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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扣玉·前缘 早知今日欲 ...

  •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一说即是错。

      扣玉孤零零的立在这禁地的石阵里,看着眼前嶙峋的怪石,微微蹙起了秀眉,他们四人本是一起的,可到了禁地,只觉得眼前一白,便来到这怪石峥嵘的石阵当中。

      岩石黑黝黝的,表面凹凸不平,一群一群的怪石高高的围成一圈,一圈的,从下观之,甚是险峻。

      扣玉无奈叹口气,这禁地是没什么妖物了,可那几个人呢?自己在这石阵转了有四个时辰了,却是怎么走不出去,急的扣玉直跺脚,那三个人,一个魂,一个人,还一个半吊子的仙,遇到危险怎么办啊!尤其是顾千斐!

      时间追溯到四个时辰之前的场景。

      “呼呼,这是禁地?”顾千斐气喘呼呼的指着那萧索的石牌上两个殷红的龙飞凤舞草书问道。

      “对啊!”云苍希乖巧的点点头,“禁地就是这里。我和长歌姐姐来过这里,但是我们没进去!绝对没进去!”说着血丝呼啦的小手还举起来发誓,有种说不出的恐怖。

      扣玉无奈的耸肩,快速的双手画了一个符咒,一抹红光笼罩在禁地上方,“我设了结界,暂时应该没什么危险。”

      “那我们就进去吧。”顾千斐点点头,“都跟紧了别迷路了。”

      “可是禁地里面怎么看着阴森森的?”顾千卿瑟缩了一下。

      “那你就在这等着喂妖魔吧。”说罢,扣玉大步流星的连停顿都没有的迈进了禁地。

      “哎!等等我!”

      说也倒霉,她一走进这禁地便有种奇怪的感觉,果然,她一进了禁地,只感到眼前一白,就来到这个什么劳什子石阵了。

      扣玉现在只得顺着石阵走下去,否则还真没有什么办法可行,这阵法她如今知道怎么解也没仙力啊。

      “白氏扣玉。”温和而深沉的声音似从千万年前的远古传来,积淀着盘古的万千功德,“白氏扣玉。”

      扣玉蹙起了秀眉,白氏扣玉,叫的便是自己,可,据她所知,盘古上神有这般功德的,应是没有了的。

      当然,如果没有的话,那这便是哪来的?她无奈的想,怕是遇到熟人了。

      “白氏扣玉,”那带着悠悠古韵的声音是指引着她的前行,“白氏扣玉。”

      这声音熟悉而又慈祥,带着淡淡的怜爱和那来自远古的深沉,让人想要沉沦其中,不可自拔。

      白氏扣玉,这声音便像魔咒一遍一遍回荡在扣玉耳际,一遍一遍的耐心的重复着,耐心到扣玉都要疯了,耐心到所有被她深藏的回忆都残忍的被掀开。

      “谁?!”扣玉蓦然大声询问,声音尖利而又迷茫,又带着深深的痛苦“谁在哪里?!”

      “出来!”扣玉忽的疯狂起来,手里幻化出一把长镰,狠戾的砍向的那石阵中的怪石,一瞬间,灰尘四溅,而怪石却依然无动于衷,是那暗处的人一般。

      “白氏扣玉,你何必执迷不悟?”那声音带着惋惜,蕴着无奈,“你们本无缘分。”

      “无缘?哈哈。无缘!”扣玉瘫坐在灰幽幽的土地上,洁白的双臂紧紧地抱着曲起的双膝,声音无助而又迷茫,“我本知无缘。”扣玉忽然就想起了这声音的主人是谁,这么多年还是喜欢撕人伤口,去信他那该死的天道。

      “那你又何必执着?”

      “你手里捏着我前世身为盘古上神的记忆几万年,你不知晓?”扣玉目光平静冷漠,又带着丝丝贪慕和回忆,“我上辈子负他,这辈子他不领我情,也是我自己做的孽,不是么?”

