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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轻寒绽处淡泞天(二) ...

  •   近两个月没有与外界接触,此番出府我却没有雀跃闲适的心思。提起十二分注意,我战战兢兢的跟在司徒琀璋身后,不时瞅瞅他又看看四周,唯恐有人认出来,像刚入司徒府时引起一番骚乱。

      可完全不似我般忧心,走在前面的司徒琀璋却意态悠闲。我是个俗人,想不出什么新奇点子,最简单最常用的便是化作司徒府办事的仆从——出府前我特意给他换了下人的装,将腰身也围粗了几圈,可惜那张脸无论想什么法子都黯淡不下去,最终还是给他扣了个蒙布的帽子。为防万一,我又将司徒府的标志显眼的缝在了他的袖口,想着就算有人好奇,发现是司徒府的人也当避让几分的吧。

      司徒琀璋兴趣盎然的随我折腾,好不容易改了他的外形,远看着体态臃肿,但一走起路来步伐却依旧轻灵。无奈叹气,我只好在心内第222遍默念祈祷,大家把他当尘埃忽略吧,忽略吧。

      街上人来人往,没走多久,我的注意力还是被吸引了开去。玉陵是紫玳王朝的都城,其规模大于这片土地上的任一郡城,自然也是繁华之都,但因为长久的战争之故,玉陵的繁华已敛去了曾有的富丽,在这座城里,最突出的还是清肃之气。

      层檐交错的远处,东北方地势较高,有天语山稳重而庄严地伫立,玉陵皇城便伏山而建,一眼望去,在晴朗的日光中巍峨庄严如天上神府,楼阁殿宇错错落落,林木葳蕤,带着一种百年的深沉弥漫在每一丝风里,水临观曾如此点评:“天栖盘龙玉陵都,地怀王气震浮图”。

      除了皇城皇宫,在玉陵有三处地点是最受百姓敬畏与崇敬的,一是雱雩台,听名字便知与祭祀有关,那是人民的精神寄托之处,二是司空塔,司空氏三朝为官,其身正言明,清廉公正,特敕造此塔。其三便是司徒府了,是国家军权军事最为集中之地。一年前,我还只是远远看着,感慨一下,没成想今日却是以书童身份跟在司徒府的三少爷身边了,真不知该庆幸还是悲哀。

      转过一处酒楼,司空塔的天青琉璃瓦便映入眼帘,我顺着塔身看去,整整十一层,端正肃穆,飞阁流丹,不仅可以住歇登临,还可以瞭望全都,远眺城外,在这个时代可是大工程了。

      忽然,碧空高塔的视野中掠过一点斑斓,蝴蝶?我揉揉眼睛再细看,却什么也没有,不禁有些好笑,真是眼花了,冬天怎么会有斑蝶?刚想问问司徒琀璋接下去藏锋阁要往哪个方向,一转头却发现身边人不见了。

      我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难道有人发现他的身份,趁我不备掳了人跑?难道有人看到了他的脸,一根糖葫芦便诱拐了走?难道出府便有人尾随,在我疏忽之时下药迷晕?难道……一瞬间我的脸色白了又青,稀奇古怪的想法塞了满脑,怔愣后便有些慌神,且不说我本拍胸脯做了担保,光是他的身份——如若被人知晓我走丢了司徒琀璋,他那身为道贤的师父和位居司徒的老爹估计不会轻饶我,而那映雪仙人夙璎必会将我挫骨扬灰!

      内牛满面,我真真是命苦。不能直呼姓名,我只好“三儿?三儿?”地唤。才转回一条街便发现了那圆圆臃肿的身影,他的身边站了两个乞丐,许是看他袖口有司徒府印,又生的“富态”,正缠着他乞讨。我一拍脑袋,怎么忽略了还有这些潜在威胁呢?气势汹汹的冲过去,还未靠近,却见司徒琀璋带着两人走向一个包子铺。诶?

