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意阑珊》苍山云和

2、心自茫茫无处寻 “你爱过一

　　“你爱过一个人吗？”
　　“这个人宠你呵护你，守你成长，视你为珍宝为爱女，十多年来如一日却是更甚，他安排好你生活的一切，你的住行食膳，你的多年学业，你的将来工作，一点一滴地将他的情感，渗入到你的情感中，你遇到过吗？”
　　阳光投在大殿里，似佛光普照。
　　顾云亭站在观世音像前，喃喃自问。
　　“如果一千年前你曾经如此般爱过，你会怎么样？大抵也是逃离，或者是，想要接受他的好，却无能为力。”
　　“我当初明明可以干净放下，亦或是接受，却终究还是选择了一种两难的结局，是我做错了，还是命运本该如此。”
　　“我信命，信佛，估计这一次，连佛祖都觉得我做错了。”
　　一旁的小和尚闭着眼，一心一意地敲着木鱼，不烦不厌，根本没看见大殿里唯一一位女施主颓丧的表情。
　　顾云亭看了看表，十点，离Yasa集团开会还有一刻钟的时间。她看着慈眉善目的观世音像，虔诚地鞠了一躬，转过身，对着释迦牟尼像，开口道，“我不求别的，只希望他活下来。”
　　活下来，无论是在哪里，或是在异国他乡的街头忘记了身份，重新开始。还是在中国这片土地上的不知哪一处，忘记她或偶然才能想起她一次地生活，只要他活下来，即使不要她知道，都是上天最仁慈的决定。
　　她宁愿用剩下的人生去活在悔恨和绝望当中，来偿还前小半生他对她的至亲至情。
　　还有十分钟了，滚云亭敛了敛眉，走出大殿。阳光照在她脸上，照出了她眼中打转的不知名的泪水。
　　佛祖渡众生，相信也能渡他一程。
　　她赶到Yasa时，大殿里安静得出奇，前台李思愿看见他来了，急忙用眼神示意她过去。
　　“许，许董，顾小姐她来了，她马上上来。"李思愿一脸惊慌的表情，对着电话那头唯唯诺诺地说。
　　她挂了电话，如释重负，拍着胸口对顾云亭说，”顾小姐，你是没看见，之前许董提前到了公司，嚷嚷着叫你出来，我说你不在，他还不信，非要上你办公室去找你，把整个公司弄得那叫个鸡飞狗跳。“
　　李思愿似乎还余惊未消，用手扇着风，脸上渗出的汗开始一点点模糊她的的妆容。
　　顾云亭听了，也不说话，而是从包里拿出纸，滴给她，”揩揩汗吧，小心把妆弄花了。“
　　”谢谢顾小姐，你人真好。“李思愿扬起笑，脸上还有刚入职场的天真和乐观。
　　只是顺便给她一张纸，她也会笑着道谢，说你人真好。
　　”以后别叫我顾小姐了，叫我云亭吧，我也不过是暂代Carson的位子，等他回来、“
　　说到这里，顾云亭顿住了，一时失神。
　　她勉强挤出个笑，”他会回来接手的。“
　　这种说辞，连她自己都不信，她最后一次接到他电话时，他人已在阳关，电话里传来的咆哮风声，她到如今都还清晰记得。可她记得清楚的，是他那一句绝望到哀默之境的话，”你是知道的，我爱了你这么多年。“
　　当时她强忍着心里泛出的苦水，咽下哽咽，一字一句说的明白，”你也是知道的，我从来不屑于和你在一起。“
　　她以为，自己和苏倚谦的情路也只得走到这里，谁知道，连他的人生路，也在这里绝笔。
　　事后警方告诉她，他们在旅馆里找到他的行李，和大漠边缘与他吻合的鞋印。估计是他已经进入了沙漠中心。
　　茫茫沙漠，应该去何处寻他？
　　警方也不过是浅浅地进入了沙漠边缘便退出来，承诺她会用直升机来搜寻。
　　沙漠环境如此恶劣，只消一个昼夜，万千景观便可更改。若他无水无食物，昏倒在沙漠里，不出半日，便会被黄沙所掩盖。
　　警方临走的时候，那个年纪稍长的警察拍拍她的肩，轻声告诉她，叫她做好最坏的打算。
　　“顾小姐，你是Carson的未婚妻，你知道Carson去哪了吗？”李思愿看见她走神，轻轻地问她。
　　顾云亭深吸一口气，压下那一口酸楚，强颜说道：“他去旅游了，这么多年，是应该让他放下公司的事，好好休息一下。”
　　说出口的话有点干涩，她不由得低下了头。
　　“原来这样啊。”李思愿看见顾云亭眼角溢出的泪水，又想到前几日警方的登门，也不好拆穿她的话。
　　“顾小姐，快上去吧，许总在上面等很久了，他脾气不好，会恼你的。”她递给顾云亭抽纸，善意地提醒，又指了指自己的眼角，望向她。
　　“谢谢。”顾云亭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赶紧接过纸，擦拭眼角。
　　“对了，叫我云亭，我俩年龄相仿，要不是Carson离开了，也不会是我来当这个什么执行人。”
　　“嗯，快上去吧，云亭。”