      “我欠他的,还不了,也还不起。”扣玉闭上了满是回忆的桃花眸,掩上了那来自千万年前的痛苦,那纠缠了她千万年不曾忘记的痛苦,“你永远不知道,他死得有多惨,他本就是骄傲的,他本是父神的宠儿的!我不想再失去她了!不想了!”

      “你知道我强牵红线系到哪吗?”扣玉蓦地睁开了明眸,淡淡的看向遥远的东方,“我系到了心脏。系到了心脏。你身为父神之子伟大的祭祀,你不该早就知道吗?早知道我的结局,早知道我的决定,早知道我的性子。”

      “明知不可能,你又何必呢?”何必那么豁出命呢?这得来不易的往生。

      “何必。他又何必当年一届毕方神鸟苦苦的站在那城墙上一望望了我九万年!就因为我一句连诺言都不算的等我?!,”扣玉忽的站起身,纤细的手指指着天大声嘶吼,“你知道当年别的神攻城的时候,那些自诩为神的人干了什么?!他们......可他到死也望着我走的东方!一步也没挪!”

      “他说他不要再等我了,即使我还会回来!”

      “他到死都骗自己我会回来!”

      “我是回来了,我是回来了,可我却不是为了他!”

      “这辈子,既然他累了,不肯爱我,那我爱他!我为他死,都还不上他的情!如今这一切,这都是我应该的,活该的!”

      “毕方神鸟,和天同时而生,本该骄傲地飞翔在属于他的天空上,却如此的死了,还受尽非人能承受的屈辱如此的死了,他本该好好活着的!”豆大的泪珠顺着扣玉尖尖的脸庞滑落,带着难以抵挡的悲戚和疯狂。此时的扣玉猩红着双目,接近癫狂。

      “你知道这城想出去,必要一个人死。那便是我好了。我不想再看到他死了!不想了!”扣玉狠命的摇头,大声嘶吼,“他要好好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白扣玉。

      为情而得往生,为情而结往生。

      当年利字错良人,如今情字困双人。

      白白扣情赠良玉,红线已绕心而系,

      悲哉!悲哉!

      早知今日欲断魂,何必当初恋欲权?

      落得身死,神亡,两不堪。”

      扣玉字正腔圆的的念着她早已烂熟的批文,却早已没了当年盘古上神白玉的狂傲,也没有了当年白扣玉的不羁,如今她满满的都是那一腔子的痴恋和悔恨。

      也曾记得那个记忆中的红衣少年,曾笑意盈盈的着对她说:“阿玉姐姐,红衣是情,白衣是悼。你天天穿一身白是悼念那个?”

      如今,红衣少年已变成了白衣少年,他在悼念什么?悼念当年的情罢,悼念当年的负心人罢了。

      如今,她一袭红衣又穿给谁看呢?

      毕方神鸟夙曦终成了顾氏千斐,上古仙神白玉终成了白氏扣玉!

      早知今日欲断魂,何必当初恋欲权?

      早知今日欲断魂,何必当初恋欲权?

      哈哈!

      真令人可笑!

      “唉!痴儿!”声音绵长而又无奈,还有丝丝的艳羡。如果自己当年勇敢一点,是不是也会和那人终成眷属?

      顾千斐,顾千卿,云苍希刚迈进禁地便不见了扣玉,四处寻找也不见踪影。顾千斐隐隐的有种莫名的不安,也不知怎么的心一抽一抽疼了起来,总感觉有些什么马上就从他的心底呼之欲出,可他胆怯了,偏过头,不想去面对那埋在心底残忍的事实。

      不知怎么的三人便来到了一片树林中,树林阴翳,鸣声上下,甚是悠然。绿色的树木被微风拂过似是涌动的绿色海洋,一浪扑过一浪,发出簌簌的声响,优美动听。

      “好安静。”顾千卿由衷的发出了一声赞叹,“这禁地和我想的不一样哎!”

