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一梦繁华逝水长 ...
-
“天下八大奇人分别是道贤、逆天、千知子、弦皇、映雪仙人、风生剑仙、林泉月、水月医仙。道贤逆天同掌天地至理,却世代水火不容,弦皇精通乐理,使泼墨九霄琴。风生剑仙独占剑术鳌头又同时以医术著称于世,水月医仙医术与毒理独步天下,林泉月深隐山林,远离尘嚣,却是旷世的世外高人。踏雪仙人以寂隐霸冽称雄于杀手界,却是世上唯一一个不隐藏自己的杀手,自出道来就一直明明白白的随侍在天下第一美人的身边。”
阳光明媚的九月天,我懒洋洋地坐在一只灰毛驴背上,眯着眼睛背书,边背着心里却开起小差来,天气渐渐转寒,秋季快到了,路边的麦田已有成熟的迹象,远远看去煞是喜人。我拉拉自己身上粗制的布衣,想着天一冷怎么才能加厚,不然怂恿水临观逮几只貂?
突然,一只白皙的手从侧伸来,那手纤长却骨节清晰,乘我神游时不轻不重地在我的脑袋上敲了一下,我立马回神,揉着痛处看向身边牵驴的青衣少年:“水临观你做什么呀?”
“七尘你又游太虚去了?前面还说是映雪仙人,后面怎么就记成踏雪仙人了?”水临观面无表情地看向路前方,“只是八个人而已,你还记不住吗?”
“嘿嘿,”眼见水大少又欲发表一通“如何把铁炼成钢”的伟大教育论,我立刻投降:“我可不像您呀,伟大的千知子大人。你三岁能背五岁能文,简直就是天上地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神童,我反映迟钝,大脑又经常短路,您就宽容宽容我呗?虽然我文史不好但是我一定会尽职尽责地当好您的书童的,我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肝脑涂地,殚精竭虑...”
看见我一脸谄媚的笑,俊朗的少年嘴角抽了下,看着握拳作坚定状的我,缓缓道:“有要主人牵驴的书童吗?”把我剩下的话一下全咽了回去,呆了两秒,一片树叶悠悠地从我眼前飘过,“哎呦,我头又疼了,浑身无力...”
明明知道我是在耍赖的水临观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好笑地摇摇头,牵着灰毛驴走向不远处路尽头的河阳郡城楼。
我趴在驴背上,小人得志似地吐了吐舌头。自因一场诡异的车祸而穿到这样一个世界来,已经过去近一年了。说是诡异的车祸一点也不错,至今我的记忆依旧混乱,那个雨夜,我明明是为救一个在公园路中央拍球的男孩而被卡车撞“死”的,问题就在这里——为什么公园的小道上会出现卡车?而我在扑出的一瞬间,那个拍球的男童也霎那消失,而我残留最后一丝意识时还感觉到有人在我耳边说话,好像是“200年...”什么的,越想我越觉得这像一个刻意安排的灾难,而我在落入了莫须有的阴谋后才迟钝地发现——完了,我好像中计了。
可是,发生了“穿越”这么乌龙的事后我连后悔都找不到人可以说,一醒来就被压在断柱碎石下,若不是遇见恰巧经过,来据说是朝凤战场“怀古”的水临观,我估计我还得死一次。
水临观二十六七岁的样子,和我原来世界的年龄是一样的,而我现在的身体撑死14岁。于是这位才学八斗的“大叔”经常会拿出长辈的身段来教育我,尤其是当时发现我“已经”14了,“居然”连国号为紫玳都不知道,更是深感可悲,于是开出条件——若想跟着他,就要乖乖学知识,瞧,他多有爱心。
我初来乍到,又无依无靠,便欣然同意了,想着也可以从他那了解了解我现在所在的世界。第二天,他便“和蔼”的拿出一本书要我读,当我看到书名脸就绿了——《女律》,万恶的封建社会啊!坚持不读,那些无非都是女子的三从四德云云,对我来说实在是赊毒青少年的物品,虽然在这个世界应该是再平凡不过。
水临观起先非常惊讶于我的不合作,随即却笑了,果然身为天下八大奇人之一的千知子还是不同寻常的,此后,他便将方向转为了王朝和国家,生活与江湖,这也正是我想知道的,他时常惊讶于我不符合同龄人的学习能力和奇怪的想法,却也只是宽容的不再说什么。于是,不知不觉,一年时光便在跟随着水临观四处奔波的旅途中接近了尾声,他身为江湖中的“千知子”,虽不用“通人所不通,能人所不能”,却要“知晓人所不知晓”。很辛苦的职业啊,乱世中一个人想活下去就很难了,可他还带了一个我,好在他认识的人遍布四海,到哪都能得到帮助。为安置我,就让我当了他的书童,没事整理整理文章,顺便学些时事政治。说是书童,可我还是被照顾的那个。
