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与记忆空白》婴泞

36、36 于宝蓝经

　　于宝蓝经常到人群拥挤的大街上行走，她期待着某一个转身就能看到玹珀熟悉的背影。她习惯了转身，也就忘记了往前寻找自己的方向。当玹珀离开以后，于宝蓝的开心便不复存在，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之中，她以为这样便不会忘记曾经刻到骨子里一般的人。时间过得竟这样快，在一场冬雨中，雪花突然地绽放开来。那天于宝蓝一个人走在大街上，当雪花从天而降的时候，人们开始变得开心，到处都是热闹的样子。来来往往的行人谈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雪，雪瓣是如何的白，如何纯洁。于宝蓝仰头，让雪花融化在自己的脸颊，她伸手抓满天都是的雪花，它们从哪里来的，是有关他的另一个世界吗？那么他又在做什么呢？什么时候能够来看我们？
　　雪花只往下降，没有理会她的呼唤，它们的使命也只是布置这个世界而已。看不到尽头的雪空，浓浓密密地用白色刺伤人们的眼睛。于宝蓝的长发上，厚厚的围巾上，逐渐湿润的眼睛里，雪想要将她都包围起来，算是一个拥抱，但太过于寒冷，于宝蓝打了一个冷战。时间就这样静止也没有什么不好，不要向下走，不用管什么工作，一直躺在这雪地里，会不会离他近一点？
　　身边还是那些匆匆行走的人，他们虽然感叹了雪的美丽，但还是继续了自己的生活，没有人为它们停留。于宝蓝被行人撞了一下才缓缓回过神来，继续走自己的路。
　　练习室里很暖和，他们的汗水都洒在这里，窗外的风雪与他们无关，被暖气和窗帘包围的房间充满了音乐的欢乐。“嘿，宝蓝，你又要来偷拍我们嘛？”林善抱着贝斯看推门而入的于宝蓝说道：“怎么，看起来你的脸色不好，怎么冻成这样了？雪花？”他大惊小怪地跳到窗户前，拽开窗帘惊呼：“哇，真的下雪了呀，好开心呐。”
　　“你还记得玹珀是谁吗？”于宝蓝看他们陌生的脸庞禁不住问道。
　　“你的好朋友吗？”林善打开窗户用手抓那些冰凉的雪花，扭过头来挤眉弄眼地问于宝蓝。
　　“你还记得玹珀是谁吗？”于宝蓝求助似得看向李博贤，结果对方操控着键盘，弹了一段旋律才回答她的话：“玹珀？我不记得了，是练习生时的朋友吗”
　　“奥！”Tony恍然大悟似得，从架子鼓旁走过来，仔细打量于宝蓝，微微一笑：“老实交代，这个人和你什么关系，是不是你暗恋人家？不会要我们帮你吧？”
　　他们笑起来，暖洋洋的，但是于宝蓝觉得一点都不好笑，前几天还说牢牢记住玹珀的人，现在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于宝蓝的心凉了一大半，像被一副莫名的手掐住脖子的恐惧，她捂住脑袋，表情狰狞地退出练习室，努力地往前跑。
　　一直跑一直跑，跑出这个噩梦，这一切都不是真的，请你告诉我。当这个世界遗忘了你，我也无能为力，但就连我自己的记忆也开始出问题。我忘记了我们第一次相见的情景，那时候是谁先和谁讲话的？我忘记了你又是怎么进入“kim star”的，我似乎只记得那个下午，晴空万里，满眼蔚蓝，我们躺在阳台说天空上面是什么，你告诉我是另一个世界。我信了，我真的相信了，但拜托你，给我捎来一些音讯吧。每天活在过去但又每天忘记你，这种巨大的矛盾让我苦恼不已，所以请你再出现一次吧，哪怕只是回答我那次你在阳台逃避的问题。
　　于宝蓝只是一直跑，白雪沾在鞋上，白雪落在发梢，白雪飘满肩膀。她想起了小时候，每次玩过雪进屋子前，母亲就用毛巾打一打肩膀头上的雪，有时候毛巾划过脸颊，火辣辣的疼。就像现在，风咬在脸上，给了她一下又一下，但这些痛又怎及心里的伤悲。如果雪花忘记下坠，她是不是能守住自己的记忆？她一遍一遍看日记，看照片，一遍一遍记忆玹珀，可是在今天早上，那些照片，那些日记，全都变成空白，就像她从来没有拍过那些照片，她从来没有将玹珀记在日记。她太害怕这种感觉，这种生生被人挖去记忆的感觉。
　　每一朵雪花都承载着一份哀伤，它们用哀伤布置了于宝蓝的世界。

　　“我知道玹珀为什么变成人以后还是要回到他的世界了。”杜薇拉情绪紧张地教叫道，于宝蓝的电话里只有无尽的沉默，她惊讶地说：“怎么！你已经忘记谁是玹珀了吗？”
　　“我不会忘记他的。”于宝蓝有气无力地说道，但在这沧桑的声音中听得出有一种坚定。
　　杜薇拉紧急地说：“那你听好了，我的时间不多了，马上就是我父亲离开一周的时刻，到那时我不会记得我父亲的任何记忆。所以，你要听好了，你落水的那一天，玹珀为了救你已经死了。而我的父亲突然消失在房间里，我猜测肯定是他去救玹珀了。生命只有一次，被救活的玹珀肯定不是人类了，才会在粉丝见面会上被刺伤也没有伤痕......”
　　这些雪花似乎来的更加凶猛了，铺天盖地，气吞山河。
　　这些可憎的雪花聚集在半空中，编织成一块网，死死地想要罩住早已僵化的于宝蓝。
　　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那些浑浊的白色，像雾一样弥漫着事实。
　　于宝蓝难以拔出双脚，因为它们已经失去了任何知觉。她除了满面泪流，凶狠地捶打自己的身体，什么都做不了。所以说这样子的结局就是我一个人造成的？玹珀的梦想因为救我一个人而全部泡汤？因为我一个人，被迫离开所有人？于宝蓝不敢继续想下去了，她紧闭双眼，将泪水挤出眼睛。这么可恶的存在，现在在这伤心？
　　对不起，你跟所有的人都道到过的歉，我却没有跟你道歉，对不起。
　　怎样做你才能原谅我？你现在又在哪儿？出现一次也好，我只是想说一声对不起而已。
　　于宝蓝从未有过的，这样讨厌自己，她觉得自己要死在这个冬天了，她认为该死的本来就是自己。原本被夺去记忆足以够她难过，现在又知晓了玹珀离开的原由，她没有办法原谅自己，所有的懊悔，所有的痛恨，所有的愧疚，都汹涌而来，她像一座被大水冲击的旧城，彻底崩溃掉。玹珀像一个梦魇，一个停了电后的闪电，一个恐怖片里的鬼叫，接连不断地出现在于宝蓝周围，他钻进她的耳朵，钻进她的眼睛，钻进她的脑袋。她已经懒得动了，在冰凉温度的雪地上。
　　哗——哗哗——耳边狂风席卷，又像巨大的海浪翻滚而过的声音。于宝蓝眼前又浮现了那个让她红了眼的午后，满脸的蓝光，咖啡色毛衣裹着的表情有些吃惊的男孩。他只用微微一笑便惊艳了她所有的时光。哗——哗哗——什么在召唤她？
　　于宝蓝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来，努力地控制着麻木的四肢，酿酿呛呛地往前走去，活像一个失掉魂魄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