      “我以前也不知道禁地是这般模样。”云苍希这摸摸那瞧瞧,甚是好奇。

      “恩。”顾千斐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没做过多的评价,他隐隐的感觉今天要失去什么,而又失去什么呢?

      “我亲爱的孩子们,”低沉的男声安静的树林上空响起,惊得三人具是一震,“你本该命断如此。”

      “谁?!”顾千斐心下一颤,不禁厉声呵斥,“谁在那里出来!”

      “种下如因种,收获如因种。前缘至此,皆是缘分。”男声温和淡漠,仿佛说着不想过的玩笑,全然没有说这种话的凶恶。

      “你想做什么?!”顾千斐抽出剑,摆开架势,防止猛然间的突袭,“扣玉在哪?”

      “顾氏千斐。”男声还是那般淡然,不带一丝感情,“顾氏千斐,你本该记起前缘!”

      “前缘?”顾千斐稍稍疑惑,但随即回过神来厉声质问,“说扣玉在哪?!”

      “你是何方妖孽!为何造次?!”顾千卿挺了挺胸脯大声道。

      “顾氏千斐,是该你忆起前缘的爱恨之时了,莫要再自欺欺人了!”说罢,一抹绿光急速的穿过摇摆的绿植,向顾千斐袭来,顾千斐愣愣的却忘了抵挡。

      莫要自欺欺人。

      原来一直都是自己自欺欺人。

      真是可笑。

      “小心!哥哥!”顾千卿眼见绿色光团袭来,但自己有无有能力去抵挡只得大声提醒呆愣的顾千斐小心,可惜,顾千斐只是踉跄了一下也没做反应。

      即是前缘,也该面对。

      顾千斐愣愣的看着眼前的环境是他熟悉又陌生的,小河涓涓,绿柳成排,红衣少年满目的爱意不加掩饰就那么直直的看向那个板着脸的白衣少女。

      “阿玉姐姐,你天天板着个脸,以后谁喜欢你啊!”少年稚嫩的嗓音带着丝丝抱怨和无奈,“小心,我都不喜欢你!”语气中无尽的青色恋意,又是那那样的无遮无拦。

      “切,”白衣少女似是不屑轻哼一声,又无奈的将红衣少年扯到怀里,将他湿漉漉的小脚丫擦干净“夙曦,你说你怎么这么爱玩水!天下那么爱玩水的毕方也就你一只!”

      “姐姐,你为什么这么爱穿白衣啊!”红衣少年根本就没理少女那一茬,接着又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扯着少女白色的衣袖,“好素的!姐姐你长这么好看,还总板着个脸,你应该穿红色呢!”

      “你管我!”少女翻个白眼,继续她的穿鞋大业。

      “不不不,”少年勾起了薄薄的红唇,笑意盈盈的,艳煞了所有盛开的花儿,“阿玉姐姐,红衣是情,白衣是悼。你天天穿一身白是悼念那个?”

      目光一转,夙曦还是那一身红衣,他大大的桃花眼含着大大的泪珠,笔尖红彤彤的,似是哭了很久。

      他的目光深藏着不舍和悲戚,和那一腔子的痴爱,他扯着白衣少女的白袖子,薄唇微启,声音哽咽,“阿玉,你不要走好不好?今天是上元节,我的生辰,你不说要陪我吗?”

      “等我。在城里等我。”白衣少女微蹙了秀眉,一甩袖子决绝的向城外走去。

      她只说让少年等她,却没说她几时回来,会不会回来,而那个少年却傻傻的认为她会回来,他心中的白衣少女会回来。

      于是,他站在高高的城墙上开始了漫长的等待,等到了山花由红色都尽数凋落,等到满山的翠绿都变得光秃,等到沧海都变为桑田,等到苍茫的大海都化为枯竭,等到坚硬的石头都渐渐腐烂,他不知季节更迭了多少万次,多得他都数不清,他只知道他一直站在这,还是那袭红衣不动的望向她的少女远归的方向。

