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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扣玉·结局 佛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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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曰:爱别离,怨憎恚,撒手西归,全无是类。不过是满眼空花,一片虚幻。
顾千斐低低的垂了下头,他想他还是抵不住那所谓的情劫,那所谓的爱情。第一世是,这一世也是。
他苦苦编织了九万多年的骗局,终是抵不过岁月带着情感的细细碰撞,终有一日都毁于一旦,再者说来,即使他编织了骗局又是如何的?他终是没算到,他和扣玉是自盘古开天辟地剪不断的孽缘,他们终是有个人去承受这情劫所带来的苦果。
神界所有劫难,无外乎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恚,求不得,五阴炽盛所谓的轮回八苦,而贪嗔痴便是所有劫难的根源。可真真没了这些,你就是当上了开天辟地第一上神,修成了那无欲无求的佛,又当何用?你没有一丝情感,没有一个值得追求的东西,没有一个深深牵动你的心的人,你活着又有何意义呢?
不要告诉我你们有情感叫做悲天悯人,你们有追求叫苍生安乐,你们有羁绊叫做黎民百姓。放屁!
你们那叫什么悲天悯人,那叫好坏不分!
你们那叫什么苍生安乐,你们那是想让他们不反抗,早登极乐!
你们那叫什么黎民百姓,那普天之下,九界之中,所有的苦命的人儿,可算你的黎民?不要告诉我命中注定,不过一个个一枚枚你所谓大道理的棋子!总有一日你会指着他们用你的慈悲教化说:“看,当人有七情六欲,有多不好!不如早登极乐!”
真是可笑!
“嗤。”顾千斐不由得哂笑,纤细的手指挑下那滑落的泪珠,放入口中吮吸,咸咸的伴着滔天的苦涩,“呀,好苦。”
“阿玉,药真的好苦啊!幸好我是神鸟不用喝药!”少年红衣染雪,娇俏的拉着一旁的白衣少女白如雪的衣袖撒娇。
“苦?苦是什么味道?”白衣少女蹙起秀眉,大大的明眸如水疑惑的看着少年。
“苦?”少年将小脸皱成包子,细细回想他所讨厌的苦,“苦,涩涩的,让人心都变得难受,还有.....还有什么来着?反正很讨厌就是了!”
“是么?”白玉歪着头似是思考,发梢扫过少年的鼻尖带过淡淡的竹香,“我没有味觉......可能父神开天辟地时,把我遗忘了吧。”
“阿玉......”夙曦不忍她的凄然,拽了拽她白白的衣袖,快速的在她脸颊轻吻了口,然后在白玉的惊讶目光中,咧嘴一笑,“那阿玉就记得我不喜欢苦就好了!”
千万年后,那当年的一幕幕还是那么鲜活的活在扣玉的脑海,她不止一次的想如果可以一直在那个无忧的时光多好!可她终究由白玉成了白扣玉。
她本就不是父神的宠儿,她与这苍天本就是陌路,她生来就在那了无人烟的冰天雪地,她生来本就无味觉,无情感,为何就惹了天嫌?
可她不怕天谴,不怕被父神抛弃,不怕那无尽的孤独,不怕粉身碎骨,不怕灰飞烟灭,她唯一怕的是记忆中的红衣少年,如今的白衣少年,他受到一点伤害。
她欠他的太多了,已经还不清了。
记得云锦戈曾指着她的鼻子尖,骂她:“懦夫!”
她说:“你死了,你灰飞烟灭了,他又该如何?你又让他等你多少千万年?!”
可她早就顾不得了,她只想他活着,好好活着,她再见不了他死在他的眼前了!没有她,他应该是那傲视天下的毕方神鸟,不该受这些的痛苦,她记得他不喜欢苦涩的味道,所以,从一开始,她就不应该出那片冰天雪地,不该出现在他眼前。
扣玉身躯慢慢的从石块滑下,瘫坐在地上,纤细的手指掀起了微长扎眼的刘海,任眼泪从眼眶奔腾涌出,染红了眼眶,“阿斐,今天是上元节呀......”
上元节,本该是他的生辰,自己却借走了。
“阿玉,你的生辰是什么呀?”少年睁着大大的眼睛,笑问道,“我的生辰是上元节呢!”
“我不知道,”白玉淡淡的将目光投向远方,装作淡然的说道。生辰?这么美好,真的不适合她。
“那怎么办啊....”少年失落的垂下了原本高高扬起的小脑袋,低低的喃喃,“怎么办啊.....”
