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意阑珊》苍山云和

3、回忆现实复又重 顾云亭在周

　　顾云亭在周末的时候去了一趟研究院。
　　她刚读研一，才和教授混熟没多久，就摊上了Yasa那摊子事。这说明了以后的日子不仅要和Yasa地那一群豺狼虎豹斗智斗勇，管理公司，还要及时完成论文。
　　她不过也就是一名历史系的学生，苏倚谦在的时候她乐得自在，选了个自己喜欢的专业跟着教授全国跑，有时还帮考古地学弟学妹们代班去科考。如今连写论文的时间都得按分秒来挤，更别提去考古了。
　　不知不觉地走到院办，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去找带她的吴教授。
　　吴銮见她进来，颇有些吃惊，“云亭，今天星期六，你怎么想到来学校了？”
　　今天学校的主干道上人比往常少的可怜，谁没事想往学校钻啊。
　　她走到饮水机前，拿起纸杯，给自己冲了杯温水，“夫子，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她喝了一口，仍觉得有些凉。
　　正在写东西的吴銮放下笔，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看向顾云亭。
　　她又充了点热水，试了试温度，刚刚好。
　　“我想修历史和MBA的双学位。”她平静地开口，双眼波澜不惊地望着吴銮。
　　“给我一个理由，云亭。”吴銮向来器重她，总觉得她治学态度严谨，选择历史系还认真对待，完全不是来混文凭的。
　　“告诉我，现在是晚上，我在做梦。”他说得一本正经，不像是开玩笑。
　　她也学他，板着脸，“夫子，我未婚夫失踪了，我要替他打理生意。”她说得直白，不愿意拐弯抹角。
　　吴銮拧着眉头，若有所思，不说话。
　　顾云亭也就端着水，静静地站在他面前，直到她腿都站麻了，吴銮才从一堆书本里抬起头，“这里刚好有一个赴英做交换生的名额，为期一年，是在剑桥。”
　　听到这话，顾云亭愣了，这个信息在脑子里迟缓了一分钟，她回答得干脆，“我不去。”
　　应是早已预料到她的反应，吴銮面色平静，盯着顾云亭的脸足有半分钟，“这是一个月前，你未婚夫帮你申请的，他说，他希望你去，放开这边的所有事情。\\\"
　　她久久地望着吴銮，半晌后，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他爱她，以最无声的方式。
　　顾家的命运转折，是发生在她十七岁那年。那时候她刚结束一场谈不上有多惊心动魄的半期月考，走到家门口时，看见门开着，她疑惑，往里面看了一眼，客厅里站着几位陌生人，父亲正在与他们交谈，内容听不清。
　　她紧了紧书包带子，轻咳一声，一室的人望向她。
　　顾父看见女儿回来了，似乎很惊喜。
　　云婷忽视父亲不寻常的表情，又打量了一眼客厅里的人。”云亭。“父亲叫她，”你听我说，以后你跟着爸爸我，再也不用呆在这里了。”
　　顾云亭不紧不慢地换了鞋子，绕过父亲，走进自己的房间，父亲紧跟着她，压低声量，却难掩兴奋，“上海一家大公司请我过去为他们预计股票走势，你妈死活不肯跟着我们走，所以爸爸带着你过去，以后再也不用呆在这个小县城了。”
　　顾云亭心里猜了个十有八九，却仍不说话。
　　她把书包扔在床上，温和地说，“爸，你上个月才亏了家里一万多块钱，这个月来生活费都开支不过来，你还在说什么胡话。”说罢望了父亲一眼，顾父脸色不太好看。
