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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清晓影暗怜霜尘 四 ...

  •   四天眨眼即逝,其间烈子音却不知何原因没有再回来,我也乐得自在。

      可另一方面,北鉥对河阳郡的攻占还是不可避免的开始了,有一部分士兵离开了这个营地,征战声自不远处的战场传来,扬起的烟尘直冲云天,将明净的碧空染成了绝望的红色。

      这让我想起了梦中朝凤的末日,心中焦虑而惊慌。那样一座繁华的小城会毁于两国战火,但那些城中的百姓,姑姑和她的双凰楼,还有水临观、枫晓妆、圣无忧他们,又该如何?

      厮杀的争斗声无时不刻的如一把锈钝的锯在磨损着我的耐心,我担心他们。可是,我知道现在自己不能慌乱,越是紧急的情况越不能乱了阵脚,贸然逃离可能不仅不会成功还会使自己的境况更糟——至少我现在还有一间独立的小营帐。

      没想到,被烈子音抓到北鉥军营中的自己,却幸运的避开了这场战争,这让我不知该庆幸还是悲哀。

      第五日,整个军营越过了青霭山,北鉥的军队如洪水猛兽,又朝河阳郡逼近了50里。

      傍晚,暮色浓稠得能滴血,烟尘的灰烬仿佛被大把大把的洒落在天地间,我站在碧荷塘边,那堪称奇景的碧荷早已凋尽,泡在水中,泛着濒死的枯涩。

      整个碧莲村没了,北鉥士兵如狂风过境,卷走了一切值钱的物品,包括人。甚至在黑夜中还能听见军营中传来的细弱呼救声与张狂的笑声,可我又该怎么办?

      这时我才发现,自己过去的一年是多么自在,水临观在这乱世里辟了一块多么安宁的天地。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亲见了一场战争,几乎要将脑海中关于西倾大地的印象尽数推翻,这才是现实,无比残忍的乱世!

      “快点,天马上要黑了。”8岁的萧在一边催促着,我回过神。

      几天下来,我已和普巴大叔与萧混得比较熟了,因为老人与孩子在军营中是地位最低的,比较好说话,也因为我曾帮萧避开了营中其他士兵的欺压,为此还得罪过一个蓄着络腮胡的百夫长。虽然靠着烈子音与嫣浔的名号暂且躲过一劫,可看着那人离去时阴鸷的眼神,我的不安却更深了。

      我应了萧一声,提起装满水的木桶随他回军营。这是我帮了他后,他给我的特别优待——允许我出营帐帮他打水。虽然还是受监视,但这五天,我借着出去提水的机会也大体摸清了军营的布局与四周的情况,一个逃跑计划逐渐成形。

      虽然不是没想过趁机打晕萧,可他打水的地方总离放哨的士兵很近,我就算打晕他也逃不远。

      军营设在山脚,隔着一小段树林,不远处就是碧荷塘与一条小溪。

      暮色四合,就在我随着萧小小的身形经过那片树林时,忽然,斜后方伸出一只大手猛地捂住了我的嘴,我大惊,手上的水桶掉落在地,水洒了一地。听见声响,走在前面的男孩立刻回头,看见我被制后一把丢了手中的木桶,朝这个方向冲来,边大叫:“你们要干吗?”

      我睁大了眼睛,看着萧被他身后突然出现的另外一人用手臂粗的木棍打中,软软地倒在地上,不知生死。

      就着昏黄的暮色,我看清了面前的人——蓄着满脸的络腮胡。居然是几天前得罪的那个百夫长!我的不安应验了,就知道他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

      挣扎了一下,发现是徒劳,我干脆不再反抗,直直地瞪视面前的男子。那百夫长一脸奸计得逞的得意模样,将我上下打量了个遍,道:“臭丫头,连着两次与我作对,还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两次?我好像只阻止过他伤害萧,还有一次又是什么时候?

      见我皱眉,他冷笑一声“不记得?那可记得你叫小强的蟑螂兄弟?”说完,就与身边出现的三个壮汉一起嘲讽地大笑起来。我头皮发麻,认出了他就是当时戏弄枫晓妆的胡人,想不到他原是北鉥士兵,真是衰运年,行侠仗义都无善终。

      他一挥手,捂住我嘴的壮汉就把我朝树林深处拖,我一看势头不好,立刻“呜呜”出声,意图吸引不远处哨兵的注意。

      这时,其中一名较年轻的胡人士兵忽道:“老大,这丫头据传可是烈大人抓来的重要囚犯,军师又着人看护,我们把她杀了不太好吧?”