　　顾云亭推开会议室大门时，许怀正在朝公司一众董事发火，“她个小丫头片子，竟踩到我头上了！之前一个苏倚谦坐上来，我看他是苏益衡儿子才忍他三分，如今苏倚谦死了，一个外姓人也敢对我指手画脚，真是放肆！”
　　“谁说他死了！”顾云亭大步走进来，将包重重地放在首席位置，坐了下来，“只要警方一天没找到他，你就休想坐上这个位子！”她冷着脸，声音凌厉得如同她给许怀的那记眼风。
　　许怀不怒反笑，踱步走到她面前，问，“顾小姐，你凭什么能够暂代他的位置管理Yasa，别忘了，你不过是是他的未婚妻，婚还没结成，Yasa的股份，你半分也没有。”他唇边浮现出几分得意，那双布满算计的老眼死死地瞪住她。
　　会议室里一片噤声，谁也不敢站出来帮助这位前执行人的未婚妻说话，纷纷低着头，有的喝茶，有的若无其事地看文件，丝毫不理会眼前鹬蚌相争的二人。
　　顾云亭双手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丝毫不畏惧许怀的咄咄逼人，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怎么就知道，Yasa的股份，我没有占到半分？”她轻笑，心中有九分把握。
　　许怀刚想说话，突然反应过来她话中的意思，脸色突变，之前的胜券在握顷刻间土崩瓦解，可她却仍然保持着几分镇定，僵硬着脸问，“你什么意思？”
　　顾云亭不说话，从包里拿出苏倚谦早已准备好的股份转让书，放在桌面上，转让书的右下角上面潦草的笔迹不难看出是他的签名。
　　许怀向后退了两步，瞪大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看到顾云亭拿出了苏倚谦亲自签受的转让书，那些袖手旁观的董事们也开始窃窃私语，低声交谈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顾云亭站起身，将转让书甩在许怀面前，冷声说道，“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这个是什么！”
　　她睨着脸色发白的许怀，心里却没由来的虚了。
　　善哉善哉，她顾云亭长这么大一直都是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好孩子，从来不骂人，如今说这般重话，好比当了十多年的和尚突然开荤，心里竟有些不知所措。但这纯粹是为情势所逼。
　　她环顾了在座各位董事一眼，淡淡开口，“从今天起，由我接任苏倚谦的位子，望大家，良禽择木而栖得好。”
　　又是纷纷的一阵议论声。
　　“不！这不可能！苏倚谦那个混蛋！”许怀怒骂着，踉跄几步，重心不稳地跌倒在地上。
　　顾云亭听见许怀骂的这般不入耳，皱了皱眉头，讥讽道，“倒是你，老家伙，人情世故这趟浑水你喝了几十年了，怎么还像我们后辈一样说话不知天高地厚？时日无多了也不知道回去休息收掇收掇，在这里瞎搅什么局！”
　　平日里虽说她性子冷淡，但尊重长辈的礼数她还是有的。在看到许怀的那一刻，想起了他说苏倚谦死了的神情，她便恨不得用全身力气与他拼命。那个人死了，是她心底最不愿接受的现实。
　　顾云亭环视四周，见无一人面善，多一刻也不想停留，便提着包走了出去。
　　刚到拐角处，便看见了端着水等着她的李思愿。
　　”没事吧云亭，那群老家伙有没有为难你？“
　　终于离开了那个令人压抑的地方，顾云亭放下全身的警惕，深吐一口气，眉头舒展开来，”还好，倒是我给了许怀一个下马威。”
　　她接过李思愿手中的水，捏了捏眉心，抱怨，“真不知道苏倚谦是怎么受得了这种气，与这群老狐狸斗智斗勇竟然还没有被气死。”
　　听到顾云亭的话，李思愿笑眯眯地说，“Carson在我们这群小职员心中就是一个传奇，你估计没有看见过他与那群董事开会的样子，冷冰冰的，一个眼神就堵得他们说不出话来。”
　　“咳！”
　　“他平时在公司是这个样子？冷冰冰的？”她揩了揩下巴的水，好奇地问。
　　“差不多。但Caoson人真的很好，而且长得很好看，很斯文。”
　　李思愿想了想，又补充道，“老板只是不大爱笑，但还谈不上冰冷。”
　　不大爱笑，这好像不是她认识的苏倚谦。她认识的那个苏倚谦，无论什么时候见他，都是笑得一脸温柔。
　　所以她才能那么轻易地把他逼上绝路。
　　顾云亭心上一阵堵塞，她扭过头，冲着李思愿笑，“思愿，我今天有些累了，先回去了。”
　　“嗯，你既然不舒服就先回去吧，公司这里有什么动静我会给你打电话。”
　　顾云亭和她告别时，眼角已经泛起了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