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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惊变 ...

  •   “我这有打火机。”一个低沉的男声在身边响起,莫漠闻声转过头去。身边不知何时已站了一个男人,夜色中眉目并不清晰,只觉得身量高过自己不少。“谢谢。”莫漠接过,点上。莫漠很少在异性朋友面前抽烟,有个男人曾经对她这样说过:“女人抽烟的时候多少有点意淫男人生殖器官的意思。”莫漠对这样的说法不以为然,不过有了这层恶心,便有所忌讳了。此时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她觉得倒不必顾忌太多。萍水相逢,匆匆过客。

      有一阵短暂的沉默和尴尬,陌生男子打破了安静。“来看演出?”他的声音平实低调,不象搭讪。“是,我朋友在里面,”莫漠朝厅内看了一眼,“你呢?”“我也是。”“也是什么?看演出?有朋友?”陌生人顿了顿,“哈哈,当然是演出。不合时宜?老夫聊发少年狂。”他呵呵轻笑,语中并无悲秋的落寞。莫漠闻言,转过头去微微打量,借着幽暗的灯光,确实不算年轻,鬓边微霜。“有何不可?刘健此刻正在台上生龙活虎。”莫漠本想接着调侃几句男人四十一支花,君子不惑最称雅,又觉得这样的话语对一个陌生异性来说多少显得有些轻佻,不再言语。

      远处流光泛滥的舞台上,人群已经空前兴奋,额上微有皱纹刘健和他那个老夫子们组成的乐队正在台上行云流水,精湛的技法与流畅的旋律,虽然少了些昔日的锋芒与血性却也多了点世故的纯熟与华丽。
      “赵非凡,赵非凡!”阳台下一阵急促的喊声。声音似朝这边而来。“对不起,失陪一下,那边有人在叫我。” 陌生人对莫漠微笑,道了声再见便离去。

      阳台上只剩下莫漠一人,站了没多久,莫漠的手机忽然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拿起电话一看,竟是公司合伙人刘正云的电话。“莫漠,出了点麻烦,你现在在哪?”刘正云的声音急促而又焦虑,俨然全无平日的嬉笑与轻松。“正云,出什么事了?”刘正云的语气让莫漠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莫漠不及细想,在电话里匆匆听他讲了事情的大概,“我马上回公司,你等我。”把抽了一半的烟拧灭,快步朝厅内走去。

      刘乐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大厅,问林飞,说是可能到前台找刘健去了,莫漠让林飞转告一声,便心急火燎打了个车离开。

      “师傅,帮忙快点,越翔大厦。”莫漠心急火撩“哎,好嘞”车子上路,还没开到两公里,莫漠已经接连催了三次,超了两个红灯,逆向杀过一条单行道,心惊胆战地避过交警的耳目,横冲直撞了四十分钟终于抵达,随手从包里抓了张五十,丢下句不用找了,飞一般冲上了电梯。

      推开办公室的门,扑面而来满面的烟雾,平素光可鉴人,打扮一丝不苟的刘正云此时头发凌乱,领带歪斜着,嘴边还叼了一根快抽到屁股的烟头,看见莫漠后,闪过一丝放松,随后又沮丧地坐到沙发上:“刚才陈定坤打来电话了,说是上个月省石化的上层人事调动出结果了,新官上任,据说正好是陈定坤上司对立派系的,他们部门整个都撞在枪口上了,正在接受调查.所以我们上次谈好的那笔可能要黄了,陈定坤让我们暂时不要去找他。其他人能联系的我都联系过了,不过看来我看事情的挽回余地不大了。人人自危,风头上,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刘正云一口气讲完了事情的全部。

      莫漠呆了呆,坐到刘正云身边,低声道:“我昨天才收到工厂的传真,服装已经做了一半,面料货款也都清了,银行那边的贷款两个月之后也要抵上,现在只能怎么想想把货清出去了。”颓然靠在沙发背上,双眼有点失神。

      “这么大的量,十万件的面料呢,而且款式单一,除非能找到规模大的单位把这批制服吃掉,否则就是做库存也不是一时半会能销的出去的,何况款子欠在那里,别说贷款了,光工资和消耗就不是我们能承担的。陈定坤这个孙子平时好处没少拿,光夜总会那几次就不好说,叫小姐的时候他爽快了,现在人影都找不到半个。”刘正云充满血丝的双眼里堆满了愤怒和暴躁。

