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南条荒纸

4、三、 次日鉴宝会

　　次日鉴宝会上人头攒动，原谦小心翼翼地给身后的沈怀璧挤开一条路。
　　鉴宝会在城南竹西别院里举行，竹西别院向来是盐商们论事的地方，固有一个相当大的东来堂来作为历年鉴宝会的场所。
　　不过今年的鉴宝会不单是富有盐商的炫富大会，更因为江湖势力的介入，使其变成一个各方势力相互角逐的舞台。
　　会场被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被人分成两部分，一边珠光宝气尽是些巨商富贾之流，另一边倒是一片肃杀之意，一个个劲装大汉紧握着手里的兵器，一触即发。
　　原谦皱眉望着那边，犹豫该往哪边走。沈怀璧倒是丝毫没有被这紧张的气氛影响到，自得摇着折扇引原谦走到一个富商和江湖客之间的位置坐下，含笑地打量着东来堂的布置。
　　发现周围人手上几乎人人都捧着一两样流光溢彩的宝贝，原谦心里计量一下师傅所托，凑近沈怀璧耳边，指着一个大腹便便的富商小心翼翼地问：“沈兄弟，你看那个炉子值多少银两？”
　　沈怀璧面上一僵，忽略耳后的酥麻，往他所指的方向扫了一眼：“五千两。”
　　“赫！一个破炉子值这么多钱！这可够一村子过上十几年的！”
　　原谦的眼镜一下子睁圆了，把他卖了也不买不起。
　　沈怀璧有意要逗他一逗，对着富商手里的古董宝贝任意指点，惹得原谦一惊一乍的。
　　“左边瘦高个手里的鱼鸟合佩更值钱，不知是哪个墓里摸出来来的高古玉，起码要卖两万两。”
　　“啊！”
　　“这还不算什么。”沈怀璧微笑着摇着折扇。
　　“这些还不算什么？
　　“就拿那边的来说曜变斑建盏，极为难得，据说价值万绢，这可是有市无价的宝贝。“
　　原谦已经惊讶地连话都说不出了，只是瞪着眼。
　　沈怀璧轻轻一笑：“两淮盐商的财产几乎抵得上半国之富，可惜属于工商末流，三代无缘朝堂。修大宅，捧娼伶，这一掷千金的事你还没见着呢。”
　　见众人都已经落座，一个气度不凡的中年人从上座起身，走到事先准备好的台子上：“诸位，今年的鉴宝会正式开始。”
　　沈怀璧用扇子掩着，告诉原谦：“那人是两淮盐商之首，孙莫晓。”
　　孙莫晓象征性地开了场，就回位子上去了。主持的大朝奉就安排侍女捧上第一件宝贝。
　　“三足云雷纹扉棱青铜爵，底价一万两千两。”
　　饶是之前沈怀璧和他简单介绍过这鉴宝会的豪奢，原谦还是狠狠吃了一惊。
　　之后的拍卖一样是高潮迭起，稀世珍宝层出不穷。
　　等到曜变斑建盏拍出后，一下子上来十八个黑衣大汉，每人手里捧着一个红木雕花的锦盒。
　　朝奉一挥手，十八个锦盒被齐齐打开。
　　“青城派天遁剑谱。”
　　“少林寺罗汉拳谱。”
　　“华山派两仪剑谱。”
　　“武当派太乙逍遥拳谱。”
　　“崆峒派……”
　　……
　　十八个木盒里竟放着武林上数得上名号的门派的武功秘籍，离奇的是，不仅是武林秘籍，还有漕帮、盐帮这种江湖末流的账本和分舵位置图。
　　武林侠士那边一下子陷入一股死寂。
　　三个月前各门派不约而同地遭了贼，不久各派掌门都收到一封信，信中指明三月后各派秘籍都将出现在扬州鉴宝会上。
　　大朝奉顶着一众武林人士杀人的目光战战兢兢地报出价来：“这、这十八个锦盒，底价十万两。”
　　“你奶奶的熊！还把不把我们盐帮放在眼里了！”一个黑脸汉子首先拍桌子站了起来。
　　底下也有不少人应和：“跟他们废话做什么，抢过来就好了！”
　　武林侠士们一下子沸腾了，都吵吵着要夺货，一个个虎视眈眈的瞪着另一边被煞气震得不住地擦汗的富商。
　　“原兄。”一直看着热闹的沈怀璧伸手拉住原谦的袖子，递过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从武当派太乙逍遥拳谱出现后原谦就有些坐不住了，他本是受人所托来找回这本秘籍，看到周围人应和这要夺宝，自然要先人一步把武当秘籍抢回来，不料还没行动就被沈怀璧抢先一步拦住了。
　　他着急秘籍被别的门派夺走，沈怀璧倒是从容不迫地劝慰他：“原兄，不妨稍等片刻。”
　　孙莫晓率先站出来：“诸位静一静，这些也是有人代卖，与鉴宝会无关。既然诸位进了我们东来堂，就得按我们规矩来办事。我们虽然是末流，却也不是好欺负，不知道你们是不是要和这半国之富作对。”
　　武林人士那边一下子静了下来，不一会也推出一个代表来。
　　那个中年汉子抱拳道：“孙老板，我们也无意为难你们，只是这些东西都是各门各派的不传之密，还望你们能够归还。”
　　孙莫晓面无表情地说：“如果想要台上的物件，还请请诸位侠士参加正常的拍卖。”
　　各门各派的武林人士互相看了一眼，再次陷入诡异的安静之中。十万两，一般门派买不起也买不得。这些秘籍无论是谁买下来都是给在场各个门派打脸。
　　一个性急中年剑客突然发作，一声暴喝：“呔！定你们青城派的狗贼上次比武输给我们华山派，怀恨在心做出这等下作之事！”
　　“你们华山派也不是什么好鸟！”
　　“哼，你们崆峒派的狼子野心谁人不知？”
　　“不说了肯定是漕帮，我们盐帮那批海砂子（私盐，黑话）被查抄了，就是他们漕帮那帮孙子弄得鬼！”
　　“不知是谁做贼心虚，一帮走沙子（贩私盐）的贼先发制人，现在反倒无赖漕帮。”
　　越吵越乱，眼看各门各派的众人就要动起手来。
　　沈怀璧看着这戏演得差不多了，起身抖抖袍子：“原兄，我们走。”
　　“啊？这就走了？”原谦一愣。
　　“嗯，感觉再看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了”
　　说着，沈怀璧就径自走了。
　　江湖好比一潭水，现在被彻底搅混了。
　　原谦皱着眉看了一眼吵作一团的众人，也跟着沈怀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