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迟暮》鹿柴溪

2、借爱

　　她终究没能与他在同一个城市。
　　城市是一个可以有各种感情色彩的，中性词。
　　爱或恨，都可以选择一个城市。
　　沈泠然在A市上学，而苏逸在B市。跨省的爱恋总是强迫人变成空中飞人，或者爱情废人。
　　苏逸念的是广告学。沈泠然为此特意去修美术和书法课。为什么要如此刻意为他的爱好而爱好，沈泠然只觉得，那是靠近他，了解他的方式。
　　夏至的阳光已晃眼。书法课上她移动着一支铅笔写诗。她仿佛回到那遥远的年代，古道驿马驮夕阳，或是石桥下红药生，或是柳絮飞扬拂过她的发。空气里闪动着晶莹的光泽，每一寸光阴都在阳光下如珍珠般绽放柔润。她手中握着的那支铅笔在纸张上游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好像是春天里的第一片叶子开始生长，好像是秋天最后一片叶子的叹息。她写一句，“偷得星子一盏魂，送入旧梦作点灯。”于是，她的思维跳到千年以前。在某个青翠的春天，她梦中的白衣少年牵着一匹白马在那城墙外等着她与她相会。柔荑相赠，郊野芬芳，恰似青春。苏逸，就是那个清俊的少年罢！
　　十几岁的想象如此繁茂，盖过一切残酷的、肮脏的现实。
　　那天，上完书法课，她走出了美术馆，迎面推门的男生与她撞了个满怀。
　　“不好意思！”
　　那次，就是和林奇知的第一次照面。
　　沈泠然觉得太突兀。因为她的墨水瓶被撞到了地上。还好，那是塑料包装的，但是这还是让她不满。
　　夏至的气息，带着一点骄纵。沈泠然和苏逸说好了，暑假就见面。为此，她练习了很久的书法。
　　他们约好，他先去她的城市，然后一起回家。
　　对于苏逸的所有安排，沈泠然就没有抗拒的时候。她完全听命于他。
　　什么都不再重要。
　　大一的那个暑假，沈泠然第一次那么接近苏逸。即使是这样，沈泠然觉得还是不够了解他。
　　她不知道他的手机密码。不认识他的朋友。
　　但是沈泠然依然觉得很满足，认为其实她已经全权占有了他。既然如此，还需要更多的奢求吗？难道连他的朋友圈也需要占有吗？
　　这种解释是合理的。至少在沈泠然看来。
　　大二那年，苏逸稳妥地当选了学生会主席，还举办了个展。
　　他设计的作品博得了各位评委老师的一致好评，他擅长把古典风格与现代风格融为一体，他对书法的理解十分独特，省书法协会的副会长曾经点名表扬这位青年才俊。在他的博客上，炽烈的追捧一浪盖过一浪，他是这个校园里耀眼的星。
　　在沈泠然的心中，他更是灿若瑰宝。他安静、俊逸、超群，还有那么一份被掩藏的骄傲，这些都符合她的完美想象。
　　他们一般约在暑假见面，平时只是电联。沈泠然是个安逸的人，只要苏逸安排好了，她觉得就好。
　　第二次见林奇知，是在专程来学校的爱心献血车上。沈泠然一眼就认出了林奇知，本来对他的厌恶瞬间改良。他也好像认出了沈泠然，两个人离得很近，他瞥了一眼单子上她的名字。沈泠然，这么古典。看她的妆扮，也颇有民国风。
　　就这样，沈泠然和林奇知认识了。朋友也算半个吧。
　　也就是第二天，沈泠然竟然从楼梯上摔了下来，把腿摔坏了，奇疼要命，她哆嗦着拿出手机求救，第一个号码是苏逸，打过去挂断了。算了，远水救不了近火，求助苏逸也没有多大的意义。剩下的舍友都出门了，指望不上，情急之中，林奇知成为了不二人选。
　　林奇知背起了摔坏腿的沈泠然往医务室跑，大汗淋漓的林奇知像是一座起伏的山。
　　苏逸是水。苏逸永远是水。
　　你抓不住的。
　　林奇知是沈泠然借来的山。
　　沈泠然果不其然转到了市立医院。
　　苏逸的电话在第二天，姗姗来迟。即使是这样，仍然令沈泠然欢欣鼓舞。
　　电话里的苏逸向来没有足够的喜怒哀乐用来让你判断他的心情。只有在特殊的场合，沈泠然才能感受到他给的珍贵的快乐。
　　却不曾想，除了舍友，第二个到达医院的是林奇知。所谓半个朋友，也是朋友。沈泠然面对着林奇知的鲜花，竟然有些陌生。苏逸的花，还在梦中的花园里罢。
　　等了又等，还是没有等到苏逸的电话如期而至。
　　空空的心灵，靠回忆来取暖。那个盛夏的夜晚，他是真实存在的。哪怕不是恒久存在的，他也是真实存在的。
　　真实得存在于她的身体，她的心灵，她的生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