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南条荒纸

5、四、

　　桑榆后，沈怀璧在书房摆下棋局，邀请原谦对弈。
　　莹润的黑白两色棋子在棋盘上来去，两个人一来一往，不相上下。
　　“沈兄弟，你说是谁把各派的东西拿出来卖呢。”
　　从竹西别院回到望园，原谦就一直在纠结这件事。虽然在沈怀璧的阻拦下他没有乘乱夺回武当秘籍，但是沈怀璧后来也告诉他了，当时东来堂里可安插了不少高手，哪怕那些武林侠士一哄而上，也讨不到好去。
　　“在下怎么知道，我又不是江湖中人。但我想，这十八个盒子是万万卖不出去的。”
　　沈怀璧坐的散漫，一只手倚在伏手上撑着脑袋，眼睛由始至终都没有从棋盘上移开。
　　他料想原谦应该不会行棋，不成想他居然棋艺甚高。一时间两人居然分不出胜负。
　　“我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有人天南海北地盗来各派的秘籍，又留下信告诉所有人会在鉴宝会上出现；定下十万两银子，虽是一笔大钱，但是各派拼尽全力也是买的下的，但是无论哪派要买，各派之间必然引出竞争；各门各派之间互有龃龉，免不了一番猜疑……”
　　原谦一边下棋一边喃喃自语，沈怀璧当做没听见。
　　相处下来愈加发觉这人虽然土，却似一杯茶，看似平常，却要慢慢细品才知其中奥妙。
　　“是吗。”沈怀璧心不在焉地说。原谦下了一子，拦住了沈怀璧白子的去路。
　　沈怀璧想了许久，站起来，负手走到书架前，突兀地问了句：“既然原兄如此通晓江湖事，想来日后是要做个大侠的了？”
　　原谦坐得极为端正，看得出教养很好。他摆摆手，不甚在意地说：“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可我师父说了，这江湖险恶的狠；我原先也是不信的，直到今天看到东来堂那些人，说起来各个都是有头有脸的，你看看吵成那个样子。这城里人都很势力，不像我小时候呆的村里，大家人都很好，外乡人来借宿都是可以的。”
　　“你这么想？”
　　沈怀璧俯看他，昏黄的灯下原谦的眼睛亮如星火。
　　沈怀璧弯腰作了一着鬼手，原谦迟迟想不出下一步，一直用手指捻着手中的黑子。他本是个粗糙的青年，手指尖亦有一层厚茧，多半是练剑时磨出的……
　　“原兄，不如改日再下。”沈怀璧移开自己的目光：“早点安歇吧。”

　　原谦始终惦记着那本秘籍，沈怀璧倒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第二天一大早就招呼着要带原谦上街逛逛。
　　“走，我带你尝尝这扬州美食。”
　　沈怀璧领着原谦到城里最好的酒楼找了个雅座，点了三头宴，又凑了大大小小几盘菜，摆了满满一大桌。
　　原谦心神不宁，对着这些美食食之无味。他夜探竹西别院，一直候到五更，天边都擦亮了，东来堂里还是灯火辉煌的，两队护卫巡逻，周围还有十几个高手藏在暗处。他暗自庆幸昨天听沈怀璧的话没有动手。
　　正当原谦暗自思索的时候，进来个婢女：“两位公子，我们萧娘子邀田公子相见。”
　　要说这原谦，小时候是在乡间长大，之后又跟了他师父进山习武，穷酸了一辈子，从来没人叫他公子，根本就没想到那婢女是在叫他，刚要和她说找错地方了，沈怀璧就按住了他的手，默不作声地举杯饮酒。
　　那婢女又问了一遍，见无人应她，悻悻地走了。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一个蒙着纱巾的紫衫女子在那个婢女的搀扶下来到他二人的桌前。
　　萧娘福了福身：“请问原公子否移步说话？”
　　她今日穿了身金线绣的串枝莲纹的襦裙，头上带着点翠蝶恋花样的金步摇，整个人看着极为高贵美丽。
　　原谦这才认出这个香气袭人的女子是那日在望园见着，而后又在谪仙楼救过的萧娘。他不知所措地看向沈怀璧，沈怀璧但笑不语，不过看着萧娘的眼睛不带一丝温度。
　　原谦想跟着萧娘去，无奈沈怀璧死死的按着他的手，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这么大的力气。原谦只好对萧娘尴尬地笑了一下。
　　萧娘看到原谦不肯跟他走，看了一眼笑如春风的沈怀璧，目光中闪现出片刻畏惧，转而又流露出决绝的神色。
　　她抬起眼波流转的双眸，软语道：“那日多亏原公子救命知恩，奴家无以为报，愿意以身相许。”
　　原谦连手往哪里摆都不知道：“不必客气，举手之劳，举手之劳。”
　　萧娘泫然看着他，咬着唇说：“难道公子瞧不上奴家吗？”说着就要倒在原谦怀里，原谦慌张之下，竟然夺门跑了。
　　沈怀璧施施然站起身，整了整袍裾，讥嘲地笑着问：“萧娘子，看来你的算盘打错了啊。”
　　萧娘整个人狠狠地颤了一下，但还是硬撑着，低着头不敢看沈怀璧。
　　沈怀璧冷哼一声：“你是个聪明人，仔细着别把你猜到的事情露出去才好，至于那位原公子，”沈怀璧捏着她的脸笑着发力，一张俊秀的脸万分狰狞“区区扬州瘦马，还不配来肖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