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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轻寒绽处淡泞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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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晚秋,天气日渐寒凉,日出的阳光看着澄和温煦,可屋前的草木上已结了薄薄一层霜。我紧了紧身上淡青色男装的棉领,搓搓手,呼出一口白气,掩了门往胡大爷的账房去。胡大爷是司徒府的账房管家,两撇山羊胡子,精瘦干练的模样,先前刚见时颇觉得有些不苟言笑,相处久了却发现其实私下挺好说话。他尤爱酒,每每喝醉了总会一副懒懒的模样靠在红木椅上,拍拍我单薄的肩道:“可真亏三少爷带了你小子回来,老身好久不曾如今这般,享受享受大梦不觉醒的闲适日子了。”说罢呵呵直乐。我便也咧了嘴,低头继续拨弄算珠。
来到司徒府已近两月,本因与司徒琀璋初见时互有不和,他提出要我随着回司徒府时,本能的想拒绝,可看看自身伤势,转念一想,王都玉陵中,除了雱雩台司空塔,便是司徒府最能快速准确的了解到皇庭对于河阳郡一事的反应了,如此大事的后续定然繁杂,在这个通信不发达的时代,想知道水临观他们的下落也只能通过这掌握紫玳兵权的司徒相府了解一二,更何况,司徒府也算得上势大财大,暂为落脚点于自身并不亏,于是,没犹豫多久,我还是应了。
关于为什么保持男装,说来很是辛酸。这司徒琀璋既然有着天下第一美人的名号,离家五年重回都城,归家时的迎接队伍占了司徒府前一条街,继而吸引了几乎全城的人竞相争看,若不是有夙璎在侧,我估计是很难活着入司徒府的。
被街上狂热的民众吓得还未回过神,这引起骚乱的祸水一下车,竟拉起我走到一位青衣男子面前,唤了声父亲,便道:“这是七尘,孩儿此次带回来,希望父亲能许她为孩儿的侍婢。”
他一说完,四周蓦然诡异的安静了下来,我披头散发,肩上有伤,满身除了尘土还有血迹,愣在原地。仿佛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又仿佛被周围的视线扒了七八层皮。那清雅的中年男子上下打量我两眼才问道:“你要侍婢?”
旁观的司徒府下人们瞬间涌起了一阵窃窃私语,我马上反应过来,恭谨的行了个男式礼,压低声音道:“见过司徒大人,小人是少爷途径河阳郡自战火中救下的。小人的家园尽毁,亲人也阴阳相隔,如今孑然一身,只想报答少爷的救命之恩。刚才说侍婢其实是少爷打趣小人呢,小人男儿身,不求近身服侍,只要做个洒扫打杂的便是万幸了。”说完暗暗瞪了身边的少年一眼,本那张脸就够让人不安生了,还要把“天下第一美人的侍婢”名头安到我身上,莫不是要我英年早逝不成?
注意到我的视线,少年却不置可否的微笑,迷倒了周围一片小丫鬟。
可能是因为我“凄惨的遭遇”、“真诚的忠心”加上年龄不大,看不出身段,司徒老爷见我行为举止也算有礼,又一口咬定是男儿身,最终还是同意了。
于是,引起轰动的“天下第一美人侍婢”事件最终以我成为司徒琀璋的书童结束,男儿身份便如此辛酸的保持了下来。也许除了司徒琀璋,全府上下还无人知道我的真实性别,虽然,这唯一知道我性别的貌似是严重的两性意识模糊……
司徒琀璋是紫玳王朝三司之司徒明玥的第三子,除了那绝世的外表,他曾提到过的师父正是天下八大奇人之首的道贤,是最接近神的存在,博古通今,洞析分毫,是两朝君王都要礼让三分的角色。身为那样一位高人的徒弟,也难怪刚见时他便知道我焚化的人是谁。
而能日行千里,自河阳到玉陵只用短短两日却缘由一直随侍他身边的白衣人。由于那一头银丝和出尘的外表,江湖人称他映雪仙人,虽有“仙人”为号,真正的身份实是称雄于杀手界的杀手,既不知来历,也不知师承,同属天下八大奇人之一。司徒琀璋唤他“夙璎”,这让我有些疑惑——“夙”为国姓,也不知他和皇室有什么关系。
