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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三十九章 杀不死 ...

  •   以少胜多,击碎了天界致命的阴谋,返回魔界以后,说不定会有小孩子来要签名呢?我心中有几分雀跃。
      和轻快的心情不同,身体格外疲惫。我找了棵大树席地坐下,一手扶着沧渊,一手端详‘赞美诗’。
      从外表来看,它的材质像银,结构简单而匀称。轻轻抚摸时,它会因为微弱的扰动而轻颤,只是不知为何颤动得愈发剧烈,震得我虎口生疼。
      我试图摁住它,但是没用。

      远处的夜空忽然被火红照亮,我辨别了一下方位,竟然正好是哈士博、亚巴顿所在的左右阵眼位置,火云聚集在这两处的空中蓄势待发。
      这应该就是领主联盟许诺的支援。他们竟然说话算话,莫非是我把人家看扁了。
      密集的滚烫岩浆从火云中倾落而下,如果没认错,那是硫磺火雨,虽然从我这个距离看去,那只是天边异常壮丽的气象,但可以想象到若身处于那片火云之下该是怎样的炼狱。
      望着这灾难般的场景,我对那两支不知道是否撤离成功的分队产生了一丝担忧。这时我发现有一头巨大的黑色邪龙朝我的方向飞来,它离我越近,我手中的圣器音叉越是震动得厉害。克里亚城要求我们找到赞美诗之后,把具体坐标报送给他们,看来这就是原因。

      邪龙在空中盘旋一阵,将口衔着的球状物体从空中投下,并不多做停留,扔下就走了。
      那东西从空中缓缓降落,我起身将它接住。它的外壳很奇怪,似乎是某种用魔法加固过的护盾,其中包裹着一颗幽蓝色光粒,安静得有些诡异。
      这算什么。让我自己拆?
      还在困惑之时,神秘物体的护盾竟然自己碎裂开来,随后伴随着一阵眩目的白光,光粒剧烈地爆发了。
      那一瞬间,我脑海中闪过不知道是谁和我说过的话:“米迦勒,你迟早会因为过于天真而付出代价。”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恢复动弹的能力,身体没有一寸不在剧痛。方圆几里被破坏殆尽。
      我用尽全部力气撑着自己站起来。沧渊巨剑无恙,‘赞美诗’却碎成齑粉。
      即使这样,我竟然还能活着,多么不可思议。这不是我第一次逃离死亡。堕天之时,我也曾血肉模糊不成人形,但我以完好无缺的身体活了下来。
      我明白了两件事:
      一,我轻易死不了。
      二,克里亚城的那群豺狼根本不打算让我活着回来,或许也没打算让其它两处的魔族战士安然无恙地离开。
      我尝试举起沧渊,却发现身体不听指挥,法力亦然。眼下我无力使用它,更不用说守住它。我相信无论是谁,只要一经手都会明白这把魔剑的价值,但它不能落在神族或者领主的手上。我指尖颤抖着,把沧渊埋在泥土中,将它暂时藏了起来。在这个不合时宜的时候我居然觉得有趣:假如我没有机会取回来,又会被哪位幸运的勇者意外捡到呢?后来失去记忆的我当然想不到,它最后还是落到了某位领主手上,又辗转回到我的手里。

      第一重天有许多断裂的地带,只要穿过那些地方,越过红海就能到达魔界。我无力飞翔,只能从崖边跳下去——
      无妨,这具古怪的身躯死不了。我记地形的能力不错,也知道离这里最近的悬崖在什么位置,再坚持一下……走到那便好。
      我必须回去亲手找那帮畜生算账。

      “哈哈哈,真的落到这了!”
      我从云崖纵身一跃,许久之后坠落到第一狱。忍着剧痛张开眼,两张属于恶魔的紫色面孔垂头看着我狞笑,似乎早有预料我会掉到这里。
      我察觉到他们的不善,气息微弱地说:“你们要干什么?”
      但他们根本不理睬我,熟稔地把铁项圈套在我脖颈上,将我往某处拖去,两人攀谈:“我最佩服老爷这一点,脑筋特别好。别看我们领地小,将来一定能发展壮大!”
      “老大听不到,你拍什么马屁啊。联盟给圈了范围的。不过我听说那边是要我们找到活的就交出来,老大自己私藏的事要是被发现了,会不会……”
      “呸呸呸,谁说这是联盟要找的人,这是我们从奴隶市场‘交易’来的,老爷的话你听不懂啊!”
      “哦对的对的,你瞧我这记性。”
      X……又是圈套!
      “杀了你们……我会杀了你们……”
      我的低声诅咒淹没在身体与地面摩擦的沙沙声中,无人能听到。

