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与记忆空白》婴泞

37、37 大海是天空

　　大海是天空的颜色，在这个地球上，距离天空最近的地方，便是这无边无际的大海了吧。于宝蓝坐在东去的列车上，一遍一遍听着玹珀的歌曲，婴童一般纯洁的声音响彻耳际。在某个地方，于宝蓝知道，他肯定在天空上面看着自己，一举一动。她必须找到他，那怕是再说最后一句对不起，这样也是值得的。丢了魂的于宝蓝安静坐在映着雪色的窗户旁，列车隆隆地往前跑，风景疯狂地往后退，就像脑海中的记忆，并着所有的情感滚滚向后奔去。她才不要忘记这种事情出现，她不可能被迫地选择忘记一个人，即使有命运的安排也不会坦然接受。
　　隐隐约约她在玻璃上看到了玹珀微笑着的样子，他从来没有难过的表情，总是将温暖的一面呈现给别人。很多时候于宝蓝怀疑玹珀是不是不知道什么是难过，如果说玹珀不是人类就没有办法生存在这个世上，但更多比狼豺还要凶险的人类，不一样好好生活着。果然，这个地球是倾斜的，本来就没有什么公平的事情可言。
　　于宝蓝憔悴地安静坐在玻璃旁，外面是无边的山峦，雪白的风景。她没有心思看这些，毕竟不是游山与玩水。
　　当杜薇拉将一切告诉她的时候，她就知道有这片海在等待着。瓦蓝瓦蓝的海洋，无边无际。天空之上是另一个世界，那么，蓝色的海底，是不是也存在着另一个世界？于宝蓝一时好奇，正踏上寻觅之旅，她要拥抱这个地上的天空，她已无路可走。
　　“好帅呀。”身旁是捧着手机观看演出节目的一个小女生，她激动地跟同伴分享网上的一些消息。
　　“哇，这三个人太帅了吧，这么拉风，叫什么名字？”
　　“玹。”女生满脸自豪地仰着脸，如数家珍地跟对方分享着偶像的趣事：“我最喜欢老幺，林善，大家都叫他阿善呐，超级可爱的一个男孩子；还有很厉害的队长李博贤，全能型创作歌手；这个是门面担当，Tony，真是有流口水舔屏的冲动！”
　　“玹？真奇怪的名字，这个玹字很特别呢！”
　　声音传进于宝蓝的耳朵，她茫然地看着眼前两个稚气未脱的小女孩，想跟她们说说玹珀，但是她已经没有了力气。实在难以打起精神，跟她们说，玹珀跟他们本来是一个组合，外貌和实力都是如何如何的好。不过她猜她们一定要求她拿出来证据，这样就麻烦了，因为那些玹珀的曾经，都已经被冰封住了。说得再好，他还是没有在大家的记忆里了。
　　于宝蓝越想越难过，这些天几乎把眼泪流尽了，让她厌恶了液体流在脸上的感觉。很快就会结束的，于宝蓝心想。
　　“传说是为了纪念一个人，那个人是谁呢？好神秘奥，呵呵。”
　　“是玹珀。”于宝蓝轻声说道。
　　突然两个小女生双眼放光，仿佛看到了星星般的存在，将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刚刚完全忽略的一个人身上。拿着手机的女生兴奋地问：“您是内部人员吗？是普通粉丝也没关系，请问玹珀是谁？”
　　“他是那种让人感叹如此完美的一个人，他本身就是个仙人，就连声音听起来也像春天开过。”
　　“那他跟李博贤他们什么关系？”
　　“曾经是一个乐队的队员，那么辉煌的‘s-chool’，本应该是被人永远记得的。”
　　女孩儿立刻用手机搜索，反复刷新了好多次，还是没有结果：“这个乐队不存在呀，那你肯定有他的视频照片什么的咯，给我们看看吧，拜托了、”
　　“我什么都没有。”于宝蓝痛苦地说。
　　“搞什么么，差点被你骗了，别以为我们是小孩子，你就可以骗我们，网上根本搜不出来什么‘school’，什么玹珀！”
　　于宝蓝将目光移向窗外，那是一片的寒冷，她淡淡地说：“是呀，不仅网上没有，这个世界上也不会存在的东西。”
　　“神经病呐！”女孩娇气地撅起嘴，扭头不再理她，完全把她说的这些看作是骗小孩子玩的话。她还忍不住问同伴：“我真的长得太过未成年了吗？”
　　看看吧，他们都不记得谁是玹珀了，他们都忘记了，世界上有一个乐队叫做“s-chool”。他们背叛了玹珀，但我不可以，因为造成这样一切的原由，都在我。我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没有人会责罚我，因为玹珀一个人扛下了所有，他的离去毁了他的梦想，他的事业，他失去了所有爱他的人。这样是不可以的，我不能够让全世界都不再记得他的来过，如果能够让记忆停止，在我离开世界前的刹那还记得玹珀的微笑，这样就满足了。起码，世界上最后一个爱他的人是我。
　　于宝蓝像是跌进泥潭里的动物，越是挣扎越是深陷。她出不来了，也不愿意出来，她的温柔全部奉献给玹珀吧，她在赎罪，她觉得他值得。
　　面对依然吼叫的大海，雪花也不敢放肆，星星两两，无比可怜地投进海水里。而大海，没有阳光的照射，天空的反射，它在灰蒙蒙的天气里变得灰蒙蒙的，也罢，因为此刻，它的颜色还是跟天空相像无比。哗——哗哗——浪头带来冰冷的问候，像是有力的招手。来啦，来啦，海浪翻滚着争先恐后地看着海边，衣巾被吹得斜斜的于宝蓝。哗——哗哗——好似闲言碎语的噪音，现在真正地响在耳畔，于宝蓝终于要笑起来了，她的微笑冻疼了雪花，冻碎了浪花，浓厚的雾气慌忙逃离开去。
　　“玹珀——”于宝蓝拿出最大的力气冲海面喊道：“玹-珀——”她的嗓音已经嘶哑，却没有人回应。
　　“对——不——起！”她没有流眼泪，或许真的流干了，傻乎乎的于宝蓝往海里走去。浪花拍打着她的脚，让她赶快离开，但就是唤不回她的心。雪花告诉她海底根本没有她要找的那个世界，但她早已听不进去。玹珀的离去就是她的离去，所有的错事因她而起，她在这个世界上也就是个过错而已。于宝蓝继续往前走，海水努力往后退却也已经漫过她的膝盖。
　　再多一眼，看看天空，我将躺在海底，同样守护着你，看着你。即使天空和海底相距很大，但躺在这里看着你不用费力气，也不用仰着脸，只要睁开眼，你的世界便涌进我的眼睛。这里挺冷，但冷不过是一瞬间，一瞬间我便化作永恒。于宝蓝没有理智了，也没有了希望，她满怀惭愧，一点一点走向海里。
　　哗——哗哗——在这个最像天空的地方，她悄悄把自己埋葬。谁让在这个地球上，他们说我再也找不到你？我实在做不到，看着有关你的记忆一点一点从身体里抽离。于宝蓝被冰冷的水浸泡得失去了知觉，她只能让自己一步一步往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