　　“这个顾小姐不用担心，顾先生与苏氏合作，资金由苏氏提供，赚取的利润双方共享，如果有亏损，苏氏单独承担。”
　　坐在沙发上的人站起了身，含笑看她。
　　“说、”顾云亭望了那个男人一眼，准确来说，还只是个大男孩。她收了声，一言不发。
　　那男人走到她面前，足足高出了她一个头还多，顾云亭抬眼打量他，心想，他估计有一米八。
　　西南地区的男人大多较矮，见到能高出她这么多的，云亭还是有些吃惊。
　　“顾小姐你好，我叫苏倚谦，以后若有冒犯，请多包涵，”很清贵的声音，微微低沉，却无端的带着笑。
　　顾云亭突然无由来地便想到这次考试作文中才用到的素材，余光中的那一句品酒叹月诗。
　　不由地将脑海里月光这一意象和眼前的人联系在一起。
　　“云亭，人家在和你说话。”顾父用手肘碰了碰她。
　　“哦。”她感到有些心烦，却又不好发作，于是便抬了眼，颇有不耐地看着眼前瘦高的男人，“我叫顾云亭。”
　　说完便再也不开腔，一直站在旁边看着父亲眉飞色舞地与那一群人交谈。
　　后来，苏倚谦问她，为什么与她父亲说话说到一半便停？顾云亭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因为我刚想说是哪个冤大头这么倒霉，便看见了你。”
　　旁边男人笑得很含蓄，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色令智昏，估计说的就是我。”她坦白，无辜地望着他。
　　苏倚谦好整以暇，继续问道，“之后你在一旁看什么？”
　　她敛去笑容，温声道，“我在看众生相，有癫狂痴欲相，有心高旁骛相，还有你这种，面似温良菩萨，心却盘算如妖魔的面相，”
　　“你那么小就信佛？”他微微有些吃惊。
　　顾云亭不直接回答，“我只是在向佛祖寻找一些慰藉和平衡罢了，谈不上有多信，”

　　十多天后，顾父带着她，从那个西南小县城转了三趟车到双流机场。
　　在候机厅坐着无聊时，顾云亭随口一问，“那些人也太不重视我们了，成都到上海还算是挺远的距离，也不安排个把人来帮我们提行李。”
　　她挺哀怨地看了看脚边，望向正在读当天报纸新闻的父亲。
　　“云亭，这些箱子到时候是要托运过去的，又用不着我们拿。”
　　顾父说到了那边衣服和日常用品都可以重新买，她也只捡了一些喜欢的衣服，带的几乎全是书，满满三大箱子。
　　“你带那么多书干嘛，上海又不是买不了。”
　　“到时候懒得再买，费钱。”她眼也不抬，低着头，想着心事。
　　顾父见她这个样子，没话找话，“你走的时候你妈和你说了什么？”
　　她想了想，说，“她就说了一句，叫我不要后悔。”
　　接着又补充了一句，“有什么好后悔的呢，那边什么都有，只要不过以前的日子，什么都好。”
　　她自嘲了一声，望向顾父，他却是一脸复杂。
　　“倒也说的是她的风格。”
　　顾云亭没有接话，看了一眼表，还早，但愿飞机不要晚点。
　　大厅里人来人往，箱子多的来好像举家搬迁的，好像也只有她和父亲。
　　顾父放下手中报纸，站起身，“你就在这里坐着，不要乱跑，我去托运行李。”
　　“用不用我帮你拿过去？”她也站起身。
　　“不用，你就在这里等我，我一会儿就过来。”
　　“哦。"她看着父亲离开，突然想起什么。
　　”爸。“
　　顾父转身看她，俩人间隔了十多米远。
　　”你会不会后悔？“音量比刚才那一声呼喊小了不少。
　　她和父亲间不时有人经过，遮挡她的视线。
　　不知道父亲有没有听清楚，他微微皱了皱眉，表情不明朗。
　　应该是没有听清楚女儿在问什么，顾父见她半晌就在那里望着自己，提起手边的箱子，头也不回。

