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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二、 原谦随着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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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谦随着沈怀璧到他所说的园子。不大的园门掩映在一丛翠竹后,门上挂着的乌木牌匾上面写着两个字“望园”。望字翩若惊龙,如人展目远眺,而园字则笔笔收束,如人韬光养晦,足见主人之报复。
沈怀璧扣了扣门上的铜环,一会儿门就开了,出来一个灰衣仆从安静地垂头立在一边,沈怀璧交代了几句他就告退了。
望园虽小,但地段却好,地处山阳,可以俯瞰整个扬州城。园子内部虽然不及扬州城里富商的豪宅,但是也十分精致,不说庭院里栽着的两株童子面和青龙卧墨池,就算阶边一丛丛的昆山夜光也是难得的牡丹佳品。可惜已经六月,早已花败。
沈怀璧一面向原谦介绍这园子,一面引他到后院。
沈怀璧将原谦领到一间客房前,刚要走,原谦忙向他道谢:“我从来没来过这种大城里,不知道城里房子又贵又住不着,要不是小兄弟你,我真不知道怎么办。”说着他挠了挠头,憨憨地笑,看上去像一头笨笨的大熊。
沈怀璧微微一笑,嘴上说着原兄客气,便告辞离去。
原谦心里有事,有心去找沈怀璧,可是沈怀璧只是将他领到客房,他并不知道沈怀璧的居处,唯有在院里瞎逛起来。
逛着逛着,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阵琴声,原谦不知不觉就走出沈怀璧安排的院子,跟着琴音走到一处小院,一踏进门槛,透过打开的雕花木窗,看见沈怀璧在案前作画。
他把袖子卷起,露出莹白的手腕,手提紫杆狼毫衣纹笔在云母笺上细细游走,一个女子在他身侧抚琴,见有人前来,福了福身从侧门退下了。
原谦蓦然见到一个娇美女子愣住了,本来自己突然出现打扰人家本来就心有愧疚,一看到她被自己吓走了,又不敢出声连忙手舞足蹈想让她回来,却连佳人背影也看不到了。
原谦从小在与世隔绝的山谷学武,从没见过如此绝色,一下子居然望着佳人远去的方向发起痴来。
“呵,原兄莫看了,这萧娘可早已归心似箭了,莫不是你来,真是要愁死她了。”
沈怀璧头也不抬,手上不停,换了一支笔斡染绘青杏。
原谦尴尬一笑,呆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沈怀璧倒是笑了,唤他进来:“陋室狭小,倒也可以一看,原兄不妨进来。”
原谦长出一口气,看沈怀璧忙着,在屋里呆了半天,看着摆设着实觉得新奇有趣,但又不敢随意乱碰,怕给碰坏了。实在闲着无聊,便看起了挂在墙上的画来。
“原兄看来是有事而来?”
原谦忙转过身去,原来沈怀璧已经画完画,正沏了一杯茶散慢地坐着品茶。他样貌本是极佳,刚才因作画而卷起的袖子并未放下,宽大的衣衫也有些不整露出少许白皙的胸膛,看得人面红脑热的。
原谦脸一红,把头低下来不敢看他。
“我就是想问问,那个鉴宝会要怎么进去啊?”
沈怀璧把茶盏放下,沉吟片刻,说道:“实不相瞒,在下因为机缘巧合收到那鉴宝会的请柬,想要去开开眼界,听闻鉴宝会会有许多江湖人士,而在下只是一介书生,所以想要请个护卫,不妨你跟我去怎样?这价钱也好商量。”
原谦连忙推辞,说自己又是承蒙收留又被帮了个大忙,实在不能收那个钱。沈怀璧看他坚持,也没再勉强。
待原谦走后,沈怀璧负手站在窗前看他走过漏窗,面上还带着喜色,他却不想一个普通的书生如何能拿到普通富商求也求不到的鉴宝会的请柬。
沈怀璧重新拿起那杯半温的茶,转头凝视案上新作的白虎睡青梅。
他随手一泼,刚画好连墨都没干的画立马被毁了。
晚间原谦随沈怀璧来到谪仙楼赴宴。
鉴宝会开场前一晚,两淮盐商在谪仙楼办了晚宴,每一位受邀的客人都将前往。沈怀璧交了名帖,白日里门口负责迎宾的小二看到原谦带着名帖进来,以为自己得罪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脸色白的像见鬼了一样。
两人寻了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就座了。沈怀璧不紧不慢地就着当地的五琼酿尝起席间的菜肴来。原谦一开始还颇为拘谨,不过大概是没有尝过这些佳肴,不一会也开始自得地吃起来。
“不知原兄为何前来这鉴宝会?”
沈怀璧突然开口说道。他仅仅象征性地动了几下筷子,一直安静地自斟自饮,眼中闪过一道晦涩的光。
原谦狼狈地咽下嘴里的饭食,不小心被噎着了,又是倒水又是捶胸的忙活了好一阵子。
沈怀璧含笑地看着他,原谦又不自主地脸红了。
“咳,咳咳,其实我是受人之托,我师傅的朋友弄丢了东西,有人说会在鉴宝会上出现,我就到扬州城来了。”
“噢,”沈怀璧低头饮了口酒,掩饰自己的唇角的一抹笑“原来是这样。”
席间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谪仙楼在砚池里搭了个台子,请一班优伶唱曲。唱着唱着一阵轻盈悠扬的琴声传来,台上的优伶一个木偶落线,通通不动了。
唯见一只小舟从莲叶深处荡出,船头站着一个青衣小婢低头提着一只白纱宫灯,淡淡的荧光洒在坐在船上抚琴的白衣女子。
那是扬州城里有名的清倌萧娘,一手琴音妙绝非常,人也是堪称花容月貌的美人。原谦却吃了一惊:这不是今天在望园弹琴的那位姑娘吗。
众人也看出来,这是宴席主人特意安排的,纷纷鼓掌叫好。
按计划,萧娘要踏着埋在水里的暗桩走上岸来,取踏浪而来的意向,但是木桩在水中浸泡已久,湿滑难行,萧娘居然脚下一滑,只发出一声娇呼就没入莲花池里。
那是原谦和沈怀璧用完晚膳正要离开,正好遇见这一幕,原谦毫不迟疑地跳入水中。
他的身形灵活地像一条鱼,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在水中搜寻一会,就半托着萧娘冒出头来。
原本淡定地看热闹的沈怀璧完全忽视了原谦手上的佳人,直愣愣地盯着原谦涉水而来。
他以为此生他纵有惊艳,也难心动。
世上的事,唯一等待的就是命中注定的那一刹那。
岸上一阵喧哗,原谦托着萧娘游到岸边,已有教坊嬷嬷候在边上,还没等原谦爬上岸,萧娘就被随身丫鬟搀扶这走了。只剩些看客都围在栏杆边七嘴八舌地谈论着。
“哟,哪来的穷小子,竟让他占到那娇滴滴的萧娘子的便宜。”
“瞧他那个穷酸样也配!”
“就是,也不怕风大闪了你的舌头!”
“呸,你们几个……”
而沈怀璧眼里只见那个人,宛在水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