      旁边的汉子扇了他脑袋一掌,小声道:“杀你个头,老大有这么笨吗?我们不过是和她玩玩,是吧,老大?”

      络腮胡子笑得胡子打颤,点头说:“是啊,不过是玩玩而已。”旁边的几人互相递了个眼神,都极暧昧地笑起来。我自然明白他们所谓的“玩玩”是什么意思,占下碧莲村的当晚,有多少少女死得如同玩物?

      听着他们谈论我仿佛在评价一盘已经煮熟的全羊,一时,浑身的血液都似翻腾起来。“老大,那这小子呢?”他们抓着萧的后衣领,将无知觉的男孩拎了起来。“丢塘里去,在军营里有这无能的小子和那驼背老头真是晦气,也不知道军师为何要留下他们。”那百夫长厌烦的挥挥手。

      眼看萧就要被带走丢入碧荷塘,我被其中一人夹在腋下,强自压下恶心与愤怒,尽力发出了模糊的几声。“老大,她好像想说什么。”抓我的人注意到了。

      “嗯?”络腮胡凑近我,抽出了随身的马刀架在我的脖子上,道:“你若大叫就割破你细弱的喉咙,想说什么?”

      一被松开,我踉跄几步站定,大口地喘了几口气,平复下自己狂乱的心跳,尽量平静地说道:“我想与你谈场交易。”

      “交易?”那壮汉有些惊讶,“对,一个条件,交换你们这次可以放了萧与我。”络腮胡扬眉冷笑“你不过一个囚徒,还有什么能与我交换的?”我不动生色的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四周静了静。“什么意思?”百夫长不解。

      “你知道烈子音为什么要抓我吗?”我停了下,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因为我知道一个藏宝点。一个有着倾国财富的藏宝点。”看着面前的五人面面相觑,迟疑起来,不觉暗暗松了口气。果然,对付这些人只能用最俗也是最管用的一招——金钱诱惑。

      “你说的是真的?”络腮胡怀疑地看着我,我斜了他一眼,“知道千知子吗?我曾与他呆过一年,自然知道这秘密。信不信由你。”

      江湖上传言,水临观无所不知,而且“直言不讳”天下信服,若是他说的就一定不会有假。

      “能倾国的财富?”一旁还有人不确定的问。“对,传说是前朝末代君王暗藏的宝藏,意图复国所用。”我胡编滥造,却一脸严肃。貌似被我唬住了,那五人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我一直保持冷冷而严肃的态度看着他们,不让自己露出一丝破绽。最终,领头的络腮胡道:“我们怎么相信你?”我摊手道:“我现在被烈子音囚困于8000人的军营,就算插翅也难飞,你们还怕我跑了?”

      似乎觉得有道理,那些汉子一时都兴奋起来,催促道:“那你赶快说,我们立刻放了你们。”

      可我哪有那么笨?一抱臂,望天不语。明白了我的意思,络腮胡子谄媚地笑道:“只要姑娘说了秘密,我们定当遵守诺言,否则,死后都遭到苍狼的唾弃。”

      北鉥的丧葬按等级分为塔葬、火葬与天葬。塔葬与火葬为王室贵族所用,而多数人死后是采用“天葬”的方式——将去世之人的尸身以席包裹,遗放于天葬场,若骨肉尽被鹰与苍狼所食,则灵魂得以升天,否则即为大凶的征兆。他发出这样的誓言,算是很毒的了。

      我咳了声,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既然你都发了誓,我也不是为财不要命的人。那我就告诉你吧。”我停了下,道:“你们可知道珠玑未灭的旧时,位于三国交壤处有一座神山,名为射云岭?”射云岭为天下最神秘的所在,很少有人不知道。

      见五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我继续睁眼说瞎话:“那宝藏就在射云岭山脚的村落之下。”说完我微微耸肩,道:“我所知道的就只有这些了,要找也是你们的事了。”“好好,已经很清楚了。”络腮胡子喜上眉梢,与身边其他四人一样。

      “那我可以走了?”我立刻抓准时机小心问道。“你走吧,我们遵守诺言。”北鉥的粗线条大兵们一挥手,我马上走向树林深处,准备开溜,他们既然不会伤害萧,我也可以趁机逃离军营了。

      可惜,天总不遂人愿。

      就在我暗自欣喜时。有人声自林木浓郁处传来:“你说在村落之下,可射云岭下共有17座村寨,又是那一个呢?”那声线十分年轻,带了一丝散漫与悠闲,却让我瞬间定住了身形——有完没完?!我气愤地回身,咬牙切齿地道:“我不是说过只知道这些了?”