      “这位大娘,可否与我几个包子?”,那大娘见他身后跟着乞丐,本有些不耐,可一抬眼却见司徒琀璋拂开了面前的纱布,我眼睁睁看着她的面色由呆滞到痴迷,然后又由痴迷到羞涩,一瞬间转了态度,特殷勤的包了十几个肉包递给他,边道:“这位小哥好生善良的心呐,现在你这样好心的人可不多了,大娘这几个包子就送你了。”

      我感觉眉角抽了抽,继续看着两个乞丐千恩万谢的接过肉包,司徒琀璋与翘着兰花指遮面的包子铺大娘颌首称谢,在大娘“下次再来啊”的声音中放下面纱朝我这走来。

      “你……”我实在很想说,你这“色诱”的行为是很不厚道的。可感觉到面纱下的目光飘向我,司徒琀璋轻柔的问:“我怎么?那位大娘自愿送我肉包,有什么不对吗?”

      我的面皮又抽了抽,很狗腿的谄媚道:“是啊是啊,三爷出马,只消露个面,一切搞定!”听我说完,面前的人忽然沉默了下去,我寻思着他也许也意识到敲诈人家十几个包子的行为有些不妥,他却忽然抬头道:“三爷听起来没有三儿舒服…”我脚下一滑,险些载个跟头。

      走了大约一刻,排除搭讪的、找茬的、邀请的…好不容易才看到藏锋阁桐木漆金的牌匾,我如见天堂,拽了司徒琀璋的袖子加快移动,心内十分十的后悔和他出来——你说都扮成个球了,怎么还能引来这么多热情的蝴蝶螳螂甲壳虫?!干脆下次自己偷偷跑出来得了,没有户籍牌总比带着一朵绝世香花要好……

      “你要做什么!?”藏锋阁边的巷子里突然传出恼怒的男声,听声线似乎还是小孩子。
      “什么做什么?我救了你,你说我还要做什么?”一个少年懒洋洋的答道。
      “谁要你救?那些龟奴我一人就可以应付!”小男孩驳道。
      “你?就你这小身板?”少年轻蔑的笑:“怎么这么不开窍。现在还这种态度对你的救命恩人,要我管教吗?”
      “啊——你干吗?放手!”男童的声音有些挣扎。
      “乖,忍着。一会儿就不痛了。”少年的声音循循善诱般。
      “啊,不要碰,疼……”男童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不碰怎么行?说了一会就不疼了……”少年的声音听起来越发温柔。

      我僵在藏锋阁门口,面色青了一半,什么…什么情况?虽然跟着水临观云游时,知道这个世界也有男风,可还没有明目张胆到就在大街旁的巷子里……?我竖了一身汗毛,刚想叫司徒琀璋“非礼勿听”,快入阁拿了剑跑路。转头发现他竟然又好奇的走向了旁边的巷子!OH,我的老天爷啊,虽然你男女性别意识模糊,但对这同性之爱可不可以有点戒心啊!?生成祸水样,怎么还这么神经大条!崩溃了崩溃了,我可不可以撂挑子不干啊?

      急火火地冲过去拉住他,一转眼却让我看到了巷内的情景——身着黑衣的清隽少年反手抓着一个满身尘土的男童,正将他贴着墙禁锢住。男童八岁左右,露出的皮肤上有很多伤痕,手肘一处擦伤血肉模糊,而少年的指正按在他的伤口上。听见响动,两人都抬眼朝这边望来。

      看见男童含泪的大眼和清秀的脸庞,我只稍稍晃神,下一刻便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天灵。一把推开司徒琀璋冲上前去,二话不说,抬脚便朝那黑衣少年的胸口踢。黑衣少年反应奇快,松开手倒翻了几个跟头,便像只鸟般落在了巷子远处。我赶忙接住要倒地的男童,看见他的眼中全是惊讶,“萧?你是萧吧?你怎么在这儿?!”

      “七尘……姐姐?”果然是萧!可他只微弱的念了声,便一闭眼睛,晕了。

      在身陷北鉥军营时,这男孩曾照顾过我,纵然他是北鉥人士,我也不能不闻不问。瞪着远处缓缓起身的黑衣少年,我蹙眉:“这位公子看起来一表人才,内里倒真是个衣冠禽兽,纵然有那龙阳之癖,对着才八岁的孩童,你也下得去手?”

      “什么?衣冠禽兽?龙阳之癖?”少年隽秀的脸色黑沉:“你哪来的贱民?竟敢如此污蔑本公子我?”