      “算了,这种时候就是拿枪指着他也没有用了,一朝天子一朝臣,也怪我们当时完全没有料到这种情况,被大单子冲昏了头,趁贷款还没到期,我们再想想办法吧。总不等坐等。”突如其来的危机令莫漠也有些手足无措,只能象征性的安慰刘正云,从公司成立到现在虽说不是一帆风顺,可至少也慢慢运转起来了,哪料到最大的契机竟可能是灭顶之灾,不由得想到一年前有个经于事故的老狐狸坐在办公室里对初入商场的莫漠冷冷抛出一句话来:“莫小姐,企业不是那么容易做的啊。单子没有,不过经验倒是可以给你那么一句。”年少气盛的莫漠当时只在微笑后附以一个不易察觉的轻哼。如今这句话却恍若眼前。

      “正云,今天你早点回家,有什么事情,明天早上我们再商量解决吧,在这里我们空手也变不出什么来,养足精神,且待明日再战。天定不亡我。”莫漠使足全身劲对刘正云挤压出一个鼓舞的笑容,只觉全身疲惫。

      刘正云有些担忧地看看强颜欢笑的莫漠,也不想多言。“好吧,你也早点回家吧。”起身拢拢了头发,拎起办公桌上的公文包,朝门口走去。“莫漠,”拉开门,刘正云停了下来,犹豫了一下张口:“有事你给我电话,随时恭候,二十四小时开通,免费热线。”还呲牙裂嘴做了个笑脸,不过实在有些枯涩的做作。莫漠点点头。

      墙上的挂钟正好显示十一点。

      坐了一会,烟也抽完了,随手给家里拨了个电话,拨完才想起时间不对,深更半夜,此时电话非善即凶,老人家怕是又要问东问西,正欲挂上,电话那端已被人接起。

      “姆妈,还没睡?”只好硬着头皮敷衍两句。

      “莫漠啊,这么晚打来,你爸早就睡了,我在看你前几日寄来的照片。”莫母并无急着询问事由,这个女儿,她最是知道,若是自己不想说什么,饶是威逼利诱也无济于事的。

      “呵呵,是啊,想你们了。好几天没给家里打电话了。我很好,人好,身体好,精神好,公司也好。”莫漠怕等下说多了自己情绪上先承受不住,在电话里难过起来,索性先一通汇报,快刀斩乱麻搪塞过去。

      莫母在电话那头欣慰了,放松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前日里还找算命的给你占过一卦,说是这个月你财运旺的很,命相很好,看来果然没错!”一边嗫嚅着改日要再替她算算其他卦象。
      莫漠嘿嘿失笑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也不打算辩解,只说:“姆妈,这些算命的都不可信,听听过就算了,哥哥还好吧?”岔开话题。

      “他能不好么?整日价无心无事,吃喝不愁的,我跟你爸爸训斥了多少次也没见勤快的。不过倒是从来没顶撞过我们。”说到一半,笑起来,“听话是听话的,就是少了些闯劲,我和你爸爸总说要是与你换换,女儿安分在家里,儿子出去闯荡才是个真好。”莫母老生常谈。

      提起莫非,莫漠总要护短,这个哥哥打小最是跟她要好,有好吃好喝从来都省着给她,父母从小对自己偏爱有佳也不介意,大大咧咧胸无城府的一个人,就是有些懒散,令二老大有恨铁不成钢的遗憾。“不要紧的,眼下他也没有找到喜欢的事情,改日我问问他,也许他有自己的主意,这种事情急不来的,男人三十创业都算早的。”

      罗里八嗦说了些家常里短,莫漠就赶紧道了晚安,生怕自己说多了烦躁起来,今夜兆凶,不适长谈。

      窝起脚来,把自己缩在宽大的转椅上,她不禁神思恍惚起来,想起了过往的种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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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17岁以前,女生莫漠一直过得顺风顺水。

      在一个叫余镇的南方小城西北角,横七竖八着一条叫黄迟的小小里弄。地界虽小,却是三教九流聚集各路神仙,工商局管事的,中学里教书的,笼起院子养猪的,整日无所事事的混子,盘进盘出倒东西的买卖人。。。真真正正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虽则鱼龙混杂,倒也相处和睦,谁也犯不到谁,偶而有个口舌之争,也不过就是些婆姨为鸡零狗岁的琐事吵上几句。都说黄迟弄是块风水宝地,财神门神二郎神观音关公都请得,惟独文曲星请不来。但凡这里弄生养出来的小孩,不是顽皮娇纵,便是资质愚钝,几十户人家十来个孩子,竟个个都是考零蛋排末尾的主,在这种背景下,老莫一家的子女便显得有些与众不同起来。

