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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翠微雾隐天外人 ...

  •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在西倾大地之上,经过了千年的王朝更替、风雨战乱,天下成三足鼎立之势。东南方的玚琊王朝、正北方的北鉥龙城和西北方的珠玑帝国。

      在玚琊王朝的盛元277年,玚琊与北鉥联盟,费时两年才最终合力攻陷珠玑皇城——朝凤。珠玑帝王临昭自刎而亡,皇室九族悉数被灭,富丽奢华的朝凤也付之一炬,大火连烧半月有余。

      那场惨绝人寰的王朝覆灭之战将西倾的半边天染成了赤红。其时,哀鸿遍野,满目疮痍。而就在珠玑被灭之后,北鉥天子撕毁和约,凭借地理优势,独占珠玑236万平方公里的国土,还出其不意的发兵,攻陷玚琊西北方28座城池。突如其来的打击让已年过古稀的玚琊辕帝措手不及、边塞偏远又援救不了,顿时一病不起。终于在盛元281年,传位第三子夙阡,殇于天信宫。

      新任辕帝夙阡自封明尊,以示清明、英明的决心于天下。改国号为紫玳王朝。他立三司——司空、司徒、司马。分别掌理行政决策、军事审议、文史祭祀。其下又分设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地方保留洲县制。明尊还宣扬定会重征北鉥,复违约夺城之仇,最终平定天下。

      此后兵骑马起,两国间兵连祸劫、战乱不断......

      三年后的春分,荒芜已久的朝凤战场上,齐人腰高的杂草在蒙蒙细雨中随风漾出醉人的青色波浪,风声细腻,灰色的暗云在空中翻滚,平和与动荡却和谐得仿若一副画。

      一位青衣的少年独步在这般的天地间,随身的只有一个黑色的包裹,举目四野开阔,远处的断壁残垣称着春分新生的嫩草更显沧桑。他眉眼精细,温润如玉,行至原是朝凤天华宫的废墟前,少年停下了脚步,抬头望向远处。他并没有撑伞,朦胧的细雨在他墨色的发边镶了层晶莹的白纱,衣袂有些潮了,安顺地垂在他的身侧。

      天边忽然划过一道明紫的光,春雷滚滚倾轧下来,如静伏的龙神在低啸,试图唤醒着什么。微凉的风牵动了少年的鬓发,他蓦然转身,听见了土石松动的响声,风好似突然变得急了,呼啸着扑面卷过,夹带着一丝细弱的呻吟。

      在这春分的黄昏,七尘睁开了眼,眼色如纯黑的宝石,透过横亘在自己头顶瓦砾断柱的缝隙,她看见了西倾青灰色的天空和怒卷的云涛,看见了漫天飘落的雨丝和雨中青衣少年诧异的容颜,自此,也打开了自己生命中注定的乱世长卷......

      第一章翠微雾隐天外人

      雪色,如天地创世之初,浓雾迷漫。隐隐绰绰间,葳蕤茂盛的林木只有依稀不清的影子。雾气一直顺着整座山脊攀缘,那一条白雾掩映的山麓就似绕柱而上的白纱缎,出尘又灵异。

      云卷,残风摇曳。一缕如墨发丝扬起,跌落几颗发梢间的清露。有隐约的玉石瑽瑢声,遥遥传出,似穿越了云层。

      一个少年正独自在山中采药,青藤编制的竹篓,一身质朴的亚麻色长衣。在草木流盛间找寻着珍贵的药材。他帽缘压得很低,烟雨迷蒙间更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从覆在亚麻衣袖上温润白皙的双手中知道,是个文雅的人。山崖壁间嵌着一棵灵芝,紫玉灵芝。是极其稀有的百年仙草,柔和的微光从其中微微流露。少年打量岩壁,找到较安全的落脚点才小心翼翼的攀岩而上,他伸出手去,袖中石刀随手的动作显现。但手探到一半,他的动作突然凝滞了一下。而就在那时,玉石的玎玲声划过耳畔。

      朝雾渐渐消散,林中鸟鸣阵阵。顿了一会儿,少年仍旧继续探手割下了灵芝放入背上的藤篓中。跳下不高的岩壁,他拍拍身上沾到一些草叶、露水,若无其事地朝小路深处走去,身影消失在雾中。

      射云岭——天下最为神秘的又最为神圣的山岭。传说中能直通天庭,直达轮回尽头。山间珍禽异兽、珍奇草药世间难求。这一片土地是碧落边缘,人间乐土。因为在山脚处的十七个村落中都流传着几千年有仙人守山的传说,村民对其敬若神明,不允许任何人亵渎一分一毫。所以,射云岭一直都是平和如初。

      几个农夫在田里插秧忙碌,他们身后便是高耸入云、绵延百里的射云岭,雾色飘摇。休憩间,一位农妇朝山上望了眼,却惊讶地发现白雾掩映间,一线白光划过山腰,极快地“滑向”山巅。转瞬便消失在云雾之中。神仙......吗?