      污蔑?难道刚才不是…?
      玉陵比不得其他地方,见他一副桀骜不驯的纨绔模样,我稍稍调整了情绪,还是冷冷道:“不敢,公子光天化日下在这背人小巷欺辱少儿,倒是让我这贱民都颇感不耻。”

      说是欺辱,其实因这男童的极不配合,少年一时不耐,的确存了教训人的心思,听到对面书童如此讽刺,饶是自己再如何有身份,还是因着理亏憋红了脸色,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我懒得和这种世家子弟再多做纠缠,抱起萧小小的身子,转身便要离开。却听身后一声“慢着!你到底何人?”,脑后发带被一阵刚猛风势带起,我心中暗道不好,本想抬手挡住那毫不客气探手抓来的少年,可现下抱着萧,两手都不得空。

      下一刻,却见眼角灰衣闪过,居然是司徒琀璋近了身来,只一拂袖竟将那黑衣少年又逼退回了原处。我傻眼,这身手分明是懂武的,不仅懂武,似乎还颇为精通……那我开始怕他身子文弱一外出就遇到不测而愁苦凌乱的模样究竟为哪般……?

      “好身手。”黑衣少年看向司徒琀璋的袖口标志,眼神忽然闪烁了下:“你是司徒府的下人?”司徒琀璋只点了点头,算是答礼。

      少年却一下改了面色,眼神从桀骜转为蔑视:“哼,原来是司徒府的狗,以为仗着司徒的官名和身手便敢和我叫嚣?青天白日又扮装又遮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话音刚落,他忽然再次展身攻来,飞扬的袖如展翅的夜枭。

      听他口气,明显与司徒府有些过节。“小心!三……”我出口的话未全,司徒琀璋蒙面的帽子已被那少年掀飞。少年手中寒光闪过,他外衣下缠腰的布条也被划断,截截掉落。我倒吸口凉气,在少年落地的同时奔到司徒琀璋身前,紧张的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司徒琀璋自始至终没动一下,只冲我微微一笑,道:“不妨事。”

      “你!”若伤了司徒琀璋就等于间接要我的小命,心下微恼,我刚想不管不顾的将那无礼的少年斥责个二舅不识、三叔不认,一回头却见他朝着司徒琀璋的方向发起了愣。

      一看他那神情,我一口气哽住,基本可以猜到少年现下眼中的情景了——青石小巷中,灰衣佳人泰然而立,身姿半明半暗,微风拂过她(他)微乱的发丝,在柔和阳光中仙子般輾然而笑,可能话还有飘扬的花瓣,四放的牡丹……好嘛……玉陵又要多个司徒琀璋的倾慕者了。

      我咳嗽一声,捡起司徒琀璋被掀飞的帽子,朝他头上一扣。隔断了黑衣少年痴愣的目光。少年只觉得神思恍惚,初见那张面容的惊艳让自己脑中一时空白,什么男童,什么司徒府,什么纠纷都刹那消失,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眼睁睁看着青衣书童给灰衣人带上帽子整理好衣装,再拉着她(他)离开小巷,直到转过巷口。余那书童探了头见自己还傻站着,嘴角讥诮的做了个口型,甩袖离去,再也不见。

      又站了好一会儿,黑衣少年才反应过来,那青衣书童说的分明是:断袖!只是,他心下却反常的恼不起来,只是空落落的,宁静小巷中,少年极为迟钝的红了耳根,按着心口半晌,忽然意识到——这莫不就是大哥曾说过的……“一见钟情”了?

      “一见钟情?看见三爷的人99%一见钟情,1%没意识到已经一见钟情。纵然如此,我看他似乎和司徒府颇有间隙,三爷,你下次碰到他最好绕着走,那黑乌鸦冲动易激,三言两语不合就要动手,若真是救人也弄得自己像个坏人,他家人怎么安心放他出来呢?”