而他和月徒歌的联系也很让我困惑,因我焚了月徒歌的身,总感觉他看我的眼神有些许莫测,虽然焚去尸身是月徒歌的嘱咐,我没有什么可愧对于心的,但被一个杀手成日盯着实在是很让人折寿的事……
于是,有事没事我总喜欢离了司徒琀璋的梨苑往外跑,四处帮忙的同时也顺道打听打听水临观的事。几个月下来倒和司徒府的仆从们混得比较熟了,一次偶然的机会,被管账目的胡大爷发现我自有一套新奇又高效的整理账目方式,便让我闲时帮他理理账目。
一大早胡大爷便去了老爷处,听他说,过几天怕有大事要张罗,需商量计划的不少。待我整理完昨日剩下的账目,推门出去,日已上三竿。估摸着梨苑的那位三少爷例常早课该结束了,应是早餐时刻,需转去庖房取得早膳,一转头却看到了周阿娘。
“七哥儿,账算完了,可是要往三少爷那去?”周阿娘笑容亲切,身后站着个14出头的丫鬟,端了满满一盘的膳食,看那丰盛度和精细度,八成是给司徒琀璋预备的了。
周阿娘三十出头的模样,是丫鬟们的管事,衣着总是端庄得体,高兴时慈眉善目,严厉起来也让一众女孩子们噤若寒蝉,但她心软又经不得人求,姑娘们对她还是亲多怕少。
我点点头,边走近接过小丫鬟手上的食盘,边笑道:“周阿娘早啊,又麻烦您给三少爷准备早膳了。黄莺妹妹,这个太沉,还是我来拿吧。”黄莺看我一眼,乖顺的把盘子递给了我。
周阿娘看着我接过托盘,笑溢满了眼角:“七哥儿人就是好,又识得诗书术数,难怪少爷会带你回来,想当初,为了给三少爷找个能让人安心的随从侍候着生活,可把老爷愁坏了,找回的人一见到三少爷不是呆若木鸡,就是手忙脚乱的。最后还是三少爷说不要,只留了璎公子作护卫。”
这事我已经听过近八百遍了,因为大家都很好奇我为什么面对“绝色”还能岿然不动,事实上不是我不欣赏司徒琀璋,实在因为“第一印象效应”影响,再加上自己生活的时代早已见过各种声色犬马,于是对他便没有什么狂热的感觉。
心中这么想,嘴上却得说:“七尘对少爷很是钦佩和尊敬,既成为三少爷的书童,定是要尽心的。”打个哈哈,岔开话题:“周阿娘今个儿看起来气色颇好啊,衬着这身装扮远看还以为是位妙龄佳人,明天改唤周姐姐好了。”
“哎哟,七哥儿这嘴可比小姑娘还甜哪。”周阿娘一掌拍在我肩上,惊得我一个踉跄,险些摔了早膳。一旁的黄莺赶忙来扶,只荡出了几点茶水。周阿娘忙敛了手,还是堆满了笑道:“这还是多亏了七哥儿你说的那什么蔬菜水果面膜,近来西房的那群小丫头片子都在学了,以后还要多向你请教请教呢。看这天也不早了,那七哥儿你先去梨苑吧,万不能耽搁了三少爷的早膳。”
我如蒙大敕,应了声“好嘞”,告别周阿娘和黄莺,便端着托盘小心翼翼地往梨苑的方向去。没走几步却听身后传来黄莺唤:“七哥哥。”“啊?”我停下脚步,半侧了身回头看她,却见周阿娘站在远处等,黄莺跑近了来,红着脸塞给我一个手工的毛领子,雪色的皮毛柔软而温暖,一看做工就是下了功夫的。
“哦~~~”我了悟:“这是送给三少爷的吧,妹妹放心,一定帮你交到三少爷手上。”不得不说,司徒琀璋的美人魅力是十分可怕的,几乎天天都有倾慕者送礼,他自是一人在梨苑抚琴喝茶,吟诗作画,可苦了我帮他收礼还礼,每日光是整理这些就能整理到手抽筋。
“不是……”黄莺低下头捏捏衣角。“恩?什么?”我听得不大清楚,微低了头。却听她道:“这是,这是给你的。”说完转身一阵风似的跑了,随着周阿娘转过回廊不见,远远还能听到阿娘调侃的笑声。
我呆在原地半晌,哭笑不得的同时也有些小开心,在司徒琀璋身边久了容易让人丧失存在感我是深有体会的,想不到还有人能注意到我,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是三少爷唯一的书童,从而沾上了“万众瞩目”……的余光。
走过九曲八折的长廊,穿过一片梨树林,用脚推开梨苑的木门,入目便见园中池边的假山上坐着一位雪似的男子。银发在风中飞起丝丝缕缕,有种奇特的萧索。我顿了顿,是夙璎,嘿笑一声算打了个招呼,边缓缓往默雨轩蹭。