      老莫夫妇何时入住这里弄,已无从考证,只记得某个秋风飒爽的日子,莫道林携着怀胎八月的妻子李春租下了弄里老户俞四海的一个小屋住下。说是小屋,其实不过是猪圈隔壁的一个小棚改建而来。俞四海一家在这黄迟弄里住的颇有些年月,祖上传下一些家业,到了俞四海这一辈竟无几个长进的,只得几进老屋,破败不堪,挑一二间还固实的租于人住,其余用于养猪。莫道林起先觉得与猪为邻总是亏待了李春与即将出世的儿子,奈何租金确实低廉,便自行修缮粉刷了一下,也算暂时落脚于此。

      不到三十平米的房子,用布帘子一拉,里间就算了卧室。里弄里的五邻六舍多有心地厚道者,见这莫氏夫妇初来乍到,只做些小营生,日子过的并不宽裕,且这李春行将生产,便常送些蔗糖肉食,小孩衣物。纵是如此,日子过得依旧不甚塌实。且不说每日夜里隔壁猪圈猪儿们鼻子拱墙的声音听得人心里不安稳,就是偶有些猪尿味渗过墙缝来闻着也是让人感到辛酸。好在李春也不以为意,即为人母的喜悦冲淡了清贫生活的苦涩。

      这莫道林原是本地人氏,早年当过兵,后来复员到李春家乡,在机关谋得一个差使,上司见他办事利索,机头灵活,且仪表不俗,便有心将自己的妹子许配与他。偏这莫道林心性梗直火暴,竟是个拧不过的主,一口回绝,正是生生断了锦绣前程。

      有了这岔,上司便小鞋不断。犹不解恨,直到找机会安了个莫须有的罪名才消停。莫道林本来险受处分,只因平日里为人义气,在同事间有些好口碑,昔日同僚周旋开脱才免吃官司。有此一故,莫道林算是彻底断了仕途的念头,只道这官场如风尘,生死全不由得自己。你若把自己卖了便是个好,若执意清高,就是命如蝼蚁,自寻死路。好在他天性洒脱,心思乖巧,脱下官袍,找寻些电工磨床的书籍研究揣摩,得空去一个工厂拜了学徒,几月下来,竟也得道成艺,自己开了家修理铺子琢磨起手艺活来了。也是那时,识得李春,两情相悦,约了终身。待到小店开了些时日,手头有些积蓄,变卖了小店,携了聘礼自行上李家说婚去了。

      那李春家在乡上原本也是有些来历的,李父是老底子在上海谋事的会计,兄长也早在外闯荡,做出些基业来。且李春本人容貌皎好,性子纯良温厚,到了适婚年岁,上门说媒的络绎不断。李父有意将女下嫁乡上一户好人家,却这女儿心竟是铁了一般,恁的是非莫道林不嫁。李家见这外乡人无财无势,两袖清风,上门时也不给好脸色看。末了,终归儿大不由娘,几番角力,择了良日,用莫道林那点微薄积蓄草草置办了点嫁妆,找了个破船算是新轿,沿河而上,回到莫道林的老家,埋了天窗做上小夫妻了。

      重回故里,莫道林租了个黄迟附近的店面屋,依旧做起了修理的小买卖,白日里开店做营生,晚上关了门面,摊开小小价钢丝床,夫妇二人挤做堆,待李春有了身孕,两人盘算起日后,总觉得窝在这小店里不成体统,四下寻找,碰到了旧日相熟俞四海落了这小棚户才算是安下家来。

      莫非出生的时候,漫天大雪。

      莫道林看着产床上脸色煞白的李春说:“春,我莫道林就是拼了自己的命也要让你们娘俩过上舒心日子。”旁边尚未张开小眼的九斤小子莫非动了几下皱皱的小眉头,呜哇一声哭了出来,声大无比,清脆嘹亮,震动了产房里所有熟睡的产妇。
      “道林,你看,咱们儿子也听到了呢!”莫李二人充满了对未来的美好向往。

      莫非的名字是莫道林取的。只觉过往在目,这人生世间,何为是,何为非,端没个正理,做人切莫自拘正道,男儿郎活的潇洒,行的磊落便是正理。莫非是带着父亲对俗世的怀疑态度来到人间的。日后的生活也证明莫非此名确实名副其实。这是后话。

      在黄迟安定后两年,莫道林的小修理铺做的一日更比一日红火,渐渐地,他不再满足于简单的修理。凭着零活的思路,闲时,收购些电扇零件,自行组配,整成些有模似样的风扇整机开始售卖,当年,电风扇是紧俏货色,虽则在工商标牌上有些见不得人,好在转手的快,求大于供,莫道林的生意做的风生水起,日子过的殷实起来。

      李春又怀上了身孕,此一日非彼一日,莫道林机鸭鱼肉好好伺候着媳妇,安然产下乖巧可人的女儿莫漠。正待要摆满月酒,莫非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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