      在藏锋阁拿了洛雪,我们三人没有急着回去,却在隔着一条街的茶楼要了间二楼雅室坐着。我一边拿小二送来的干净巾帕给萧擦净尘土、清理伤口,一边叨叨着那莫名其妙的黑衣少年。没有别人,司徒琀璋摘了帽子,自是安逸地靠坐品茶,嘴角含了笑听着我的喋喋不休。

      可能因为上药缠绷带时碰到了伤口,男童微一皱眉,悠悠转醒。我忙凑上前去:“怎么样?现在伤口还疼吗?”萧懵懵然地看着我,未几,似终于确定了眼前人是谁,他忽然扑了上来,搂住我的脖子,将脸埋在了我肩上。感到他周身细微的颤抖,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背。

      询问下才知,我俩分开那天,他一出了营帐不远便被人打晕,醒来后却发现被人贩子捡了,和一群少儿绑在一起,而后插标披榜颠沛辗转到玉陵,人贩子见他生得秀气,便想将他卖到王都最大的勾栏,不是一般青楼,却是小官养汉之所。他不从,吵闹之时被那黑衣少年救下,但他一路惊惧交加,见少年锦衣气派,怕又是个有着龙阳之好的人,意图挣扎逃离,反惹得要给他上药的少年不快,而后,就遇到了我……

      我窘迫的搔搔脑袋,原来碰面时黑衣少年是要给他上药,倒是我想歪了,假咳一声,我披着15岁的脸皮厚颜敛容地道:“既然管了这事,萧,你尽管放心。我当护你周全。”

      说完这话又忽惊觉身边坐着的人才是正主儿,便腆了脸冲他呵呵地乐:“三爷,萧曾于小人有恩,人又乖觉灵巧,可不可以让他留在您身边,顺道也可以帮帮小人做些杂事呢?”司徒琀璋只押了口茶:“北鉥人士?”

      他这样一问,我即刻反应过来:两国交战,皇都犹忌出现敌国民众,更遑论要将人带入国家兵权重心的司徒相府了。司徒琀璋瞅我一眼,接道:“你若担心他,我着人将他送回北鉥,可好?”

      我眨眨眼,这倒也是个好办法,遂转头看萧。男童松了抱我的手,泪眼汪汪地坐在椅子上,摇摇头啜嗫着:“欧乌格(爷爷)在河阳之战中死在了乱军中,萧已经没有家了……”他忽然扑通一下跪在司徒琀璋面前,仰着满是泪痕的小脸道:“公子和七尘姐姐救了萧,萧万分感激,萧愿发誓,一定乖乖干活不捣乱,还请公子不要赶我走……”说完又硬生生磕了几个头。

      他8岁就已经成了孤儿,我不禁心下恻然,但他说的理由和我当初入司徒府时怎么那么相像啊?简直是不差一二,除了事实一真一假……我摸摸鼻子,转眼却见司徒琀璋修长的指描画着瓷杯边缘,正侧头看着窗外楼下车水马龙,根本没有在意叩首的男童。

      他这样冷漠的态度让我有些诧异,印象中,三爷应该永远都带着柔和的笑,性子温吞有些任性,偶尔爱开几个玩笑,却不会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男童怕他不同意,只一个劲的请求,直磕的额角破了皮。

      我实在看不下去,便上前一把拉了他起来,道:“萧,你别这样。没了家,没人收留你并不代表就活不下去了,你跟我来。”说完便拉着他要出雅间下楼。“去哪里?”司徒琀璋淡淡地问,我直视着他的眼:“城外枫林的宣清楼,宣清楼之主莫家曾与小人有些交情,莫家虽为江湖首富,却一直周济天下,这般心胸想必容一北鉥孤儿不是难事。还请三爷稍待会儿,七尘安顿好萧再来。”

      司徒琀璋放了手中瓷杯,开口却淡的听不出语气:“七尘,你在怨我心胸不够宽广吗?”我转而擦净男童脸上泪痕,道:“没,三爷做事总有自己的理由,就像不顾忌我的来历,执意要我成为你的书童,不也是有着你自己的理由的吗?小人,怎能妄加猜测?”