      我被带到一座地堡深处的囚笼之中,又加了数重锁链,将手脚限制住。不久后,一身贵族打扮的蛇眼恶魔走进来,他吸了一口烟斗,吐出白雾。随从十分默契,粗暴地把我沾满血污的脸擦拭干净,蛇眼贵族打量一会儿,尖声笑了起来:“货色不错!”
      我说不出话来,只能怒视他,那人也不恼,反而把枯瘦的手伸过来,一边用怪异尖锐的指甲划过我的脸庞,一边像欣赏画作般打量这牢笼:“这座能够禁魔的‘鸟笼’价值连城,可爱的小天使,你喜欢吗?”
      小,天,使?他的语气让我恶心到发抖。
      我艰难地开口,从喉间挤出咒骂。
      他拍拍我的头,说:“请你不要太紧张,大家都评价我是位真正的绅士,热爱艺术、热爱美的事物,应该和你们很有共同话题才对。我一向很尊敬天使,只要你不要像之前那些小鸟总想着逃跑。”
      他做出可惜的表情:“试图逃跑的小鸟下场都不太好。”

      有一队侍从走进来,有人捧着薄纱,有人捧着金发,还有两人小心翼翼地托住一对白色的假翼,避免它磕碰变形。这些人七手八脚地给我换上这些装饰,假装我真是无暇的天使。我不愿佩戴虚假的雪白翅膀,无论如何也不肯收起自己的羽翼。折腾了半天,蛇眼贵族终于撕下虚伪的面具,我不肯服从,他便一遍遍用滚烫的烟斗碾过我的翅膀,直到我疼到自己收好。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去拿阿芙蓉膏。”
      身体状态原本就极为恶劣,完全无法承受血液中融散开的迷醉。再也没有一分力气,我的脑袋无力地倒向一侧。
      我隐约听到有闲谈的声音:“这次派到天界去的人,似乎全灭了吧?”
      “灭了也不可惜呀,都是堕天使那边的人。”
      “哈哈哈,那倒也是。昔拉跟哈士博那几个也?还有个叫切西亚的妞呢?”
      “昔拉好像没死,我听说只是重伤,还是运气好啊,当时不在这家伙旁边。其他的肯定死了啊,那可是硫磺火雨,亚巴顿这种皮糙肉厚的恶魔还差不多,堕天使那弱不禁风的体质,能活下来就是个奇迹了吧?哦,这个除外。没见过这么皮实的,难怪联盟会留个心眼。嗯?他怎么了?去看看,他有动静。”
      “我X,居然给他弄哭了!”