“有了!”忽的少年似是想到了什么,忽的扬起的小脑袋,高兴的说,“我把生辰送给你好了!以后你也是上元节就是你的生辰!”一瞬间,少年的桃花眸灿若星辰,眸光如水,不知迷醉了几人。
可夙曦终成了顾千斐,再也不得回转。
“哥哥!哥哥!你没事吧!”柔嫩的嗓音唤回了顾千斐沉浸在回忆的思绪,他闭了闭眼,逼回了涌到眼眶的泪珠,然后装作无事的笑了笑,对上对方询问的目光,缓缓的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我没事,向前走吧,扣玉还没找到呢。”
“真的没事?”云苍希眨着长长的睫毛,关切的问道。
“没事。”顾千斐再次摇了摇头,淡淡吐了一句没事,便抬脚向前走去,直愣愣的,感觉神不在这里。
“他会不会没魂了啊!”云苍希大大的眼睛闪过一丝疑惑,“可是不像啊!”
“你瞎说什么了!”顾千卿一巴掌拍到云苍希的额头上骂道,“你才没魂了!”说罢,便抬脚跟上顾千斐向前走去。
“切。”云苍希捂着被拍的额头,不屑的哼道,“暴力!”
顾千斐本就是无心理他们所以也就懒得管他们,只是小心翼翼的向前走去。林子很大,大的好似没有尽头一般,走了有2个时辰了,入目的还是满眼的绿色。
顾千斐倒也耐得下心,还是那般坚定的向前走,无视了后面两人的一片哎呦。
不知过了多久,走了多久,映入眼帘的终于不是一片望不尽的绿色,谁也不知道,他们走了多少日日夜夜。
“好宏伟啊!”顾千卿看着眼前矗立的石殿,不由的发出赞叹。
石殿在树木的簇拥下而立,石头裸露的灰色与一眼望不尽的绿色相互交融,交织,蔓延,好不和谐。石殿由五根柱子支起,外面四根柱子依次雕刻着四灵神兽,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位居东方柱子上的是青龙,一圈一圈盘踞而上,龙头似仰天长啸,傲然向上,龙眼有神的瞪着,似与这世上的邪恶势不两立,龙须张扬的飘飞在石柱上,好不霸气。位居西方的是白虎神兽,浑身虎纹清晰,虎尾上翘,虎头上金睛圆睁,虎口大张,尖利的牙齿大大的向上钩起,威风凛凛的好似鲜活的现在眼前,好不威风。再向南一瞧,朱雀似浴火重生,高昂着头发出响亮的凤啼;北方龟身蛇绕,似驮着长寿而来,方是玄武。四根柱子支撑着雕花上翘的屋檐,屋檐上雕刻着一个个石狮子,整体观之,好不宏伟!
可生生的让人奇怪的是那中心的无花石柱,那光裸的石柱没有一丝雕刻的痕迹,是那般奇特,让人疑惑。
微风依旧吹拂,吹动那绿色的海洋,发出沙沙的响声。顾千斐微微皱了一下眉,抬脚踏入石殿之中,快步向中间那棵石柱走去,也许扣玉的失踪与这石柱有关。
在石柱前立定,顾千斐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光滑的石柱上映衬着他绝美的容颜,微眯的明眸泛着点点寒光,额上的一点朱砂衬得少年妖娆中透着圣洁。不对!此时的顾千斐那有什么朱砂!那分明是顾千斐前世的容颜!
顾千斐愣了愣,淡淡的叹了一口气,伸出纤细的手指,抚上了石柱中那绝美的容颜。有些事,也该了结了,不是吗?
说是时那时快,在他抚上石柱的一瞬间,金光乍起,绕着石柱盘旋而上,似一条金龙,又似一条火凤,一圈一圈的交织向上翻腾,凛凛的仙气吹起了顾千斐乌黑的发丝,吹落了一片树叶。
淡淡的又平静下来,又恢复到刚才的宁静。只是石柱上大大的朱红字体镌刻着八个触目惊心的大字,缘尽劫解皆会于此。
顾千斐淡然的收回纤细的手指,敛下了明眸,淡淡的,不知道思考些什么。
缘尽么?劫解么?
微风依然如往的吹着树木沙沙作响,丝毫不理刚刚而来的金光是否来过,淡然处之,好不快活。
“什么时候让我出去?”扣玉看着外面的种种敛下了眉眼,淡淡的说。
“时机到时。”
就知道是这样。
扣玉在石阵中,不,在石柱中,心疼的看着眼前的白衣少年,他的眼眶还是红红的显然哭了好久,扣玉叹了口气,真是好久没看到他哭了,即使,隔着一个结界,她也想将他紧紧地抱在怀里,不再松开。
可,理智告诉她,她不能这么做。她如果这样他们俩反倒更加痛苦,她不想他痛苦。
她只能将葱白的手指向他伸去,细细的透过阳光,描摹他的轮廓容颜,穿过他的发,笔尖似还萦绕着淡淡的清香;抚过他的眉眼,感觉他眨眼的时睫毛划过指尖的痒;将手放在他殷红的薄唇,软软的很舒服,可这一切她只是想象,想象他站在她的眼前,她可以触摸到。
葱白的手指在湛蓝的天空下,张了又张,午后的阳光透过指缝零零碎碎的洒在扣玉的姣好脸庞上,一块一块的,刺得扣玉本就红红的眼睛一阵刺痛,不由得眯起了大大的桃花眸。
情劫,原来我们是注定情劫啊!
