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与记忆空白》婴泞

38、38 包容万物

　　包容万物海的胸襟，现在正在吞噬一个绝望着的生灵，天降小雪，没有陆上的生物打扰，仅有的风也只是唱起哀伤的歌，就如同云朵上的骊歌。
　　强大的浮力使于宝蓝双脚离开了地面，漂浮的狼狈，她口中灌满了咸咸的像是眼泪的味道的海水。颈间围着的长长的灰色的围巾也被浪头逐远，她伸手去抓围巾，但四肢早已没有知觉，就连抽筋的疼痛她也没有感知到，挣扎也是无用功。在茫茫的大海，还没有被冰封住的海面，于宝蓝孤零零地漂浮。她想起了当日玹珀应将她推向岸边，自己却因为力的反作用往河水更深处跌去。他当时是不是也是这样充满了恐惧？死亡的滋味那是头一次吧？他健康地活了那么多年，当河水逼迫他闭起眼睛的时候，在没有光射进眼睛的时候，肯定无尽的冷沁透他的生命。
　　在这个世界上最在乎的一个人，竟然因为笨拙的自己离去，如果我根本不曾存在？那结局又是如何？于宝蓝呼吸不到空气，都是水，无处不在的水跑进她的鼻腔。这种感觉，还真像失去玹珀的滋味，没有根可以依靠的不安。
　　挣扎，她听见生命在身体里抽离。
　　快一些到来，那些可以飞翔的日子。
　　但是时间似乎定格了。
　　不是没有想过，于宝蓝堵上了性命想要再见到玹珀一面。
　　当他真的出现在眼前，她又完全不知所措。
　　她的生命当然没有因此而消失，她所日思夜想的人，满怀愧疚的人，就出现在这个冰冷的冰冷的海里。
　　玹珀在海里自由呼吸，就好像他是一条鱼，随波纹飞扬着的头发、纯白色的衣巾，温暖踏着水里的倒影飞奔而来。于宝蓝睁开了眼睛，以为这就是最后的幻觉，天堂一般的存在。她随着玹珀的牵引，缓慢地游动，所有的力气都已经回来了，她似乎从没有体会到寒冷的感觉。
　　直到站在岸上，于宝蓝才确信眼前的，身边闪烁着光芒的玹珀根本不是自己的幻觉，而是他再一次在波光斑斓的水里将自己拯救起来。
　　“玹......珀,对不起。”于宝蓝睁大着眼睛，想要将他的所有印在脑子里，一点都不要剩下。她不顾自己的眼泪簌簌往下掉，激动地说：“我真的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我......”
　　玹珀笑而不语，像是一个真正的佛者。
　　“请你留下来吧！”她拽着他的衣角，泪光闪闪：“不要再消失了好不好？我们不介意你是什么，你只要还是玹珀就好。”
　　“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我留下来呢？”玹珀眉头微皱，露出难为的表情。
　　“那为什么要再次救我呢？”
　　“因为我不想再也见不到你。”玹珀从来不会撒谎。
　　“那你有没有体会到我见不到你的痛苦？还有，看着你在我们生活一点一滴消失的残忍？我做不到，我宁愿躺在这片与天空遥遥相望的海底。”于宝蓝将自己的心里话都要抛给他：“所有的错都是我一个人引起的，我不会原谅我自己的。”
　　玹珀笑得温暖，他说：“既然我已经下来了，也就没有回去的打算，只不过，想让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可以不消失在你们的记忆，但是请你要做到以后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觉得自己有罪，又要做出什么傻事。”
　　“我答应！”于宝蓝没有思考就立刻脱口而出。
　　他的微笑像是春天的一面大海，宽广，能够包含住所有情绪。玹珀拥抱住她，想要给她一些温暖：“这样我就可以回答你那天问我的问题了。”
　　“好感动，那你的回答是什么？”于宝蓝实在经受不起这么一个巨大的怀抱，吓得心跳漏掉半拍，红着脸问道：“那玹珀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我当然愿意，跟你在一起会忘记难过，跟你在一起会很开心。”玹珀沉浸在回忆之中，满脸阳光，但他的心里却在说着不敢讲给于宝蓝听的话：“可是，我们还是不能在一起的，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所以千万不要再伤害自己。”
　　包容万物的海洋千年万年地待这个地方，它见过很多悲剧，也有偶然的喜剧。它总是默默不语，它知道自己什么都不能改变，也根本做不了什么，反而总是当做侩子手。
　　海洋有时候被风打扰，所以变得狂躁，但它还是善良的。它看着岸上的这两个窃窃私语的人，又是微笑，又是摇头叹息。
　　于宝蓝破涕而笑，她拽着玹珀光滑的衣角，怎么都不肯放手。玹珀说，就在今天，时空会发生转变的，转变是因为我，我是因为你。于宝蓝眼睛里只要看见玹珀的身影，所有的阴郁都一扫而光，她的心情变得从来没有过的好，眼前光满万丈的人，竟然这么回来了，而且说愿意和我在一起，并且不再从我们的记忆中消失，这就是一个这么多天来梦都梦不到的梦呀。她的泪水再次涌出来，热泪烫红了她的眼。
　　他们坐在海边，海风吹到面上也没有冷飕飕的感觉，也许是因为身边有这样的玹珀，他无所不能，左右了所有的心情。玹珀撑开一把鹅黄色雨伞，伞下是翩翩飞舞着的干燥的羽毛，他罩起了于宝蓝，希望她永远快乐，不要悲伤，守护的日子到此为止，所以请她一定要多保重。玹珀总是这样安静，脸上永远都是云淡风轻，他知道接下来的剧情，他不会因此而悲伤。这些日子里做过的梦，都在这一刻实现了。温暖会像海面正在止住的小雪天气，云雾也都要散去。天空的主角是太阳，所以，即使有风有雨，那也仅仅是暂时的。我搅乱了大家的生活，现在就让我去完结这样一个乱糟糟的剧情。
　　于宝蓝懒洋洋地闭起眼睛，有他在身旁，所以很安心。
　　微笑着的玹珀现在变得难过，他的笑眼在此刻凝结，身体正变得轻盈，他知道很快自己就会回到本应该在的身体里面。这次，谁都不会知道，更不会有人遗忘或者根本就不存在的记忆被忘记。玹珀看看这海，他看到它正在微笑，它懂得。
　　本来没有困意的于宝蓝在某一个时刻突然沉睡，为她撑着鹅黄色羽毛伞的玹珀逐渐透明。当海水缓缓退去后，当一只巨大的鸟划过海际，于宝蓝身边只剩下那只精妙的伞，光线变得晶莹，就连那只伞也不见了踪影。时光似乎突然不会说话，慌慌张张地回放着昨日的记忆，世界旋转后退，直到灯光亮起，粉丝们泪流满面的那个告别仪式出现，才肯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