      可是,我刚说完,就愣在了原地。那五个人高马大的北鉥士兵全部跪在满布落叶的土地上,浑身哆嗦着,尽数低着头。

      而迎面不远处,高大的松木阴影下,站了个模糊而颀长的身影。一阵微弱的风将黄昏完全吹灭,落叶的摩挲声从枝头倾倒下来,渐渐汇成他脚底枯叶碎裂的呻吟,他自如渊的黑暗走出,金色的发,碧莹似翡翠的瞳。

      随着他的靠近,我悄悄取出藏在袖中锋利的碎石片,警惕地退了几步。

      可待他走到我面前,我已深知凭自己的能力根本无法对付他。20出头的年纪,就其身着的银甲来看,当为少将。而身高就不下水临观,那般沉稳的步履,一定也是高手。

      正当我飞速计划着如何对付这多出来的敌人时,他却开口了,不过对象是跪着的那五人,“在日落后私自离开军营有何惩处?”

      百夫长看了眼金发少年,结结巴巴的开口:“罚......罚仗刑50。”“哦,原来还记得,”年轻的少将冷冷的看着跪地的五人“那我再问你们,私自伤害重要囚犯又有何惩处?”

      “罚,罚鞭笞50。”络腮胡的冷汗已经顺额流下,少年冷哼一声道:“你们既知,就自觉点回去领罪。”“可,可是,我们并没有,没有伤害这位姑娘......”有位士兵低声央求道:“望狐将军开恩......”

      这些北鉥的士兵虽强壮凶悍亦无法忍受住军中刑罚,更何况仗刑与笞刑同受?待再上战场,无疑就是死路一条,他们也是人,也是会害怕的。

      金发少年不动声色地又打量了遍僵在一边的女孩,抱了手臂,看着我平静地道:“就算没伤害她,你们贪图财宝,放松了士兵应有的警惕,纵容要犯逃离又该如何说?”

      一瞬间,我发现自己被二六一十二只眼睛盯着,急忙回过神来。看来,那五人已经反应过来我刚才是意图逃跑的。现在形势大逆转,我的敌人变成了6个,逃跑希望渺茫。而眼看着面前跪着的五人懊悔而恐惧的神色,我终是微叹了口气。

      金发少将直看着纤细的少女脸不红、心不跳地从他面前走过,捡起了落地的水桶。

      一撂额前刘海,我插着腰对着他说道:“谁说我要走了?这不是水洒了,我要再去打一桶嘛?”

      他碧瞳微眯,显然不信。我再望了眼那战战兢兢的北鉥大兵们,继续淡淡地道:“他们出军营是为了帮我和萧提水,战友间互相帮助不是很好吗?正突出你们团结一致的优良作风,何罪之有?”

      乍听完我的一番说辞,那本还哆嗦着的五人霎时定住了般,惊讶地张大了嘴。而金发少年更是挑高了他的剑眉,复又将我上上下下打量了遍。我却对着那五张保持着不可置信表情的脸眨了眨自己的右眼:“你们说是不?恩?”得到五人机械的点头反映,我挑衅地看向金发少年——叫你来坏我逃跑的好事。

      只见他略微沉默了下,嘴角弯起了一个优雅的弧度,毫无防备的,他忽然探手拧住了我的手腕,我疼得“哎哟”一声,手中的木桶再次掉落在地,跪着的五人面上浮现出一丝紧张,却听少年悠然道:“既然这样,那你们各打50桶水后再回营中。”听见没有了刑罚,他们大大地松了口气,但看着我又有一丝愧疚与不安。

      而这高大的金发少年抓住我后,又拎起了还在昏迷的萧,头也不回的带着我们离开树林,向军营走去。

      感到他手掌上厚实的茧,我更坚定了自己对他的猜想,这样的人我惹不起。虽然稀里糊涂地避免了一场被欺辱的劫难,但就目前局势来说,仍旧是一点进展也没有,我还是没能成功逃离。都怪这只狐狸,害我失去了最佳时机!