      他不知道他多少次想退缩,他多少次想放弃,但他只记得他要一直等下去,因为他记忆中的少女要他等她,在城里安安静静的等她。

      岁月,不,少女的离去,磨掉了他本该向往自由活泼的性子,留下的是无尽的等待。

      他向着少女远归的方向,总是不停地喃喃。

      喃喃什么?喃喃:“阿玉,我有乖乖的等你,为什么你还不回来陪我玩水?你知不知道夙曦很怕寂寞。”

      他不知道,直到他的最后一个上元节,最后一个生辰,直到别的神灵攻城打战,他被羞辱坠城而死,她还没有回来。

      他说:“阿玉姐姐,我好累不想再等了,即使你会回来。夙曦,真的很乖的站在城墙上等你,可你为什么不回来接我,明明今天是夙曦的生辰啊!”

      少年一身红衣,衬着一滩鲜血,一片血红,终是没等到他想念的人儿,寂寞的灰飞了。可怜他等了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年零九十九天终是没等到他的归人。

      他的神魄化作烟流,飘过杨柳堤岸,飘过树林阴翳,飘过了他和少女生活玩耍的每一个地方,最后又飘回了城墙上,彻底的灰飞了。

      他一届毕方神鸟,父神盘古开天辟地的重大功臣,那个骄傲的少年,那个妖孽般的少年,受尽时光的折磨,死前无尽的羞辱,就这么凄惨的死了。

      到最后也不见归人。

      “我唯一的遗憾的是我死在上元节,杨柳还没吐芽,河水还没涓涓流淌,而你也没有回来。”

      顾千斐愣愣的站在那里,傻呆呆的,不太正常。

      等候!红色!不堪!坠城!

      他的眼眶盈满了泪珠,一颗颗掉落下来,描摹着他如花的容颜。

      所有的一切都回荡在他的脑海,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经历,所有的所有都在眼前浮现。

      他恍惚记得,他最后的一缕神识还是看到了那满含着泪珠的双眼,她还是回来了。

      眸光微转,又是一年初夏。少年白衣倾城,少女红衣翩然。

      白衣少年趾高气扬的看着笑得嫣然红衣少女,“等着小爷受罚回家!”忽又喃喃道:“为什么你每次都不受罚呢?”

      “知道了,”红衣少女作一个揖,“我就在这等着顾大少爷受罚归来!”

      “哼!”白衣少年重重的哼了一声,向远处走去。

      夕阳西下,红衣少女唇角上翘,整个人都沐浴在夕阳的余辉中,整个人仿佛被镀上了一抹金光,暖暖的,很舒服。

      “阿斐啊,你问什么不穿红衣服呢?那样很好看呢!”

      “你管我!我最讨厌红色了!”

      “你为什么动我的人?”还是那个白衣少年,只不过他双目猩红很是愤怒。

      “什么?”少女还是笑意盈盈,只是眸间的一抹错愕是那么的显眼。

      \"你等着!我会为他报仇的!只要我活在这九界上一日,我必要为阿且报仇,让你生不如死,让你最后落得最惨的死法!\"少年还是那么趾高气扬,愤恨充斥着他的胸膛,莫名的还有一丝失落和痛苦。

      “好!”少女在夕阳的映照下,还是那般眉目如画,笑意盈盈。

      嬉闹!成长!爱慕!仇恨!

      泪水咸咸的流入嘴里,唤醒了他所有的记忆,那本该属于他的记忆。

      “其实我早就知道阿且为什么死。”他记得他堕入红尘时,他平静的对扣玉说,“我想让你心灰意冷,毕竟我是你的情劫,你不能因我而毁了你的修为,我这辈子我都不会承认什么,也没有什么。”

      “顾千斐。

      千般斐然为情生,无奈孽缘绕终身。

      本是父神毕方鸟,落得凄惨了终生。

      如今却又逃不过,孤苦终身为谁定。

      不该!不该!

      不该情痴两生人,凄惨两生有何该?

      不该!不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扣玉·前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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