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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画 犹如当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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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平稳呼吸,却没了下一步动作。
也许是胆怯,也许是不知所措。身体只告诉我不断奔跑,然而到达之时,它却只会停伫。
当我走进去,看到那双半眯着的眼眸,突然觉得,我来的太晚,犹豫的太久。
旁边有些微胖的伙计正支着脑袋打瞌睡。吴邪眯着眼睛看了看门口,戴上眼镜。
“有何贵干?”
我不知道怎么应对,支支吾吾半天也没敢搭话。
于是吴邪笑着说:“还是个芽儿?你没走错地方吧?”
“我……我就是来看看。”
吴邪看出我对这方面根本没了解,只当我是刚入行的,便没再理睬我,让我在店里随便看看。
我找了个地站着,视线刚好撞见他的侧脸。他的睫毛可真长啊,和印象里那个青葱稚嫩的吴邪外表没有很大变化,但就是觉得,整个人的气质不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我也说不上来。
唔……气味,呃,是气息,闻起来,不对,是感觉,成熟了好多。
大家都在变呢,吴邪也变了,好像只有我在停滞不前呢。
诶?大家?还有谁呢……
偏头痛又不请自来,我皱着眉头揉了半晌,丝毫没见减轻。
这时吴邪转过来,望着我说:“我们好像见过吧?”
温和的声音让头痛骤然减轻了不少,我抬起头正视他的眼睛:“我们,应该是大学同学。”
“什么叫应该啊。”吴邪轻轻的笑着,眼睛弯成了月牙状,“我记得你,整天泡图书馆的那个妹子,你现在做古董生意了?”
“没有,我在下沙那边工作。今天本来是要去我爸的店里,在路上瞧见你,就追过来了。”
吴邪听了这话,泡了杯茶,招呼我坐下。我把茶放在一边,观察着吴邪的一举一动。八月里杭州的天气正热,他随意的穿着一件T恤,细碎的刘海因为汗水贴在额头上。吴邪时不时的翻翻书,或者看看架子上摆放的物件。
那个头发乱乱的伙计终于没支住脑袋磕了下巴,不过他居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就又睡过去了,还发出了不小的鼾声。
吴邪有些尴尬的拍醒他:“王盟,没工资了!”
刚刚还睡得跟死猪没两样的伙计王盟,听到“工资”两个字立马清醒过来,睁眼便见自家老板居高临下地瞪着自己。王盟立马做出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目不斜视地盯着门口,好像打算盯出个客户来保住自己的工资。
接下来的时间,吴邪愣是也盯着门口发起呆了。古董店的生意好像很清闲,门口偶尔会路过几个人,但都没有进来的意思。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带来的的炎热也渐渐退去,微风吹着在阳光下显出浅栗色的发梢。我喝了一口凉掉的茶,苦涩后没有回甘。
我尽量缩小存在感,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如果吴邪送客,我不知道用什么理由让自己留下,而且下一次来这里的理由我也还未准备。
我想我可以请几天无薪假期,下沙那边的工作先放一放,在这里给我父亲打打杂,这样我就可以每天路过这里了。
我在心里慢慢盘算这接下来几天的生活,不时看看神游天外的吴邪。想着想着,竟也出了神。
年轻的面容染上橘黄色的光,眼神清澈而明亮,嘴角微微上扬,大概是因为天气太好的缘故,眼前的人连微笑都是闪闪发光的。
我坐在老位子上,心不在焉地翻着入门的《建筑初步》,等到我反应过来,手上的书已经停留在那页很久了。不知为什么,今天的图书室格外热,源源不断的冷气像是被夏天这个饕餮喰食殆尽了,没有让我享受到半点凉意。直到熟悉的身影在对面入座,吃冷气的饕餮才肯打着饱嗝离去。
我拿出笔,迅速地在纸上划拉,潦草的字迹勉强可以辨认:
吴邪,你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晚?
吴邪仔细地看了一会,提笔在纸上写下:
跟人打了会儿球。
我这才发现吴邪的T恤被汗浸透了,脸上也挂着细密的汗珠,刘海因为跑动的原因变得有些乱,几簇头发微微上翘着。
吴邪的字迹还是那样隽秀,反观我的字,歪歪扭扭的像是狗爬……我有些不好意思,于是重新拿起笔,认真的一笔一划写字,即使不好看也不会让人看不懂:
赢了吗?
吴邪看见这三个字,笑得露出了洁白的牙齿,用口型无声的说了句“当然”。
窗外的风从浓密到遮天的绿荫穿过,层层叠盖的叶子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而室内安静得出奇,映入眼帘的景象跟走廊上挂的那副油画一般无二。眼前的人也像是一幅画,有着安静的,让人百看不厌的魔力。
“回神了!”王盟的声音好巧不巧的在我耳边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正要抱怨,却见原本吴邪的那个位置上空空如也。
“老板刚才有事出去了,那时你正发呆呢。” 王盟解释道。
我懊恼地看了一眼表,心知浪费了太多时间,便向王盟告别。
“茶很好喝,我还会来的。”
王盟点了点头,回到位子上偷懒打起盹来。
刚踏出门坎,口袋里的手机就有感应似的震动起来,我打开一看,是条短信,署名老张。
「闺女,你妈做了一大桌子菜,我铺子都提前打烊了,你倒蜗牛似的到现在也没爬回家,再不回来可连剩的都没有了。」
我不自觉的笑弯了嘴角,边走边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我就快到家了,你们可别真给我吃光了啊。”
我没有看到的是,在我走后,穿着白色T恤的短发青年驻足在门口目送我的背影。
不怎么清凉的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整个人安静的像是一幅画。
犹如当年,把我也融进去的那副旧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