      我边走边恨地直咬牙,咬得牙龈都酸了。谁知那金发少年转头看见我龇牙咧嘴的样子,还以为弄疼了我,手腕上的力道微微松了些。月出西山,林间的风已有些凉意,细碎的落叶声中他曼声道:“你混淆黑白的能力果然不错。”“什么?”我装糊涂。他也不恼,照旧悠然地道:“我全都看到了。”

      我心下一凛,难道,他在我被五个士兵抓住时就在一边看着了?那我刚才的说辞岂不是十分可笑?想到他少将的身份,我真怕他职业病复发,会突然来个“逃出军营的要犯就地正法”,不觉捂住了自己细瘦的脖子。

      见我一脸防备,他却颇为不屑:“放心,你的生死不在我手上。我也没有权利惩罚军师着人看护的要犯。可是,你想逃离这里就是我的职责范围了。”换言之,你要逃——没戏。我又开始咬牙,想着把他一头金沙般的长发烫成爆炸头!

      烈子音的营帐并不远,入了军营经过几个帐篷就到了,我和萧被金发少将丢入了原来的营帐。转身看着他撩开了帐帘准备离开。

      “对了,给你一个提议。”他忽然又开口道:“以后遇到危险时,不要再用些可笑的借口。”“啊?”我摸不着头脑,这宝藏一说十分通俗,哪里可笑了?谁知他一开口“比如蟑螂兄弟什么的。”我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听着他远去的笑声,我记起了初遇枫晓妆时,站在那些壮莽汉子身后围着头巾的碧瞳男子,原来除了那位百夫长,这金发少年也在。想来他们借口不服斗声而闹到天音琴行去,也是为了方便自烈子音处接收情报吧。

      我有些庆幸当初自己惹毛的人不是他,可是,现在自己却被他摆了一道。我那个恨得挠心挠肺的,在身边白毛兽皮的软榻上挠了几下后,一阵微弱的呻吟从我身边传来,我回神,原来萧要醒了。

      这孩子真是乱来,也不想想自己这么瘦小如何对付那壮实许多的北鉥士兵,但怎么说,他也是因为我才中了人家那么一大棍,不晓得小小年纪会不会留下脑震荡之类的后遗症。我赶忙满含怜惜地去扶他,但是,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萧的意识还停留在被人袭击上。

      结果,我刚碰到他小小的肩膀,他猛然睁开了眼,见人就打。于是,在他迅急地一探一拧间,我极其悲惨地被摁到了泥土地上。萧这才发现打的人是我,立刻松开了钳制我的手,一只乌鸦凄凉地飞过......

      我酝酿了好一会狗啃泥的姿势后,才极缓慢地撑地爬起身来,天晓得我多欲抓狂。萧尴尬得笑,我也笑,但脸色阴沉地可以与煤球相媲美,把他吓得直哆嗦。我伸出自己的爪子,拉开萧柔嫩的脸皮,咬牙切齿地笑着说:“你小子武功不错嘛,这么年轻,眼神又没问题,咋就看不清身边的人是谁呢?你个恩将仇报、忘恩负义的小破孩。”

      其时,帐外巡逻的士兵都听到了烈子音的营帐中传来小孩疼得直唤的声音,不觉面面相觑。

      天色渐暗,浓稠的黑夜再次笼盖了四野。我解了气,正闷闷地坐在软榻边咬指甲。萧跑出去找他的普巴叔叔了,虽然他平常在营中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可被欺负了照旧要找家长,依旧是典型的小孩心性。

      我还在苦恼着这次逃跑未遂会有什么后果时,一阵夜风拂过我的鬓发,我心内一凛,回头,望入了一双金色的瞳眸,烈子音!

      红发男子撩开帘帐,低头走了进来,我条件反射般站起了身。只见他一身软甲已血污斑驳,带着烟尘和血腥的气息,如缎的长发微有丝凌乱,神色间难掩疲惫,这五天对河阳郡的攻占,他又用自己那修长文雅的手杀死了多少人?

