外,正碰上太师府上的管事。
那管事看了看訾留,道:“太守大人的请帖拿到了吗?”
訾留笑了几声,道:“你看我这记性……我把它放在我的袖中了,行了半程才发现。”
管事转了转眼珠子,道:“太守下次可要记牢一点呀,莫要打扰到太师休息。”
太守连忙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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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弦月,还是月初。雪沉浸着月光,萧诺从梦中惊醒。汗浸透的衣衫,寂静的夜里,只听见男人低沉的喘息声。他穿上一件披衣,走出了卧房。寒意袭来,他聚起了内力,那内力就像护体的轻纱一样,将他和外界的严寒阻隔开来。
倏尔,内力急速消散。清冷的月光下,男人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上纹路分明,常年练武的缘故,已起了一层薄茧。
“萧诺,你是练武的奇才,舅舅教你习剑如何?”当年萧黎正是如此对他说的。
“萧诺,此番战役异常艰难,若我有去无回,你定要照顾好你舅母。”
“舅舅,我要跟去。”
那年萧黎大胜归来,他没有死在战场上,却被小人诬害,死在他自己的剑下。剑从来都是指向敌人,而萧黎却把那剑指向了自己。萧诺觉得没有比这更好笑的事了,有些人为了别人而死去,有些人为了别人而活着。
他拾起雪地上一枯枝,心中想着当年的剑法。一招一式,皆浮于脑海。剑气如虹,往往只是半招之内便可发现敌人的破绽。手中枯枝带动白雪,假想之敌犹如落草溃不成军,片刻之后作飞花散。取人性命只需把剑抵住他的脖颈。
只听“哐当”一声,有什么东西落到地上。
“大人……”清儿只觉脖上一凉,他低头看见萧诺手上的枯枝。有那么一瞬间萧诺变得如此陌生,清儿突然感到了一种名叫“恐惧”的东西。
红色的烛台掉在地上,荧黄的灯芯还在静静地燃着。
萧诺把那枯枝从清儿脖上移开,皱着眉道:“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
“清儿睡不着便随意起来逛逛。”那小厮答道。
“晚上冷,你还是快些回去吧。”萧诺道。
“是。”……
萧诺手里紧紧地捏着那枯枝,然后那手松开了,一种无力的感觉让他不知如何是好。已经退步这么多了吗?内力在一点一点消散,身体也变得奇怪。
月凉如水,男人靠在雕花的门前,看着那寂静的月。人间元月相聚时,你看见了吗?
你看不见,我帮你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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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诺去城西药庐找柴应时,发现药庐门扉敞开,而里面却没人。炉上正在熬着什么药,那药气飘得到处都是。他本想走出去透气,却发现柴应提着几包药回来了。
“你来找我?”那男人道。
“我来找你,你可没在。”萧诺说。
“我本以为你解了毒就再也不会来找我了。”柴应笑了笑。
萧诺没有说话,他看着柴应走进了药庐之中。柴应把药庐的窗户打开,然后熄掉了炉子的火。那药已经熬好,柴应很熟练地把它装进了杯子里。
“这是谁的药?”萧诺问道。
“我父王。”男人答。
萧诺愣住了片刻,然后他道:“东王的病三月起就一直加重……”
“他当然不会好。”柴应低着眼睑。
“为什么?”
“因为我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