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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心茧 我在想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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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长很长的岁月里,圆珠笔蓝色的墨水褪色了。
那封没送出的情书,日久天长,长成我心底柔软而坚硬的一个茧。
我在想它的时候,时间好像没有尽头。
再次回到那个所谓的家,我的心情却不像之前那样沉重了。我也并不想知道什么真相,我只想离开,或者说逃走。父亲也好,母亲也好,一定发生了什么。是因为吴邪吗?父亲曾劝阻我与他来往,而一切怪异的源头都是那个炎热的下午。可吴邪没有理由这么做,我也没有什么价值可言。我的生活究竟怎么了?我努力地回想那时与吴邪重逢的场景,脑子却像是罢工了一般无法运作。走吧,走吧,这两个字一遍又一遍地回荡在我的耳边。我烦躁地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恼人的蚊子,可耳边的声音比蚊子还要难缠。它一停不停在我耳边说着,像是一种引诱,我自己对自己的引诱。
于是我起身,回到自己房间,打算整理一下自己的东西。床铺同我离开的那天一样没有被人动过,上面安静地躺着几本杂志。不知怎的,我突然想起自己有把旧物偷偷藏起来保存的习惯,还没反应过来,手就已经掀开了被单。散发着陈旧味道的灰尘下,是被我遗忘的纸箱。我将纸箱从床底拿出来时,对它的重量感到很是诧异。
箱子里面没什么东西,只有一本看起来很旧的笔记本,还有几张黑白老照片。我突然有些疑惑,我是什么时候把这些东西放进去的?为什么我会用大纸箱装这些小东西?
我轻轻拂去照片上的灰尘,显现出一个少年的身影,但是脸的部分却被黑色马克笔涂得严严实实。第一张照片上,少年穿着民国流行的中山装,身材看起来有些偏瘦。第二张照片似乎还是原来那个人,只是人长高了头发也长了,脸的部分还是被一小块黑色遮挡。第三张照片上,那个人穿着解放时期的衣服,像是在海边,身边有一堆人,这大概是集体合影吧。第四张则跟前面的完全不同,是一个穿着褂子的小孩,没有被涂脸,他头发短短的,脸圆圆的,看起来很可爱,但怎么看都不像是会长成之前照片上的那个人。最后一张被压在底下,是一张彩色相片,仍旧是涂去了脸部,上面的少年在树下看书,微风吹起他的衣角,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从我心里升起。
重要到会保存照片的人,为什么我会没有印象?为什么……照片上的人都被涂了脸部?难道我很讨厌他们?那我为什么把照片藏在床底下……看完照片,我的脑子一团糟,我烦躁地从箱里拿出笔记本,一页信笺从里面悄然滑出。褪色的纸张划开了我的时间。
眼前的少年有张安静得让人百看不厌的脸。他惬意地坐在树荫下,遮天蔽日的树叶在风的摇动下偶尔漏下几个光点,在他修长的手上轻轻晃着。一阵快门的声音把我惊醒,树下的少年从书本中抬起头来,远远地看着我。汗液从背后留下黏腻湿热的感觉,我端着相机的手有点微微发烫。我维持着这个姿势不知过了多久,树下的人突然对我笑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的,我飞快的按下快门。
在图书馆里,冷气吹打在玻璃窗上。我看着对面的人,小心翼翼地说道:“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图书馆?”吴邪笑得露出洁白的牙齿。
不,不是图书馆,也不是那颗阴凉的树下……是在哪儿呢?
我摇摇头,不再继续说话。手上传来的温度让我感到十分难受。
“你肩上的伤还好吗?”吴邪轻声问。
我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还……还好,只是有块疤,正好盖住了,因祸得福吧。”
吴邪听罢“嗯”了一声,调整姿势继续翻动手里的书。
我看到一张空白的信纸,上面是蓝色原子笔笨拙地模仿瘦金体的痕迹——吴邪。这支笔正握在我的手上,它现在没有褪色,还是崭新的模样。为什么写不下去了呢……我颤抖着,一遍又一遍地抚摸信纸。心绪滴在上面,晕开一点点难看的水渍。
“请记得我……”我哽咽着下笔,圆珠笔却断了芯。
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在我拿着笔记本的手上,灰扑扑的封面,泛黄的纸张,像是压抑着什么秘密。我捏着那张信笺,翻箱倒柜寻找那支圆珠笔,却什么也没找到。于是我把信纸摆在桌上,从笔筒里随便抽出一支笔,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但是我想……写完它。
风吹开旁边静躺着的笔记本,一页一页,光阴尽泄。新的水迹覆盖旧的纸页,我抱着那本书瘫在地上,泣不成声。
“我究竟忘记了多重要的事情啊……”
有关吴邪的记忆像是一根柔软的刺。划开了我心中郁结已久的茧,也划开了,一直以来捆绑住我的绳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