“走西北位。”大冰山开口,我哦了声,赶忙调整足下方向,小心翼翼的经过园中空地。为什么司徒琀璋那么能“招蜂引蝶”的,这梨苑却如此清净,看我现下的样子就能明白一二。外表看起来静谧平和的梨苑实则四处暗藏奇门阵法,机关暗器,而且一天一变。
若说是为了保护司徒琀璋,我看这更像是夙璎的个人兴趣——其实只要他这个人往园中一坐就是最大的“生人勿近”告示牌,还要捣鼓这些复杂又费神东西的唯一解释自然是——他喜欢……
“今天心情不错?”刚入了默雨轩,却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柔和声线,隔了几秒,我原步退回,一转头就看到了屋侧琉璃亭处的司徒三少爷,这几个月我也算大概摸清了他的脾性,人在院子里就说明早膳是要在外吃的。
“是啊,”走入亭子,我放下托盘,甩了甩有点酸的手臂,道:“今天黄莺居然送了我份礼物。还是兔毛的护领呢。”
“哦?”司徒琀璋慢悠悠的应着,“过几日小雪,想是她怕你冻着了。看来你和大家处得还挺融洽的。”融洽?我边布置着桌上餐肴边干笑:“三爷啊,这少女送礼与男子,你可知何意?”“知道,”他挥挥衣袖,弹落微尘,声音散漫:“心悦君兮盼君知吧。”
“不止是盼君知呢,”我摆好碗筷,看看布置的差不多了,便放下长袖走出亭子:“君既知了,便盼能与君同舟,同舟后又盼能尽得君心,尽得君心后还盼能与君白首,一旦欢喜跨越界限成了爱慕,人便会贪心了。”
“贪心?”看见他微蹙眉,意料之中,我仰头笑笑:“对,贪心。爱情易让人成熟也易让人堕落,心如明镜闲适悠闲的日子是要抓紧珍惜滴,话说,三爷,您准备什么时候下来用早点呢?”
没错,刚和我聊天的梨苑主人正坐在亭子顶,手里捏着一团泥巴,白皙的十指早看不出本来颜色,那身灰色的衫也是片片土黄,还有一只脚垂在边沿,自在地晃荡着。谁说天下第一美人应该是白衣飘飘,不染尘俗,要么温文尔雅一笑倾尽天下,要么冷若冰霜回眸绝代风华?在正主儿面前,那些幻想全都是浮云……
司徒琀璋看着亭下仰头的书童,身形单薄,青衣整洁,肤色因为瘦弱显得苍白,可一头乌发似墨,用同色的带子半束了个髻,余几缕零散的发流泻肩头,明明比自己还小几年,偏那漆黑色的眸却是一副看小孩儿的神情。他嘴角微翘,阳光在身后勾勒着目眩神迷的柔和。
我微一愣神,他已展了衣袖翩然落下,正正落在我身前。被笼罩在高我两个头的阴影下,还没反应过来,却被他伸出二指捏了左颊,“小丫头,你以为我不懂吗?”带着不明所以的笑,他转身往亭中去:“今日早茶当是青城雪芽吧,王叔的手艺果然好,你一入园子我便嗅到了。”
不防被他捏了脸,我感到两颊竟都有些发热,什么人哪,就喜欢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做些意味不明的事,耍我就那么好玩吗?转眼见他就打算这样直接用膳,我忙拿了湿帕给他净手。
“呐,给你。”司徒琀璋将手心的东西递来,我接过他手里的泥塑,细看后微微吃惊:“好精致的云雀。”虽小巧不足半掌,可纹羽清晰,体态生动。司徒琀璋擦净双手,敛起衣袖,闻言眉眼含笑,纤长的指在我托着泥塑的掌心轻点了一下。
霎时,只觉得掌心微动,那泥塑的小鸟竟忽然张开了双翅,歪着脑袋看我一眼,扑棱棱飞走了。我傻傻地看它飞上光秃的梨树枝头,在枝桠间左蹦右跳,叽叽喳喳地闹着。“冬日鸟雀尽归林,没有鸟鸣好没生趣,如今可算热闹了些。”司徒琀璋褰摆落座,径自倒了杯清茶。
我满脸不可置信的杵在原地,这是什么?只是泥巴,没有机械原理、没有生物基础竟能像活生生的鸟雀一样鸣叫飞翔?魔术?还是传说中的神迹?人人都传言他师父道贤是最接近神的存在,我开始还不信,现在持久坚持的唯物主义理念有些崩坏……
仿佛我痴痴的模样让司徒琀璋心情很好,他执了白瓷杯,修长的身倚在靠栏上,只看着我笑。“三爷,这个,你怎么让这泥塑动的?”我转头问他。少年却答非所问:“这是给你的礼物,喜欢吗?”
