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情书（暗恋笔记）》常循

8、亲离 那个几日前

　　吴邪醒来后看到鬼玺时的心情，大概就像是外面肆虐的暴风雪。
　　他疯狂地往缝隙深处寻找那个人的身影，眼神里透着我看不懂的绝望。
　　那是失去的心情吗？

　　我们一同回到了杭州，一路无话。
　　一下车我立马回了家，这么多天没回去，手机竟一点动静也没有，这让我感到有些不安。家门紧闭，我摸索着从大门旁的花盆底下找出钥匙，一进去就听见一阵低低的哭泣声。
　　是母亲的哭声！我急忙进了屋，看到母亲正拿着一张照片哭得不成人形。
　　我望着她头发上的白花，颤抖出声：“发生……什么事了？”
　　母亲抬头见是我，哭得更大声了：“囡囡啊……你终于回来了……你爸他……”
　　我难以置信的看着她怀里父亲的黑白照，冲过去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尖声道：“开什么玩笑？妈！别闹了！这怎么可能！前阵子还好好的！”
　　母亲被我的样子吓坏了，用力推开我：“囡囡，冷静一点！我知道这很难让你接受……你不在家，不知道……前几天，你爸早上去开铺子，路上被车撞了……还是店里的伙计告诉的我……作孽啊！你爸他全身是血，脸都看不出了……”
　　说着她又轻轻地抽泣起来，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遗体呢……我爸遗体在哪？让我见他最后一面。”屋子里的香味让我感到异常烦躁，我努力平稳心绪，轻声问道。
　　母亲哭着对我说：“已经火化了……”
　　我还没来得及听完，眼前一黑，直挺挺的摔下去。

　　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趴在桌子上，母亲不知道去哪了，桌上摆着父亲的遗照，香炉里的燃着的香散发出奇异的味道。我想撑着桌子起身，不小心打翻了香炉，红色的香闪了几下被烟灰覆灭。我冷静下来，仔细观察屋子，发现除了照片和香炉之外，屋子的摆设并没有改动。如果父亲去世这件事是真的，为什么没有白布条，为什么那些鲜艳的颜色没有被撤掉？还有就是，母亲的异常。这么大的事非但没有通知我，而且抢在我回来之前火化了遗体。父亲的死因也是支支吾吾说不清楚，这一切都极其反常。
　　我整理了下东西，赶紧出门拦了辆车去父亲的铺子。到了以后，发现老伙计正在锁门，我连忙出声阻止：“还没到时间，你关门干嘛！”
　　老伙计见过我几面，认出我来了，麻利的上了锁然后对我说：“这店已经转让了，东西早搬空了，我也被辞退了。”
　　我震惊之余又赶紧问原因。老伙计说：“我也不清楚，老板好几天没来了。昨天突然来了人搬东西，说是店转让了，我的工资也结算了。”
　　“你是说，你这几天都没有看见他来店里？”母亲和伙计两人的话有着明显的矛盾。
　　“是啊。”伙计点点头，并不打算与我多做纠缠，“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没事我先走了，我还得赶紧去谋份新差事呢。”
　　我说了句不好意思，给他让了道。
　　我现在有些不知所措，母亲明显在骗我，可是她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天气阴沉得如同我离开杭州的那天，而今它终于下起了点点微凉。离开了家，母亲会去哪儿？我擦去脸上的雨水，打算去外公家一探究竟。然而，几个小时的车程，我等来的却是外祖父将我隔于门外。“她不在这里，你别再来了。”外祖父拒绝的话语从门里传来。
　　奇怪，不过多久没来，何至生疏到这种地步，连门都不许我进……
　　我又是敲门：“我只是想来看看外公外婆，怎么连门都不让外孙进啊！”
　　嘎吱一声，生锈的保险门缓缓移开，露出外婆满是皱纹的脸，她看着我，叹了口气：“囡囡，不要再来了……”
　　说着她又要将门合上，我快一步按住门，忍不住嘶声哭喊起来：“外婆，到底怎么回事啊……父亲没了，母亲不见了，你们还不肯见我！究竟发生什么了……为什么要这样子！”
　　外婆闻言深深看了我一眼，声音也颤抖起来：“都是命啊……你不该……”
　　外公的厉声呵斥由远至近，他一边拉开我按住门的手，一边慌忙对外婆道：“跟这孽种多说什么！”
　　与此同时，我屋里传来低微的抽泣，外婆的眼眶红红的，但并未哭，于是我奋力撞开外公想要冲进去：“妈！你在里面对不对？妈！”
　　外公外婆连忙把我拉出门外，不许我踏入屋子半步。外婆还是劝我走：“走吧，囡囡，回家去。”
　　“让我见他们一面！凭什么不让我见爸妈！”我死死的抓住门框。
　　“你不该来的，回去吧，回你的家去。”外公难得放宽了语气，却是在把门紧紧关上之前。
　　回去吗，你是叫我回家去吗？
　　可是我哪还有家啊……
　　走在人行道上，我忍不住呜咽起来，雨仍是小小的下着，只是肩膀让水珠滚过的地方有些微微发烫，像是被烧灼过。
　　我强忍着不适在居民楼附近徘徊，到云翳散去霞光漫天的时候，我终于是放弃了。正打算走，却不偶然瞥见一个鬼祟的人影。不待多想，我立马快步追上前去，那个中年男人回头看了我一眼，拔腿就跑，倒有一丝落荒而逃的意味。但我反而停住脚步，没再追上去。那人匆匆地回头一眼，我就僵硬得无法再迈开一步了。
　　那个在母亲口中，几日前不幸车祸去世的人，正因为躲避我而奔跑。
　　他在夕阳下远得只剩个小点，我的影子在黄昏中长到天边。
　　那张脸，我永远都能第一眼认出来，但那眼神，绝不会是与我骨血相连的那个人……
　　他在害怕，像是看见怪物一般逃走。
　　视线相交的那一刻，他想躲开的，是我，还是什么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