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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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师笑了几声，掀袍在萧诺旁边坐下，訾留站在太师身后。
“萧将军是明白人，我们议事何不开门见山？”太师捻了捻胡须，道。
“太师多年在朝廷里为官，萧诺算是小辈。若有行事不周之处，还望太师明示。”萧诺淡淡道。
太师笑了下，道：“明人不说暗话，东王身体日益衰弱。前日上朝时老夫见他气色不佳，太医院那边也是毫无作为。东王之病，一直是太子亲信袁右龄老太医医治。东王三月发病，今已八月余，老夫怀疑袁太医故意拖延圣上病情。朝中众臣无不诚惶诚恐，担忧万分，夜不能寐。”
萧诺迟疑片刻，道：“太师希望萧诺如何？”
太师拿起一茶盏，道：“圣上明日邀老夫下棋，此事老夫会向东王提及。萧将军既然已到汴京，就随老夫一同前去。望将军鼎力相谏，与老夫共进退。”
“萧诺何德何能能改变圣意。”
“圣上既然能在如此紧要关头召将军回京，将军在圣上心中的地位自然重要。”
“想必太师心中已有接替袁太医的上佳人选？”萧诺抬头看了看太师。
那太师也是精明人物，道：“那是自然。太医院刘太医行医多年，也破解了不少疑难杂症，有人向我推荐过他。”
“太师真是时刻为圣上着想。可是……萧诺乃一介武夫，对朝堂上的事不想过多介入。”萧诺也拿起茶杯啜了一口，低着睫毛，看着那杯中涟漪。
自古狡兔死走狗烹，想舅舅当年征战立下战功无数到头来却被那东王弃如敝屣。王权之争又有哪一次不是流血无数。
“呵，将军真是自谦了。”太师喝了口茶，从椅上起身，到了一红木柜子旁。浑圆的手指从柜子里取出一物件来，是一件装饰用的银器。而那银器的式样萧诺看着却有点儿眼熟。
“这可是汝母之物？”太师转过头来看向萧诺。
萧诺沉眸凝视着太师手里的那件器物，他的确曾经见到亡故的母亲曾佩戴过那样的银器。萧家当年失势，萧诺远京而去，也未带任何府上的东西。至于这东西为何会在太师手上，萧诺也毫无兴趣去了解。
“太师拿着女人的饰件，是想对我说些什么？”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调虽然如常，但是有什么东西开始乱了。
“北辽王室素爱用银器，如果让圣上知道你的身世竟然和北辽有瓜葛，又会如何对你？”太师笑道。
萧诺暗惊，这人知道的事竟然超过了他的预料。安坐在椅子上的身形有了轻微的颤动，但是萧诺告诫自己需要冷静。萧诺曾在家宴上听舅舅提及过，自己的生父乃北辽贵族，只是即使是那样，也不过是个早就死了的人。萧诺放下茶盏，暗自在心中斟酌，片刻后他沉声道：“太师真是好手段，现在这是在威胁我？”
言语之间已起杀意，他修长的手指悄无声息地抓住了椅子的一只扶手，那上好红木做成的扶手似乎随时都会被捏成粉末。
“非也。”太师把那银器递给訾留，后者用木盒把那器件从新收进了柜子里。太师擦着手，嘴上接着道：“我是和萧将军做一个交易。当年东王削萧家的势并非完全听信小人片面之词，汝舅之死也并非偶然，萧将军想要知道的东西，我这里正好有。太师府上一百密探虽不敢自夸第一，但在这汴京之内，说是没有敌手也毫不为过。当日是谁调制了毒药让汝舅母和萧府上下百人染病而死，萧将军不妨听我说来？”
……
太子和贵妃的人吗？
“哼。”萧诺笑了一下，放松神情。他收回手，站起身来。
“我无意与太师作敌，太师如此有诚意，我若再拒绝，就显得萧诺浅薄无知了。”
太师愣了一下，随即大声道：“好！好！訾留你也来，今晚留萧将军在府上吃饭，咱们痛饮一番。”
而书林斋内，红木柜旁，訾留紧紧盯着厅内那两人，目光中带着某种让人看不透的东西。他应声道：“太师说得好极了。”语气竟然冰冷万分。但也无人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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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之前，萧诺被那老军医所救。他每天在晨光熹微中看着那老人煮药，军营不比京师，没有这么多束缚和讲究。他撑着身体起来，接过那老人递来的陶碗。那人说：“今日已是七七四十九天，这是最后一碗药。老朽已没有能力医治将军，往后将军如何还要看自己的造化了。”
整个军营都浮漫着一股药香，萧诺问：“这毒会何时再发？”
老军医道：“七年之后是第一次发作，往后每次发作会越来越厉害。每次发作时将军可去找太医院袁太医，他的针法可以暂缓疼痛之苦。”
柴欣，七年之期，竟是如此之快了吗？
……
汴京，冬至日。
庙会一直进行到深夜，丝竹之声也从不间断。萧诺不知道为什么又走到了那处茶舍，那积满白雪的后门与巷外的热闹实在是不相宜。萧诺本以为自己大抵是已经放下，但是果然还是自己骗自己罢了。
忘一个人果真是如此困难。
高大俊美的男人自嘲地笑了笑，他一个人从府上走到了城西，他不懂自己是这样的执妄。他终于没有抬起手去扣那扇门，他转过身来朝另一个方向走开，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汴京，从来都不是一个温暖的地方。
他在人头攒动的街上和那些人擦肩而过，最后他撞上了一个温热的身体。他没有催动任何内力，他不知道这是绝望还是其他的情绪。他感到自己被撞到了雪地上，寒意透过衣衫窜进身体，从手掌上最敏感的神经到心脏里。
然后他感觉到一只手拉住了他，在他觉得快要坠入最深渊的时候。
那人和他差不多高，萧诺看见那双琥珀色好看的眼睛时吃了一惊。是那个在酒馆儿里遇见的男人。
柴应穿着一件素色夹袄，上面用银线绣着白色的麒麟，他见是萧诺也愣了一下。他收紧了手指，雪落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顷刻便化开来。
“真巧啊。”萧诺听见那人道。
“是你。让开！”萧诺从那人手里抽出了手。
柴应看了看萧诺，沉默了一阵后突然笑了一下，道：“你要跟我去看戏吗？”
“戏？”萧诺重复了一下，接着道：“我为什么要跟你去看戏？”他单纯地只是想要知道答案而已。
“因为你看上去很落寞的样子。”
张了张口，但是什么话也话也说不出来。雪在衣衫上渗开了，留下深色的印记，萧诺盯着这个陌生人，他把自己心里有那么一瞬被暴露出来的不安收了起来。那种称之为“焦躁”的东西在悄无声息中蔓延开来。
果然，自己在回了汴京之后就变得焦虑古怪。
这是当他坐在汴京最大的戏园子里听着台上的伶人在那儿咿咿呀呀时得出的结论。
戏台上正演着《醉蝶》，讲的是一个大家族里的叛逆女子醉蝶和心爱之人私奔后遭遗弃而对男子展开报复的故事。那扮演花旦的伶人模样生的十分娇媚动人，似乎要把人魂都勾走了，底下包厢里打赏声不断。
那是个男子，萧诺心里想到。那个男伶的目光总往包房里飘，最后干脆很露骨地朝萧诺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