“啊?为什么要送礼?”我有些奇怪。“想送礼了。”他说。我不依不饶,一脸求知若渴:“我喜欢泥塑,更喜欢技术。”少年嘴边的笑扩得更开,却叹道:“心悦君兮君不知……”
“诶?”
任微凉的风吹乱他的鬓发,少年衣袖间灌了风,慵懒如云卷云舒。他咬了瓷杯一角嗤嗤的笑:“我可是付出便一定要回报的,你嫁了我,给了我爱情,我便告诉你,可好?”
我眉角抽动,这哪里是个绝尘的仙祗,简直就是个恶劣的妖孽,没事就消遣我,哆嗦着用短小的手指指着他,我咬牙切齿地笑:“原来三爷想娶老婆了吗?放心,明个我就全城贴告示去,一定尽快找人收了你!”
司徒阳宴刚转过默雨轩便听到一阵笑声,接着便看到柔和阳光中司徒琀璋灿烂的笑脸。有些许意外,但一见他对面那青衣的小书童窘迫的模样,刹时了悟。
自从带回这小书童,琀璋就好像发现了世上最有趣的事物,且不说他私下嘱咐全府给予七尘绝对的自由,对他基本是有求必应,但独独禁止了七尘出府,也封缄了任何关于江湖千知子的消息。
身为兄长,司徒阳宴当然能猜到七尘可能与千知子有关。但司徒明玥本有三子,他们三兄弟从小就失去了唯一的母亲,大哥司徒玓瓅在22岁时又不幸落水身亡,让父亲哀恸间一夜白了鬓发,于是自己便从此挑起生活的担子,司徒阳宴唯一执着的愿望便是希望家人满足快乐。
他知道,琀璋十七载来难得遇到可以以真性情对待的人。如此这般随着一人却又怕这人离去的情况是没有的,只要没有违背基本的常理道德,他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三弟对七尘,是种巨大笼子中的惯养,但无论如何放纵,七尘总在这个笼子里的,如此下去,总是不好……摇摇头,他扬声招呼:“三弟,七尘。”
一听见那富有磁性的声音,我就像发现了救星,欣喜的转头,视线落到来人身上——男子身姿颀长,与水临观般的年纪,眉眼和琀璋有些相似,但没有他那般精细到可以害人,看起来只是亲和舒适。他是司徒府的二少爷司徒阳宴,沉稳宁和的性子,谦和有礼的君子风度,加上文武双全,位居御前侍卫,可是名列皇都最佳女婿榜眼之位的。(司徒琀璋因为外貌和师承的原因,暂且没人敢打他主意。)当然,我对他比琀璋较有好感的原因不止这个。
“二爷好啊!二爷用过早膳没?二爷喝茶吗?”他还未走近,我就已经很谄媚的挪了琀璋半桌的早点给他,又倒了杯清茶呈上。司徒琀璋见状,只是愈发柔和的盯着我,笑得几乎能溺死人,我耐不住打了个寒战。
“一大早就听到你这儿热闹。可是又欺负你的书童了?”司徒阳宴坐定后,便不负我望的偏袒道。啊哈,二爷果然是二爷,多么高尚的情操,如此刚正不阿,视美色如粪土…
“二哥,”少年委屈了眉眼:“你看我费了一早上给她雕那云雀泥塑,她不喜,怎能说我欺负了她?”“那一定是你说了什么让人不快了,世人可不是都能有个道贤为师的,一般的人哪斗得过你?”二爷继续偏袒,我乐呵呵地旁观。
“唉,的确是我不对……”司徒琀璋见我一脸得色,忽然转了调子:“二哥教训的是,琀璋是自愿做了那礼物送她,纵然她不晓我的心意也是情理,我却不该说什么要她嫁……”
他还没说完,我便惊得捂了少年的嘴。“嫁?”眼见司徒阳宴举杯的手顿了下,我赶忙接口:“嫁…驾,驾马车!三爷想出去耍儿,才捏了那泥塑想要小人驾车带他出去呢。可小人哪会驾车啊,倒是辜负了三爷的期望。”感到司徒琀璋忍笑的呼吸自手心传来,我忿忿的磨牙。