      “玎......玎......”玉石撞击声中清晰得夹杂着细碎的蹄声。一只金眸白鹿踩着欢快的步伐在崎岖险峻的山石间飞跃而上,如纵恣跳跃的雪霰。一枚双璧璇玑玉挂在它的颈下摇晃玱然。踏上一块较舒缓的地面,白鹿望望入云的山顶,蹭蹭蹄子,不走了。一只素手皓腕抚上它的头顶,轻拍了几下,“别耍赖,也别撒娇,还有一点路程了,加油啦。”鹿背上竟然坐了一位女子,同样雪色的衣裙,纤细的身影在岚烟中若隐若现,恍恍然不真实。她轻抚白鹿头顶,像教导小孩子一样说着,可那奇异的白鹿似乎听得懂,轻嘶一声,还是矮身,纵上了另一块山石,风一般跃往山顶。

      朝阳初现。

      万丈金光下,浩淼无际的云海,雄奇壮阔的奇景,让人肃然起敬的自然的威严。有一个人坐在云上崖边的一棵千年古松下,微抱着双膝,眺望云海边缘。

      晨光镀染白衣,恍然的金色,连同他一头白如初雪月莲的银发。云上的风很轻,微掠发丝,如天界织女无意间遗落了的金丝线。

      “嗒”很轻的蹄声止于一丈外,那银发的素衣男子转过头,初阳透过松叶在他的脸上投落下恍然幻然的光影。清秀绝尘的面容中微透出一丝忧悒,淡淡看向鹿上微笑雅致的女子,“仙格?”女子的笑温暖如身后的初阳。轻启朱唇,她点点头:“恩,我回来看你们了。”白鹿走近,蹭蹭银发男子伸出的手臂,在他起身时,衔住衣角将他从崖边拉了回来。

      “好多年没有见到你了......”男子的眼神漆黑如星夜,说这话的时候看不出一丝情感,除了萦绕在身周久散不去的忧悒。“恩......有三年了呢,尘世三年,沧海桑田。”秦仙格的笑永远是那样,平和如月夜晴光下的水面,微漾涟漪。

      银发男子的凤眸中闪过黯然,低头不语。秦仙格抬起下颌,望向他身后的朝阳,露出白皙的细颈。阳光渐盛,微刺得人张不开眼,但她却直直看向深邃的云上天。另人惊异的银灰色双眸,目光似穿越了时光,凌越了昊宇。“劫因欲生,苦因乐苦......夙璎,你还是没有......”“不。”忧悒的男子开口打断了她的话,“只是我觉得,一些事情就算再难以回首,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处理方式,我......不会忘记,也不想忘记。”他抬起头柔和地笑,“天上没有路,苍鹰仍旧在飞,不是吗?”

      秦仙格有点惊讶,但随后惊讶转变成了由衷的喜悦:“穿过时间尘埃的信仰,超越季节轮回的守望啊......我错了”她微笑着掠下耳畔的发丝“你明白了许多,我虽然看不到那个时候的未来,但是琀璋把你送回曾经的如今一定有他的用意......”“恩,也许吧。我......不恨他。”风凌乱发鬓,阳光将银发男子一身素衣染成金红,依稀可以看见几百年后他妖异不详的冷厉,金戈铁马的霸气。未来啊......一个被惩罚谴回过去的......人。秦仙格凝视着面前银发的夙璎,他也看着她,但是她知道夙璎只是望着自己所在的这个方向而已。

      身后草木唏簌,两人还没回过头时,已经有人开口了,很年轻温柔的声音:“仙格,你的‘怜尘’踩到我种的苏合香了。你费那么大的劲上山来就为了‘帮’我踏实药田吗?”有人从林木后分开树枝穿花而出,声音平淡并没有谴责的意思,却意外的从温柔中透出一种奇特的威严。

      看向来人,亚麻色的长袖直垂下膝盖,他右手扶起草帽的帽缘,袖口滑下,露出一截白皙如冰梨花瓣的手臂。绚烂的朝阳撒落,青色的帽缘下那是一张让人无法直视的面容,绝色昳丽,风华绝代都无法形容的,甚至有点男女莫辨。

      江湖中有奇人异士千知子曾经为天下风华者列下过名次。妇孺皆知,世间有三美:天下第一美女——北鉥镇国大将军之女游溦,天下第一美男子——紫玳王朝七皇子夙肃,还有......天下第一美人——紫玳王朝三司之司徒明玥的第三子司徒琀璋。