孽缘,原来我们是可笑孽缘啊!
“哈哈哈....”扣玉不由得掩面笑了起来,笑的那么肆无忌惮,笑的那么撕心裂肺。
笑话,原来我们是这世界上最大的笑话!
真是太可笑了!
“哎,”父神之子看着眼前已陷入癫狂的少女无奈的叹了口气,“痴儿!”
顾千斐他说不清楚他此时的心情,尤其还是在扣玉笑意盈盈的站在他面前,和他说:“顾千斐,我们打一架吧,你赢的话你们才能活下来,如果输的话,就去死吧。”
顾千斐闭了闭眼,他便知道,会有这一日,只是他没预料来得那么早。从嗓间艰难的挤出他的答案,沙哑而又苦涩。
他说:“好。”
他说:“好。”扣玉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与心疼,却明白不舍只会让他死罢了,他要活着,好好地活着。
这场打架,不知是谁开的头,看在他人眼里只知道两人招招狠厉不留情面,却不知两人各怀心思,一心想死。
扣玉虽然挥起镰刀,确是招招为虚,只是虚掩其事,当然顾千斐亦是依然。可突然出虚招的扣玉一摆月镰直刺顾千斐的心窝,顾千斐反手使剑一挡,忽然剑势斗转,只听剑入血肉发出噗嗤的一声,血蔓延在他的视线中,是那么迤逦,那么妖艳。顾千斐冰冷的指尖也染上了血红的温热,愣愣的看着少女向他展颜一笑,明眸中带着释然和不舍,再说不出话来的嘴巴无声的张了一张:“好好活着。”终是没有说出口。
扣玉死了,剑准确无误的刺在心窝上,没有一丝躲闪,因为她早就算好了吧。
扣玉,如今威震八方的西仙战神,当年孤高冷傲的白玉上神笑了却也哭了。混着鲜血的味道,泪的苦涩,是那么妖娆,又是那般释然。
如摇曳在地狱的彼岸花,盛开在死亡时刻,却也归入尘土。
血光在那一刹那间伴着银白色的剑身一圈圈的似破碎的蛟龙向四周散开,又似四溅的血滴喷洒在绿油油的没有瑕疵的大地上。断裂的有何只是红线。
绿,还是那望不尽的绿。只是心境不同了,看什么都是悲戚的。
顾千斐怀抱着早已了无生气的少女,久久的无言,他愣愣的看向渺远泛红的的天际,尽量的向上挑着下巴,却止不住泪从眼眶滑落,啪嗒啪嗒的滴落在少女惨白的脸庞上。
顾千斐哭了。那神机妙算的东仙丞相,那傲气天真的毕方神鸟如今像个小孩子哭了却也笑了。他哭的平静,哭的迷茫,哭的心痛,唯一的他没有撕心裂肺。
就像白扣玉一样,走的也那般好像早已明了。
他们俩早就有个尽头,只是早晚的问题罢了。
扣玉的身体伴着夕阳的映照,渐渐地化为乌有,真真的不再存在了,好像从来没有过一个人叫做白扣玉一般。
死了,也了无痕迹。好像没有踏足这个世界一般,没有一丝征兆。只有一些人记得,一些人记得有过一个人她曾孤高冷傲不通世事,也曾为爱痴狂为爱付出一切。
可,不知过了多少年后,那还有几人记得?我不知道。只知道顾千斐会是这世上最后一个记得扣玉的人,现在是,将来也是。
顾千斐他那天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没有什么,很平淡,平淡的让人心痛。
他说:“白扣玉,你会回来的。你说要我等你,我会等你。”
后来,顾千斐和顾千卿回到了人界,云苍希被云长歌接回了西仙。
再后来,顾千斐恢复了毕方神位,顾千卿去了西仙当神仙。
可,顾千斐冷冷的看着那诏书,冷笑一声,淡然的走了,不再回来。
可,顾千卿当上了西仙的小仙,却被云合佳一脚踹下来了,美名曰:“不符仙德。”其实就是看不顺眼。
再再后来,就没有了。
没有了一切顾千斐的消息。
没有了一切顾千斐的故事。
只有那毕方神鸟的虚名。
佛说:一弹指六十刹那,一刹那九百生灭。世上有多少弹指刹那,所有的传奇都会随着时间消散如风,了无痕迹,即使,你当年如何刻骨铭心,名存史册。
史册是会没的。
你也会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