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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古调虽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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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调虽自爱,今人多不弹。”悦耳的声调让萧诺把目光从台上移开看向了坐在身旁之人。柴应低着头给萧诺倒满了一杯酒,黑发有几缕垂在了额间,萧诺隐约从他身上感到了一种轻微到几不可察的孤寂。然而那种孤寂转瞬即逝,似乎只是萧诺的错觉。
柴应拿起两盏酒杯,递了一盏给萧诺,嘴角勾了勾:“怎么样?戏还好看吧?”
见萧诺迟迟未喝,柴应先饮为尽。
萧诺见对方如此也喝了一口酒,品了一会儿,他道:“这戏无聊透顶,不过这酒却是好酒。”他把酒盏放在了两人之间隔着的小桌上。
柴应道:“是吗?我家有五十坛上好的梨花酒,可全送你。”
“梨花酒是采集春日的梨花而酿制而成,现在外面正飘着白雪,这酒也不应景。”
“酒不应景不重要,人合乎心意就好。”柴应看了看台上唱戏的男伶,道。
“你都是如此这样替人擅作主张的吗?你我不过是陌生人罢了。”
“啊,是这样吗?……”
萧诺原只道那男人是那蹊跷酒馆儿老板一路的人,此刻看他举止气魄怕也是个京城里的权势人物。
坐在对面的男人也不恼,道:“我只是投其所好罢了。”
“我不认得你。”
“可我认得你呐……萧将军。《醉蝶》现下在汴京也算得上是最火的一个唱本。也对,美人谁不爱?”柴应拿起酒壶准备给萧诺继续倒酒。
萧诺愣了一下,他握紧了拳头。那种事,发生一次就够了。
他朝伺候的戏园子里走动的小哥招了招手,那小二本满脸堆笑地凑了上来,但在看见那个寒着脸的俊美男人时又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
“爷……爷有何吩咐?……”说话间连声音都在颤抖。
萧诺站起来,把一张银票轻压在小桌上,那银票的数额比看一场戏的钱要多得多。萧诺道:“打赏的。”他又转头看了柴应一眼,眼神冰冷得让人生畏。小二赶紧收起银票,一溜烟就没影了。
柴应自下而上地看着萧诺,道:“你觉得我在算计你?”
然而对方只是轻嗤了一声。柴应看着那修长的身影下楼,把原本想给萧诺倒酒的手收了回去。台上依然是热闹非凡,他突然也觉得无聊了。
“柴应,那人真不知好歹,送他美人他居然都不要。”陆修易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柴应身后。
柴应把自己的酒盏倒满,轻酌一口,竟然索然无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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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宅,清晨太阳的微光照在院内,昨日下的雪仿佛都茏上一层亮膜,看上去寂静而晃眼。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站在过廊里盯着那地上的雪,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人,在看什么?”清儿见萧诺一言不发地立在那儿,问道。
那男人稍微偏过头来看了看发问之人,他用手捂住了那小厮因为寒冷而微微冻红的脸。清儿的脸反被他捂得更红了,他感到萧诺身上好闻的清冷气息扑打在他脸上,但他不敢挣扎。
陈伯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打断了眼前暧昧景象,萧诺转过头来,问道:“陈伯,怎么了?”
陈伯道:“有酒庄派人送来了五十坛梨花酒,下人还在那儿等着呢,将军要怎么回?”
萧诺皱了皱眉头,原本以为对方只是开玩笑,没想到这酒真的送了来。他沉思了一会儿,道:“那就收下吧。”
陈伯应道:“是。”
“清儿,雪就要化了。”萧诺喃喃道,“进屋多加件衣服。”
他的语气也是如此冰冷,但这冷冰冰的关心的语句,却让那小厮心中泛起了涟漪。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狠狠地冒出来,又扑哧一下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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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圣上旨意,袁太医拖延圣上病情,本该处死,念其多年在太医院供职,网开一面。革去其太医之职位。另有一干人等,尽数押入天牢,另行审处。钦此。”内侍宣读着东王旨意的声音在太医院里回荡着。
皇恩易得也易失,跪在地上的众人不敢抬头,只听见衣料拖在地上的声音。在平时寂静的所在里,此刻这种声音竟显得如此清晰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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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诺沿着微弱的灯光走着,一个走路趔趄着的医者诚惶诚恐地跟着。天牢常年不见阳光,环境阴暗潮湿,这里闻不见雪的味道,只有像是腐烂□□的气味弥漫空中。
衙差停了下来,他从墙壁上取下用铁丝捆着的钥匙,再把它插入带锈的锁眼里。“哐当——”一声,那门便打开了。
萧诺低头对身后的随从吩咐了几句,独自走了进去。
那所押之人身形消瘦如柴,花白的头发凌乱地散着。袁右龄的双手被拷在了墙上,原本洁白的囚衣因施刑变得破烂不堪,胸前有几道深深的血痕还新着未结疤。萧诺蹲下了身看着这个年老的人,目光里带着深夜的沉寂。
“太医不想说话便不用说。”他沉语道。
片刻后他唤了一人名字,随后方才那跛脚的医者带着一个小箱子走进了牢房。那箱子里装满了各种药材,那医者开始为袁右龄上药。
上完药后,那医者便自觉退去。萧诺轻叹了一口气,站了起来。刚想离开,却被拷住的人抓住。铁链的响声回荡在牢房里。
“萧诺……”
那俊逸男人顿住了脚步,道:“太医有何话要说?”
“太师想对付老夫已是蓄谋已久,即使逃得了一时也逃不过一世,只是老夫有心愿未了,不能就此撒手人寰。”
“萧诺本无意与太师为伍,只是若当真在娴贵妃和太师之间选一方的话,我绝不会选娴贵妃,个中缘由太医应该早就清楚。”
袁右龄低着头颅,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萧诺觉得这个人真的老了。油尽灯枯的那种老。他突然想起早就死在七年前的舅舅和年幼时亡故的母亲,大概也是如斯吧。只是他们都不在了,现在只有萧诺一个人了。陈伯也老了,没有人还是七年前的样子。
是啊,没有人了。
就在这时一股真气逆着气血而来,萧诺觉得喉咙里有一股腥甜,他用手捂住嘴,然后当他缓缓张开手指时,发现那纤长的手指上被染上了赤红。
袁右龄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萧诺僵硬地站在那里脸上一副震惊的样子,他缓缓道:“你中了毒。”
“我没有!”萧诺喝住了他,像一只受伤的野兽。
还没到那个时候呢,怎么能够就这样去死。
袁右龄顺势握住了他的手腕,把脉只有那么几秒,便道:“这毒是天竺花吧,天竺花会吞噬血脉,导致脉象紊乱异常。此毒初中时便会发作,许多人在那个时候就死了,即使逃于一死,这个毒也会伴随终生,最后终会被折磨致死。”
“住嘴!”萧诺挣开了袁右龄的手。
那人被拷在墙上却毫不畏惧。“你说的没错,若是在娴贵妃和太师之间选你绝不会选娴贵妃,但是若是在太子和二皇子里面选,你似乎会犹豫一下吧。因为那个人和你一样憎恨着娴贵妃,而他却懂得这世上几乎所有的医书,你的毒,柴应小子或许能帮你解。”
“你说太子?娴贵妃是太子生母,你们与我不共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