      灰衣少年的指尖几不可见的颤动了下。轻叹一声,司徒琀璋对男童道:“留你在司徒府不是不可,只是今后不得再与北鉥牵连,若能做到,便随七尘去管事那领份零工吧。”

      我睁大眼,萧听完亦大喜,已忙不迭的发誓绝不会再与北鉥有联系。于是出茶楼时,男童很主动的抱了“洛雪”跟在我们身后,我见他肘上有伤,本要自己拿,但说服再三无效,也就随他去了。转头很感激的想对司徒琀璋道谢,却见那位爷一副你欠我三十万两黄金的模样径自走在前面,我知晓与他说话定是找批,只好默默跟在他身后。

      “这位爷,小店的贵定云雾可还行?要不要再添一壶?”同一茶楼二层雅间,小二正殷勤的询问一位白衣灰发的男子,摆摆手中羽扇,男子银灰的眸只是望着楼下。小二见状,机灵地掩门退下,不再打扰。

      深秋的风虽不大,但寒意已能透过肌肤。嫣浔抬眼,看着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飞近,缓缓停在他执杯翘起的食指上,抖动的蝶翼在阳光下迷幻而美丽。他看看食指上的蝶,又看看楼下走远的七尘,只扬起一丝深邃笑意。

      离天将暮还有一段时间,司徒琀璋却没有回府的意思,我和萧只能巴巴地跟着他在集市上转悠。只见他走走停停,这儿看一会,那儿瞄一眼,但却又什么也不感兴趣的模样——典型的小孩闹情绪。我见萧抱琴的体力逐渐不济,只好凑上前去,又哄又骗,好不容易才让他神色稍霁,应了我早些回府的要求。

      我暗暗捏了把潮汗,想着叛逆年纪的小孩心思复杂,果然不好带,好在现下终于可以回府了。执意拿过萧手上的剑盒,见男童无措地捏着衣角,我对他微微一笑,空出一只手牵起萧,拉着他跟上。

      街道上人流如梭,细小的尘埃夹杂着热闹的气息浮在空气中,我不经意的打量四周,只是这不经意的一眼,我忽然像中了咒似的,定定地看向一个方向。

      有些人,无论身处何处,你总能第一眼便认出来,因为在意,因为熟悉。颀长的背影,青衣简净,墨黑的发上单一枝斜插木簪,孤傲而清高——那是,水临观……

      他站在一个玉石铺前,正端详白皙指尖一块半透明的岫玉,我没想到还能碰巧再见,只隔着人群和微扬的尘看着他,依旧风神俊骨的气质,依旧平淡的神色。那一刹,我有些欣慰,想开口唤他,可最终没能出声。转眼看到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位娇美女子,红衣乌髻,柔白的手缠着他的胳膊,两人低声说了什么,女子笑靥纯真娇媚。

      我见他买下了岫玉,便转身携着女子离开。手被人轻拉,我回神,却是萧指了指已走到远处回身看我的司徒琀璋。我扬起一脸明快笑容再次跟上,但不知为何,却仍旧有一丝失落滑落心间,很轻很轻……

      “回来了?”司徒府的大门处斜倚着一雪样的人,强大的气场还未近前便止不住让人哆嗦。夙璎扬眉看着站在我身后的男童,神色无波:“这是谁?”萧怯怯地又朝我身后缩了缩,想是他从没见过如此“红颜白发”的男子,还是探了头好奇的偷觊着。

      司徒琀璋转转随手摘的树枝,道:“七尘的弟弟,今后他便也是司徒府的仆从了。七尘,你且带他去换身干净衣装,休憩几日,养好了伤再去找赵管事吧。”

      “哎。”我愉悦地应了,牵着男童入府,没走几步,却听身后传来一声碎响,惊诧回头,却未见丝毫异样,疑惑地看看还站在门口的两人。司徒琀璋只轻笑着挥挥手,“愣着做甚?去啊。”难道我幻听了?摸摸脑袋,还是引着萧往西园去了。

      司徒琀璋看看破碎在草丛中的树枝和暗器,转向银发人:“你太冲动了,夙璎。”
      “冲动?你莫要告诉我,你这道贤的继任者会不认得那男童是谁。”夙璎蹙眉,见绝世少年依旧一副笑而不语的神情,不觉微恼:“非是内功上成者闻不出那少女周身不散的魄香,魄香当今天下也只有一人有——你明明知道那二人可能和逆天有关,为何还要留在自己身边?”

      “既相遇,便是缘。”少年看着深深庭院,神色淡远。
      “夫事未有不生于微而成于著。你难道定要出了大错才想起补救吗?”
      少年低眸,贝样的睫微颤,而后他抬眼看向面前的男子:“子欲避之,反促遇之。夙璎,她是我的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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