      我一直想不通为何他这样一位旧时朝凤尊贵的太子会甘愿为北鉥出力。大概猜测也许迫于生存,但他本性这般孤傲,猜测的依据太薄弱了,这实在是个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谜。

      他金色的眼眸一入帐就没有离开过我,仿佛旷野上怒卷的云海,暗藏着风暴。但是,我本身也正在沮丧与烦恼的山颠,所以他这一阵雷劈下来,我被击了个正着......

      “施近婵。”他的声音低哑,面色毫无波澜,其下却暗涛汹涌:“你想离开?”我心下又把那金毛狐狸腹诽了N遍,他居然告诉了烈子音,存心想为难我!不过,我也不是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后果,所以当烈子音质问时,我选择了坦然的回答:“自然。”

      他嘴角微扬,带着与身俱来的优雅与冷邪“......可以,”我睁大双眼,几疑自己听错了,烈子音卸下软甲,毫不商量地又道“只要你说出芙凝的下落。”

      我立马泄气。上帝,耶稣,如来佛祖哎,我到底造了什么孽要顶替有着这么复杂背景的少女活在世上?她的过往、所认识的人,对我来说就是一片空白......

      等等,也许还有一个办法。我想起梦境兴许可以给我提示,不觉有些欣喜又有些迟疑——因为似乎只有遇到当事人后,我才能记起一点“施近婵”的过去。这四夜从未有过叫芙凝的人入梦,我亦不知道芙凝是谁,想胡编滥造也无从下手。

      若我记不得她的下落,烈子音就会一直这样囚禁着我吗?刚燃起的希望转瞬又熄灭了,我很无力地坐回软榻上,这实在让人很是无奈。

      “我真的不是施近婵。”摇着头叹道,我真想把自己的灵魂掏出来让他看清楚,可这比抓着头发把自己拎起来还没可能。烈子音金色的眸中闪过凌厉,下一刻,我手腕一痛,已经翻天覆地的被他压倒在了软榻上,瞬间,我全身都僵住了。

      “施近婵,我的耐心有限......”烈子音的眸中开始泛起金红色,我全身的血液流淌变得急速起来。他的容颜近在咫尺,一时间,惊得我差点忘了呼吸。半晌,我结结巴巴地大舌头道:“你,你出去,我要,要困觉.....”

      “什么?”他危险的眯了金瞳,我这才回魂,恼怒地道:“你当我有多少耐心再和你耗?对我睡觉想问题有意见?保留!”

      被我突然气恼的反驳怔到了,烈子音眉梢轻挑,缓缓放开了我,我立刻手脚并用地爬离他远些,揉着被捏疼得手腕。今天真倒霉,短短一个时辰内三次负伤,伤得还都是手腕。

      就在我舒了口气时,那冷邪的男子忽然猝不及防地出手,只听“喀啦”一声骨响,一阵剧痛,我不禁轻呼出声,蜷缩成了一团。“若下次还想再逃,就不只是左脚了。”烈子音的声音不辨冷热,自软榻上起身,他拂袖而去。

      帐外的秋风透过他撩起的帘帐卷入,吹灭了帐中的烛火,四下蓦然黑暗一片。

      好残忍的烈子音,他为了防备我逃跑,竟然扭折了我的左脚腕。

      摊倒在白毛兽皮上许久,疼痛渐渐蔓延到了身体的每个角落,心口一阵阵心悸,窒息的感觉若潮水涌来,原本只有左脚踝的刺痛开始不受控制地溢满所有神经,仿佛有人将我的骨骼一寸寸捏碎。我开始心慌起来,这种症状,这种症状是......

      在水临观刚救下我的那段时间,也曾发生过这种情况,印象深刻的原因是因为那疼痛几乎让我丧了命,水临观说是因为“我”从前受过很严重的外伤,虽然外表已看不出,可内在早已严重受损,小心调理还是无妨。那之后一年,我也的确没再复发。

      而今夜,连续多日神经紧绷,费尽心思探查敌情、躲开欺辱,又受烈子音的伤害,这旧伤竟被触发了吗?我强忍着浑身的剧痛支起身子,帐中没有一个人,安静仿若一头暗伏的猛兽,即将择人而食。

      冷汗从额边悄然滑落,我想唤萧,可连口都开不了,挣扎着,我勉力抬起右手,“哐啷”一声,榻边的一只茶杯被我打翻了,在瓷杯碎裂的刹那,我随着流散的茶水也失去了自己最后的意识。

      黑暗再次袭来,这个梦好长,好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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