说实在的,现在我最感激的就是这个大哥哥一般照顾我的水临观了,江湖上都说他“谨言慎行,讳莫高深”,是个风神俊骨却很冷淡的人,可在我看来还是不同的,我刚活过来时浑身上下都无力,极度瘦弱,一丝人色也无,更别说什么容色了。想来最近几年连连征战,也许这个可怜的女孩就死于战乱或者饥饿,她是去了,我却得承受所有的痛苦。
开始时经常得由水临观背着,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半夜还会因脚抽筋疼醒,他就会从地铺上起身,在黑夜中摸索到我细瘦的脚腕,静静地推拿,直至我睡去。熬药和训练我恢复也是他每日必做的,帮我洗漱...自然不是他,却是他找来客栈的大妈帮忙的,他还特意为我买了套男式的布衣,一是为外出安全,二是因为我言行举止本就不像个女孩...水临观有他温柔和细心的一面,江湖传言中的只是他的一面罢了,有人说,人心复杂。水临观却是那种内心并不复杂,复杂的只是神态和表情的人。
一年后,我恢复得很好,脸色虽仍不太健康,却也白白净净,一看就是乖孩子的样子。甚至还学会了一套擎拿手来自卫,这异世界了解的也七七八八了,现在正值紫玳王朝的盛元284年,辕帝夙阡在位三年,这位君王也已32岁。他的对手——北鉥龙城的梅帝子却只有22 ,很难想象5年前,那位才17岁的年轻异国君王就能做出撕毁合约背信天下的举动。(因为水临观是紫玳青洲人士,我虽然苏醒于倾覆的珠玑帝国领土内,可也不像胡人,在两国征战不断地情况下,便自我定位成与他一样的紫玳良民了)
眼见秋季将至,水临观却一意北行,北面临近北鉥,不说天气冷寒,光战乱不断就挺让人望而生畏了,可我知道,他一向是哪里有事就往哪里跑的人,因为他是千知子啊。抬头,秋阳下河阳郡高高地城楼矗立在不远处,阳光下四壁斑驳,河阳郡在国土正北方,算得上军家重地。而城外我们刚刚经过的山村名为碧莲村——位于河阳郡的外围,一条小河穿城而过,连接了城乡。由于当地气候较寒冷,村中却有一片靠近温泉的池塘开满长盛不败的碧荷,堪称奇景,就因为那样一个荷塘,碧莲村还是小有名气。
有马车和挑着扁担的行人在城门处出入,一片安然的景象,可我知道,只要水临观踏入了这座城,定然会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大事在城中发生,就这河阳郡的地理位置考虑,绝对不会如江南的花会般喜庆的事,十有八九是灾难将至,这安然之景也只是短暂的罢了。
拉拉水临观的衣袖,我不甘心的继续软磨硬泡:“伟大的千知子大人,你就告诉我为什么要来河阳郡吧,你总是不说,我就天天提心吊胆的,万一心病积劳成疾不就又得花费您大量的时间和金钱?我怎么过意得去?为了您无忧无虑的未来,您就告诉我吧?”
“咳咳,”水临观万年冰山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痕,于是我又遭了他一记指敲,“人多了,不要再将我的名号挂在嘴边。”我趴在驴背上揉头,唉声叹气,没办法,他打定主意不说的事就算面对刀山油锅的威胁也撬不出一个字来。
入了城楼,迎面就是一条宽敞的街道,我不觉得“哇”出声,在紫玳王朝北面的城池中,河阳郡应该属最繁华的吧?看街道上两旁的商铺,穿行的各式服装的人,酒肆客栈,占地很大的牲畜圈,来往马车扬起细微的灰尘,秋日的阳光更显得温暖,这就像远离战火的商业中心嘛。
水临观牵着驴子走在人流中,我环顾四下,不尽有些凄凄然,带着被敲后有些怨怼的目光看着身旁的青衣人,你整个就一名侦探柯南,走哪都注定能发生坏事,不过他千篇一律的是刑事案件,你小到市井口角大到王朝倾覆都能被你碰上......得,我也只能算闯入这世界的一缕孤魂罢了,时代如何发展我也没有资格介入,只是可惜曾经鲜活的人与事在眼前消失,只是无法如你般看透世间后无动于衷而已......
“到了”他停下了驴子,将14岁的我抱下驴背,拍拍青衣下摆沾染的灰尘,一边已有机灵的小伙计迎上接过了他手中的缰绳,停马去也。我费力地扬起脑袋看见面前一间两层的酒肆,酒楼门口乌木金漆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双凰楼”,颇为气派。只是,这三个字咋越看越眼熟?哦,我一拳击掌,这不是水大少冠绝天下的水氏行书嘛,难不成以他游荡四海的性子,这双凰楼却是他隐藏的根据地?