“哦?你平时一要出门不都是带夙璎的?何苦为难一个小书童?”司徒阳宴忽然话题一转,道:“对了,既然你要出去,正好。三天后,七皇子会从封地黎州回都,届时全城会有大规模的欢庆,帝尊也会大摆宴席迎接,父亲在藏锋阁修缮的名剑“洛雪”需提早取回,眼下府中和宫中琐事繁杂,你便代我跑一趟罢。”
“好。”见少年笑眯眯应了,司徒阳宴起身道:“我等会儿还需入宫一趟,就不久留了。”又嘱咐几句在外需小心的话,他便转身离去了。
原来,账房胡大爷说的大事便是三日后的七皇子宁乐王回都。从黎州到玉陵起码两月,细算算,那宁乐王离开封地的时间和河阳郡被入侵的竟有巧合,一个月前我还听府内有人提起过,说这七皇子在河阳郡被战火侵扰的那段时间并不在自己的封地内,反是献天关的将领得了王令从而调遣援军前往河阳郡保下郡城。河阳之战后,帝尊便下了道诏,召回远在黎州的宁乐王,说是因为帝尊寿诞将近,手足相思,谁知会不会有关河阳一事呢?
不过,不管这些牵扯到朝廷之事,宁乐王回都这样一件大事,按照水临观的性子,八成是会来帝都的吧?因为管事说我没有户籍牌不能离开司徒府,我已有两月不知他的下落。初时还抱有期望,想着他既是千知子,也许有一天便能寻了来。但整整两月过去,我甚至连他出没江湖何处的消息都没有。
思量过,我也想通了,其实身为天下八大奇人之一的水临观,本是潇洒随性的江湖人士,相遇与分离对他来说都是命数。他既没有要照顾我的责任,也没有要带着我的义务。他来不来寻我,都不能从实质上改变现实——我仍旧得在这个世界想法设法生存下去。依自己当前的情况,叱诧江湖-不可能,独行天下更是IMPOSSIBLE,那么,只有做好书童的本分了。只是,他毕竟于我有恩,打探他现下安危情状是为了能安自己的心。
打定主意,我瞄了眼身边秀秀气气吃着早点的绝世少年,讨好的帮他舀了碗羹汤,道:“三爷,你过会儿可是要上街?”听见少年恩了声,我接着道:“三爷你看,七尘虽然不会驾马车,但是打点整理啊、砍价还价啊什么的还都是有一手的。能不能……”
“我只是取剑,银两是预支的。”他两句话就把我剩下的说辞都哽住了。哽了会,我锲而不舍:“七尘曾和一高手学过擒拿手,三爷一人出去实在危险,不然,让七尘做你的护卫可好?”
司徒琀璋拈起一块梅花糕,咬了一小口,想了想点点头:“也可,那你整理一下,我们半个时辰后便出府。”我没料到他竟答应的这么轻巧,还准备被调侃挖苦几句的神经就那样木在原地。“怎么?不能胜任?”少年的眼神飘来。
“能!能!”我立刻兴奋地欢呼了声:“OH,YEAH!三爷最好了。”转身便往默雨轩前冲。“嗳,你去哪?”司徒琀璋侧身唤住我。这不是明摆着吗?我答道:“叫上夙璎啊。”天下第一美人身边标志性的顶尖护卫怎么能少呢?
谁知少年却悠悠飘来一句:“叫他做什么?”厄?我又愣了,挤了半天,道:“驾,驾马车啊……?”
司徒琀璋轻笑,只微抬了下颌:“三爷今个儿想散步,只要你一人便可。”
闻言,我感到脑中皮卡一个十万伏特,脸色都僵了:“三爷,您的意思该不会是,就我们两人,然后大大咧咧、明目张胆的走上全国最繁华的街道吧?”
“不然呢?”少年起身,边抚平袖口褶皱边说道:“谁说曾师从高手,谁信心满满要护我安危?还是……后悔不想去了?”威胁!红果果的威胁啊!我只是想争取个出府的机会,不想把命也搭进去啊!可内心斗争挣扎了不到半刻,还是被追寻自由的信念华丽丽地打倒了。
“好吧,那就我们两人,步行上街…”我艰难的点着头,黑着脸道:“不过,为了保险,三爷,出门前你需配合我一下。”
阳光下,少年的笑容格外清明:“但由卿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