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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夜话 往前走,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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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天繁星的夜空,像极了谁的眼睛,然而那双眼的神采会变,这黑暗无边却永恒。
院里的老槐树有着斑驳的外皮,母亲曾说,那是阎王的催命刀,一日一月一年反复割出来的。
岁月早就盼着你走,所以残忍的在你脸上刮了一刀又一刀。
深夜有一种其他时候无法复制的静谧,即使危险已经搭上了你的臂膀,也难以察觉。
大学时代的我痴迷于某些书籍悬疑恐怖的氛围,常常一个人悄悄去夜游,这是连我室友也不知道的事。至于我遇到过些什么,具体也记不清了,反正也没有书中那么惊险。
遇到过最惊险的事……大概就是差点撞见教导主任,然后被人拉着狂奔逃离现场。
“谢……谢……”我靠着墙气喘吁吁。
“不客气。”
刚刚的情况太急,没有条件让我看清来人的脸。但一听到这个声音,我的脑海便迅速浮现出他的模样。“吴邪?怎么是你?”
“很意外吗?”黑暗中,他咧开嘴,笑着回答。远处的光线传到这里已是无比微弱,但我却看的非常清楚。吴邪露出牙齿笑的样子,甚至微微泛红的脸庞,在昏暗之中,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大晚上的你出来干什么?”我疑惑地问。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吴邪背靠着墙,作仰天状。我意外地发现他脖子的曲线十分好看。
我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脖子,却被吴邪抓住了手。
“怎么?今夜月黑风高,适合掐脖子?”
我避重就轻道:“大晚上的你怎么会在学校里乱晃?”
“睡不着,出来吹吹风。”
吴邪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不知是不是背光的缘故,他的五官隐藏在黑暗中叫人看不清。
我擦了擦眼睛,试图让自己能像之前那样看清楚。但他却好像隐入黑暗了,我什么也看不见。
我望着那个方向有些惶恐,身体却不听指挥的往前走,往前走,然后,朝那儿伸出了手。
“小祈,你干嘛呢?”
是父亲的声音,苍老的不像话。
我像触电般飞快收回自己的手,勉强地笑笑。
“我睡不着,出来吹吹风。”
于是失眠出来吹风就演变成了深夜谈话,父亲一停不停的找话聊,从近来的新闻讲到小时候的糗事,看得出来,他一点困意都没有。
“我记得你爷爷在的时候,最喜欢抱着你在院子里乘凉了。”父亲有些留恋的摸了摸槐树粗糙的纹路。
我毫不留情的揭穿他的话:“那是因为我不招虫子咬!爷爷他一入夏就被蚊子缠的不行。”
父亲把手放在树干上轻轻摩擦,目光像是透过眼前的树看到了更远的地方,我有一种感觉,那是我永远也触及不到的东西。
“这树,还是你爷爷小时候就有的,如今他老人家去了,这树倒还苍劲。”语毕,他还拍了拍树干,笑着说:“小时候让你多给爷爷捶捶腿,你一百个不愿意,还让他自己用字典砸,现在就是想替他捶都没机会了。”
“我是认真的在提议!”我反驳道,“那个字典又厚又重,腿酸砸腿上正好,痛了就不酸了。”
“那是痛盖过了酸。”父亲无奈的看着我,“该酸还是酸,还徒增了痛楚。”
我有些听不懂他的话:“可我自己也是这么干的啊,反正只要腿不酸了不就好了。”
“随你吧……”父亲叹了口气,终于打算切入正题,“爸问你,你是不是认识一个叫吴邪的?”
我点点头,听他说下去。
父亲突然严肃起来,语气不复刚才:“少跟他来往,有些事情你不知道。”
“那你就告诉我。”我也摆出一副正经的样子。
父亲摇摇头道:“做这行的,能有几个干净的?你只要离得远远的就好,别的不需要知道。”
我不服气,反问道:“你不也是做古董的吗,你从来不让我去自家店里,难道也是因为不干净吗?”
话刚出口,我就意识到不对了。
父亲陡然沉下脸来,冷冷的警告我:“到我这一辈也就了了,你安安分分的做自己的事,别想趟这浑水!”
他的声音隐含着怒气,很显然,我似乎触及到了不该说的话题。但我也不甘心就此结束,我小心的措辞,问他:“到底有什么事,你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该怎么做?”
父亲没有回答,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我。
我忽然想起来,这样的事情好像发生不止一次了。父亲总是喜怒无常,上一秒还跟你谈笑风生,下一秒就冷眼相待。特别是,关于他的店铺的话题。我也找过母亲,但她只是摇摇头说不知道,我也不好多问。我总觉得在我不知道的时间里,父亲一定经历过什么奇怪的事,或者说,是很久以前发生过的事,让他现在仍不愿提起。
夏夜的蚊虫在我们两人附近转悠,不一会儿,父亲身上就起了许多红点。经过一番无谓的争论,我也有了些许倦意,于是我对父亲说:“回房间睡觉吧,外面小虫子多,别被什么毒虫蛰了。”
他见我哈欠连连,也没有多坚持,便自己先行回了屋。
待我回房后,却是真的睡不着了。
父亲的古董店,究竟有什么问题呢?我知道有些古物可能并不是来自正经渠道,从地下,从死人边上拿的也不一定,但如果只是这些,又有什么好隐瞒的呢。
还有吴邪……
到底哪里不对……
天已经微微亮了,日光从云层泻出,东方露出鱼肚白的颜色。我也不知怎的,看着逐渐清晰的天花板,手不自觉的向上伸去。
就好像,要抓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就好像,我永远抓不到那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