      天下第一美人啊......不同于女子的娇柔,不同于男子的俊秀,他的美丽是凌越碧落天宇的无尘无埃。自然若碧海蓝空,清雅若雪莲镜湖,能让彼岸花凋零,让仙鹭痴狂而舞,窒息凤凰的涅槃......有如此称号的人自古独一无二。

      “诶?”秦仙格错愕了一下,低头看向地面。白鹿正好踏在一块不大、约只有2平方米的土地上,那有一棵刚发芽的小树苗,如梅枝的外表,果然是苏合香。“啊,怜尘你不乖哦。”拍拍白鹿的头,它跳出了药田,眨眨金色双眸。“我不是故意的......”她冲来人荡起一丝歉意的微笑。那原本空灵的眼色却变得清澈、纯净,像刚出世的孩童,与先前遥望天边时迥然不同。

      五色流转的阳光下,少年背上的竹篓、粗布衣装的衣袂、还有过腰的发间都反射着未干晨露七彩的微光,零零落落、细细碎碎。“啊......这样啊,”仍旧是那么温柔的声线,少年目不斜视地走过两人身边,向不远处平台上的一座小木屋而去。“那,把药田整理好......”他毫不留情的对客人下了一道命令。却仍是那么幽幽的口气,一点都不让人感到厌烦。

      看见他的身影在被重新放下的门帘处消失,秦仙格淡雅的笑容依旧,却做了一个很孩子气的动作——挠挠头。“啊,琀璋还是这样......”

      夙璎苦笑,这个人啊,秦仙格不仅是客人,还是他的“先生”啊,是因为自己所谓的“原则”吗?几百年前是这样,几百年后还是这样,别扭的小孩......他走到女子身边,探问到:“还是我来,你......不太方便吧?”风拂过两人的长发,衣袂嫳屑。秦仙格坐在白鹿背上,下裙摆被风托起,浑然似无物,本来,那里就没有东西。这雅致空灵的女子根本没有脚!

      微侧过脑袋,清雅的面容上闪过一丝俏皮,秦仙格笑道:“不麻烦你啦,我有办法。”从身边的一棵树上折下两截枝条,她轻吹了一口气,再将其抛起。就在枝条落地的刹那,奇迹发生了。那里没有枝条,却出现了两名8岁左右的女童。双髻彩绳,尚自稚嫩的圆脸。“木怀灵之术?”夙璎微笑,“果然厉害。”秦仙格淡淡的点头,两名女童便蹲下身开始了整理药田的工作。

      “修行又有提高了。”看着忙碌的女童,夙璎轻轻开口。“恩,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秦仙格淡然的回答,却一点也没有喜悦的表现。一丝愁绪缠绕上眉,她转头看向小木屋,似自言自语般:“琀璋他没有决定,我就永远也解脱不了......”夙璎的肩轻颤,秦仙格博学多识,道学深厚,才气常人难以超越,自来到这儿后,他只知道她一心想将平生所学交给琀璋,这本是一件很好的事,但是两人却莫名其妙的踯躅,而且她说......解脱?

      木屋的门帘复又卷起,少年已然换下了被朝雾打湿的衣装,他一身白衣抬头而出,却正好看到秦仙格望向这边微有些悲哀的眼神。奇怪的眨眨眼,他看到了药田边的女童,有点惊讶的神色却转瞬也变得“悲哀”。夙璎和秦仙格两人不明所以的看着他走近,琀璋缓慢得很有韵味的开口“仙格,佩兰枝的折损也别忘了修整啊......”

      “咦——?”原来秦仙格开始折下的枝条竟然又是他种的草药!哭笑不得的看着他走远的背影,这一直淡雅的女子终于无奈的叹了口气,“夙璎,你下次画一张他种草药的地点图给我吧......”“啊?呵呵,”夙璎干笑两声,也是无奈摊手“他这个人看到哪里好种他就把药插哪里的,河边、屋顶、悬崖、古松,哪里都有......上一次还顶了顶装满泥土的草帽,插了一株白术满山岭乱晃,说是寻找干燥点的地方,等晃到夜晚回来时却还顶着,理由是:忘了......”

      就在那边的两人“佩服”着司徒琀璋把草药到处乱插也能研究出奇妙药方的“才能”时,这个天下第一美人正在移栽紫玉灵芝。拂去灵芝上的露珠,一阵清脆的鸟啼声起,他抬起脑袋,如瀑的黑发一直委地。云雾迷朦,一只墨蓝羽翼的小鸟自天飞落,停在司徒琀璋伸出的白皙纤指上,细小的腿上有一张金线封书的尺素,上书“司徒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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