　　飞机约摸飞了两个多小时，顾云亭第一次坐飞机，难免有些不舒服。她戴着眼罩，脑袋却越发的清醒。
　　办退学手续那天，一堆平日里玩得好的女生来送她。
　　“云亭，你就不能留下来吗？”同桌吴望怡眼里已经泛起了泪水，拉着她的手，说不完的舍不得。
　　“必须走。”她简明扼要，时不时瞟一眼对面那栋教学楼。
　　“好了，望怡，你应该知道云亭离开这里更好，省得她每天都惦记着那个周清宜。你看看她这次月考的成绩就知道了，坐在门口心不在焉只晓得等着周清宜来我们班找苏莉时望他一眼。”
　　陈佳珂不耐烦地丢给吴望怡一包纸，皱着眉，眼眶却很红。
　　她永远都是在和顾云亭斗嘴互下绊子，平常嘻嘻哈哈惯了，这一走，让她也有些措手不及。
　　明明知道周清宜这个人是顾云亭的死穴，却偏偏要再来捅一刀子。
　　“谁整天惦记着他啊，我俩都分手好多年了，都记不清那人长啥样子了。”
　　陈佳珂白她一眼，“是啊，好多年了，总共就一年多几个月，天天在我耳边念得我耳朵都起茧了，现在你瞎矫情什么啊顾云亭。”
　　“陈佳珂，我都要走了，你能不能别跟我对着干啊！”顾云亭瞪她，还边安慰着哭得更凶的同桌。
　　“行行行，你老走好，不送啊，周清宜那里我会转告他。”
　　“我告诉他了，说我今天走。”顾云亭垂了眼，不禁的失落。
　　“顾云亭你还要不要脸啊？一个前男友值得你这样掉价吗？别忘了，当初是他先甩的你，然后马上跟隔壁理科班的许琼好上的。”
　　“我知道，我只是出于礼节告诉他一声，没有别的意思。”
　　“哟，前女友做到你这份上也真是够情够意的了，你的胸襟哎真是海纳百川包容万象啊，非要看到周清宜携其家眷许琼一道来欢送你赴泸你心头才痛快是吧？”
　　“我、”
　　“够了！”一旁的吴望怡实在听不下去了，“佳珂，云亭马上要离开了，你就别给她添堵了行吗？”
　　陈佳珂噤了声，却仍然一肚子气。
　　当初初一的时候，周清宜是年级的生活部部长，被顾云亭看上了，这一追就是三年，好不容易在一起了，俩人性子合不来，没几个月就分了。
　　她一直很不理解，三年时间难道都没有发现彼此性格合不来吗？顾云亭每节课下课就往楼下周清宜的班跑，放学俩人还一起吃饭。按理说，不缺少时间来互相了解啊。
　　结果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的个许琼，墙角一挖就把周清宜给撬走了。
　　那时她和顾云亭是同桌，前排的同学悄悄传了张纸条下来，云亭打开一看，顿时就稀里哗啦地哭了起来，她拿过去瞟了一眼，上面写着周清宜正在追他隔壁班的许琼一事。
　　她顿时一气，也不顾还在上数学课，桌子猛地一拍，老师停笔望她，全班同学纷纷掉头看向她。
　　“算了，佳珂，我没事。”顾云亭红着眼，小小地拉她衣角。
　　数学老师皱眉，“陈佳珂，你下课到办公室来一趟。”
　　陈佳珂吐舌，顾云亭偷偷地揩干净眼角的泪水。
　　这是她们之间的缘分，六年时光，不深不浅，却足够绵长。

　　顾云亭大一的时候，吴望怡和陈佳珂也考到上海来了。
　　顾父在她高三下期时为她找了一堆的补习老师，一对一的教学，四个月时间的填鸭学习，让她上了复旦的分。
　　填志愿那天，顾父拿着一摞的报考资料，走进门，“云亭，想读什么专业？”
　　“历史。”她头也不抬。
　　“历史？！”顾父震惊，“你疯了吧你？”
　　“不然呢？”
　　“金融。”顾父一心想让女儿继承自己的衣钵。
　　“分上得了吗？”她挑眉，从沙发上站起来，踱步走到父亲身边。
　　“我看看。”
　　“按照往年的录取分数，我不可能考得上。”
　　“万一、、”