“又神游到哪去了?还不进去?”后脑勺被水临观轻轻拍了下,我一脸兴奋地拉着他的袖子问道:“呐,呐,水大少,这么大间双凰楼是你的产业吗?”“不是。”他径直入了酒楼,我只好小跑几步跟上,不死心地继续问:“那为什么楼外的匾是你提的字?我可从来没有在其他地方见到你为酒楼题过字啊。”他长眉微蹙,迟疑了下,说道:“这是因为......”
“清溪一派泻揉蓝,记得黄鹂语画檐。东风半落梅梢雪,何处秋色临水观。水临观,许久未见......”忽然一阵极为柔和的女声传来,我诧异的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身后,只见一位水色衣裙的女子自朱红雕栏的阶梯缓步而下,身材高挑,面若芙蓉,唇如红梅,一笑便让我的心也跟着跳了两下,太...太漂亮了,绝对是我重生后见过的第一位堪称“美人”的女子。她眼部的轮廓较深,瞳孔是晶莹的翠蓝色,难道是胡人?想想也是,河阳郡是两国贸易的中转站之一,会见到胡人不足为奇,可是这位,装束是紫玳王朝女子特有的,还会吟诗,这与塞外女子迥然不同啊,定然不一般。
一个小伙计经过,唤了声楼主,哎呀呀,原来如此,这位大美女竟然是此间酒楼的老板,那门外的水氏行书也就理所当然了。我戳戳他的手臂,冲他暧昧地笑。他却一副稳若泰山的模样,抱拳行李道:“姑姑。”乍听见他蹦出这两个字,我只觉平地起了个惊雷,姑姑?!有...有这么年轻的姑姑吗?还是个胡人的姑姑?水临观哪里都看不出是混血出来的人呀,我的下巴快掉了。
“你果然只有秋季才会来,”佳人走到水临观面前,微笑:“和你师父的习惯一样。我大哥...你师父最近可好?”听见她这么说,我把自己的下巴默默地推了回去,原来和水临观的师父是兄妹,有道是: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怪不得他要唤这位女子为“姑姑”。只是,我自被他救后从来都没听他提起过自己的师父,还一直以为他是自学成才的呢。
水临观低眉答道:“侄儿上元去看过师父,他老人家得静湖青山相陪必不会孤独。”女子叹了口气,说道:“现下世道苍凉,你师父去的早,难为你8年来一直尽心尽力地完成他的遗愿。”我看看水衫女子失落的神色,又看看水临观精细的眉眼,原来他师父早就去世了,8年前他不过十七八岁,那样一个少年就已经独自闯荡江湖,看尽世态炎凉了,心下不禁唏嘘。
美丽的姑姑发现了一旁摇头感慨地我,一丝惊讶拂过她的眼角,她笑问水临观:“这位是...?”
“有!”我急忙举手,满目崇拜地盯着姑姑边自报家门:“我叫七尘,今年14岁,是水...少爷的书童。”
“书童?”她摸摸我的头,很温暖的感觉。“嗯,好乖巧的孩子,你家在哪?”
家?她这问题一出,我本能的去看水临观,难不成要我说是朝凤战场那一堆石头?我又不是孙悟空,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他与侄儿一样,是青州人士,可自幼便是孤儿,我看他无依却机灵便带在自己身边。”清秀的少年立刻帮我解围。
“哦,这样。”女子点点头赞成到:“你也应该有个书童,天天风尘里跑来跑去,万一出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我俩对视一眼,他很不屑的挑了眉转开视线,我有一点点愧疚又有些好笑的低头。
“看你们一路也劳累了,今天就好好在这歇歇,姑姑最近从塞外学得一道名菜,尝尝可好?”
我立刻将头拔了起来欢呼“好耶!”而水临观却道:“不敢劳烦姑姑。”
我马上扯住他袖子央求起来:“哎呀,少爷,我知道你又想兼职做个小伙计,顺带考察民情,探察文史。可是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人一饿就没有力气,没有力气就无法集中精力,无法集中精力就没法干活,漂亮姑姑都要特意为你下厨,你怎么能拂了人家一番好意呢?你说对不对?对不对?”
听完我义正言辞的一番大论,姑姑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翠蓝色的瞳孔涟漪轻漾,道:“水临观,你的这个小书童我喜欢的紧。”青衣少年却大大叹了口气,他当初救了她真不知是不是个错误。
随着姑姑上楼,水临观认命地跟在两人身后,听见前面那瘦弱白皙的小书童雀跃地问:“漂亮姑姑,你这叫双凰楼,有没有双簧看?”
“恩......没有,双簧?那是什么?”
“厄,其实就是一种表演,演员一前一后,后者出声,前者表演口型与动作,内容可以选幽默的段子,很有趣的。”
“哦,听你一说,我倒很感兴趣了,不然等会儿再好好给姑姑说说?”
“好的呀......”
我当时只是兴奋着有珍馐美味可吃,得意忘形了,姑姑却将我随口说的记录了下来,让我完全没有料到,此后,双凰楼中双簧绝却是妇孺皆知的独门表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