      泪水从脸颊旁滑落。屈辱而已,不算什么的。
      可是,米迦勒,你的天真害惨了你身边所有的人。
      这句话阴魂不散地在我脑中出现,反反复复,悲痛在胸腔中回荡,直到意识解离到临界点。
      失去意识前,我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漂浮了起来,似乎有挣碎金属锁链的声响。极度的灼热吞灭了一切,似乎有人惨叫、逃窜。一阵黑暗后,再无活物生息,包括我自己,均陷入无边的宁静之中。
      ……
      一团白雾。
      什么也看不清,只有脚下存在着一条小径。这条路很长很长,我沿着它前行,道路旁却空无一物。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我忘记自己的存在。直到某一刻,我在心中问自己,真的要继续下去吗?
      我迟疑着,偏离了道路,抬脚那一刻,有个声音对我说:“别的方向没有路。”
      但我的手中有一团尘埃。我把它们撒向一旁,它们缓缓沉降,聚集成另一条小径,旧途随之崩塌。
      我走上这条新生的路途,继续前行。我的方向不再受到限制,它始终为我铺好道路。
      我有时向左,有时向右,不知道该去哪里。
      和我的迷茫不同,路边的景象却越来越清晰。我看到露珠从叶片上滑落,我看到静谧的河畔有张无人问津的长椅。
      稚童在欢呼,恋人在垂泪,老年的伴侣互相搀扶。
      一个新生儿将要面世,母亲却用荆棘为他做襁褓。那个声音问我:“祝福他,还是诅咒他?”
      我说:“祝福他。” 他不用再遭受荆棘的刺伤。
      道路继续延伸,眼前的一切逐渐熟悉。遥远的尽头,出现一个令我呼吸停滞的身影。
      那个声音问我:“白色的路西法,还是黑色的路西法?”
      我不解:“为什么这么问?”
      它并没有回答我,而是重复一遍刚才的问题:“你要白色的路西法,还是黑色的路西法?”
      我说:“......白色。”
      话音刚落,周围的一切却开始动荡。那个声音依旧在发问:“背叛他,还是被他背叛?”
      我愤怒地说:“为什么一定要做选择?我都不要!”
      事物在快速崩塌,顷刻便荡然无存。连那个声音也消失了。我无措地继续走,直到脚下只有虚空,眼前只有无尽的星辰。
      在我以为会永远陷入死寂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稚嫩的叹息。我回头,发现那是小小的路西斐尔。
      他坐在地上,伏着小小的身子,好像在玩拼图。我迈着沉重的步伐,一点点地走到他的身边,他却并不察觉。
      我终于看到了他手中拼凑的图画。细小的零件组成栩栩如生的天使,却唯独缺失了脸。
      路西斐尔在身旁摸索,却始终找不到缺失的一角。我听到他困惑地说:“就差一块了,去哪儿了呢......”
      不知何时我们的脚下已经浸在水中。就像偏生要和他作对,涌动的水浪拍过来,冲散了他的拼图,连他也卷进其中。
      我想抓住他,可无量的水很快淹过我的腿、腰、肩,直到彻底没在水中,直到完全无法呼吸。

      我惊醒,大口大口地喘息,这才发现我被谁人紧紧拥抱着。我猛然抬头,对上蓝色的双眼。
      “你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狠狠环抱住他的脖子,把头埋进他的肩膀,就像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某种湿润的液体沾湿了他的衣裳,也沾湿了我的面颊。
      他抚着我的头发,像安慰受伤的动物。
      紧紧依偎在他身上许久,我抚平了自己的慌张,但心的余烬只剩憎恨。
      我抬头,一字一句地问他:“那些人死了吗?”
      他爱怜般地抚上我的脸庞,轻声说:“他们都死了。”
      得到我满意的答案后,我软软地垂下头:“那就好。他们都该死。”
      他亦垂头,索寻我的双眼,我不由自主地与他对视,却被他捧住双颊,就像要把我融化在他的目光里。
      但我猜,我的反应很无趣。
      不想说话,不想注视着他。我只想抱住眼前这个人,就像他会消失一样。
      无论他如何轻声唤我,或是轻柔地抚摸,我都像僵住脊背的猫,只知道紧紧抱住他的颈项,空洞地出神。
      他发现了这一点,不再做多余的事,纵容着我。
      “这是哪里?”
      路西法说:“还是第一狱。别担心,这边不会有人来打扰的。”
      “是你杀了那些人?”
      “……不。我正好在边境,察觉到这边有巨大的扰动就过来了。那时你还没恢复理智,如果我没能阻止你的话……”
      他欲言又止,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以后慢慢告诉你。先不要去想这些。”
      他用同样的力度抱紧我。
      我点点头,大脑一片空白。身体的疼痛已经消失了,但心中烙下的痕迹,却难以消失。
      不知道这样紧紧相拥了多久,他在我耳边的呼吸逐渐粗重。他试图亲吻我,从脸颊开始,再到嘴唇。
      他动情了。而我只是看着天花板出神。
      气氛逐渐旖旎,他将我抱起来,解开我的衣扣,温凉的唇一路向下探索。
      窗外一朵紫罗兰含苞待放,却被金丝雀啄开了花苞,偷食其中的蜜露。
      细碎的声音从唇瓣漏出,一阵阵绯色的海浪拍打着我的神经,终于也随波逐流,沦陷在溺死一般的甜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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