　　“你就等着复旦今年大发慈悲把金融系的分数线调到600以下吧。”
　　“那你想读什么？”顾父把报纸“啪”地一关，没好气地看着女儿。
　　“历史。”
　　“不行。”
　　“为什么？”云亭冷了脸，一扭头，正好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苏倚谦。
　　“苏、苏总。”辜顾父也看见了他，神情变得不自然。
　　“你们家的门掩着，我听见你们在讨论云亭要填报的专业，就直接进来了。”他笑得很含蓄，即便是夏季，也穿着米色的衬衣，袖口卷到手肘处，刚刚好。
　　顾云亭看着自己的短裙，不自觉地往下拉了拉。
　　“其实读历史没什么不好。”他含笑看着云亭，"我在沃顿的时候，经常听在投行实习的同学说起当初大学想选的专业，很多都想读历史，只不过由于家庭原因选择念商学院，但是他们仍然会选择在没课的时候去隔壁大学旁听历史。“
　　”但是学历史出来不好找工作。“顾父坚持。
　　”如果云亭是想念完大学直接进入社会，我会负责她的工作安排。如果想继续求学，我会送她去剑桥，那里的历史系不错。读完后，我可以帮她申请苏富比的工作。“
　　顾父无话可说了。
　　一旁的顾云亭正在啃苹果，听到这旁外人的话也呆住了，她是想念完本科继续学习来着，但最终目的也不过是想混个大学历史老师来当，苏富比，对她来说好遥远的一个名词。
　　“我读博的时候，有几个大学同学纷纷受不了金融圈子的规则，转而去苏富比上班了，让他们帮个忙走个关系，应该不算太难。”他看向顾云亭，笑得很深。
　　“只知道一个劲地吃，也不说帮苏总拿一个。”顾父瞪向她。
　　“从金融行业到纯文学，他们是如何做到的？”她觉得不可思议，眼睛睁得比平时大很多。
　　“旁边大学的历史课，他们几乎一节不落。如果与自己主修的课程时间上发生了冲突，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放弃主修课程。其实对于经济，在课堂上和书本上是学不到关键要领的，金融这个行当，还是需要些悟性。”他指了指自己的头，很坦然无声地表明自己的聪明。
　　顾云亭被噎住，只见他那总是带笑的眼神移到自己的手上。
　　“云亭，帮我洗个苹果吧。”他请求得很斯文。
　　“还不快去！”顾父见她傻愣着，一肚子火大。
　　在他看来，顾云亭从小就没有遗传到他的优良基因，只对文学历史感兴趣。虽说自己一开始炒股亏了家里仅有的十万余存款，可现在不是翻身了吗？
　　“我这个女儿啊，一股傻劲。苏总你别见怪。”顾父赔笑，眼睛却瞄向了苏倚谦带来的那一小叠文件。
　　“苏总今天来是为了什么事吗？”
　　"对，这里有几支最近走势很好的股票，公司为了判断过程中规避风险，还希望顾叔叔你多加分析，公司打算综合你的意见后着手合并。“苏倚谦把文件递给他，自己留了最后一张。
　　顾父心里顿时有谱，如果说他的判断出错，那么Yasa损失的可不是笔小数目，他心里一琢磨，“苏总，毕竟我只是单凭我个人判断，缺乏专业知识，这恐怕、、、”
　　他一脸的难为情。
　　应是早预料到他这个反应，苏倚谦不慌不忙，将手中的文件放在顾父手里那叠文件上，“这是公司拟好的合同，顾叔叔你看还有哪些不合意的地方，下来我们可以再多加考虑。”
　　进退帷幄合理至极，顾父也不好再说什么，笑道，“我下来后会细看，股票我也会尽力评估到最小风险。”
　　“刚才我对云亭说过，金融这回事，靠不得所谓的专业知识，顾叔叔你悟性了得，我相信我父亲的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