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阳阁记》甜点心

3、羽织

　　龙阳阁是云檀镇上最大的小倌馆，处于云檀镇的中心地带。这龙阳阁虽称为“阁”，但实际上却是由一整个宅邸所构成的。
　　从门口望去，只见沉重巨大的金漆门大大敞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照壁，其上用红漆题字曰：“有花堪折直须折”，不知为何还能在晚上散发淡淡的银光。门之上有块厚重的牌匾，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龙阳阁”三字，甚是庄严肃穆。总而言之，从外观上看，这龙阳阁不太像座小倌馆，反而是更像官家老爷的内宅。
　　进入其中，便可见亭台水榭、桥廊庭园，其美轮美奂、巧夺天工自是不必赘述。穿过这些美景，便可见一座三层高的楼阁，其名曰“醉梦轩”，是恩客们喝酒品茗、听曲观舞的地方，也是男人们最喜欢的八卦圣地。大部分消息都可以从这里打听到，比如常胜大将军获罪，尚书大人喜欢男人，知县大人因贪赃被贬，甚至连隔壁老王才是阿明的亲爹这种事都能在这里知道呢。
　　如今天色尚早，醉梦轩还未对外开放，有一男子坐在大堂中，静静品茗。男子大致十六、七岁，一头青丝未绾未系披散在身后，光滑顺垂在他的素白长衫上，如同一幅泼墨画。秀气似女子一般的叶眉之下，漆黑如墨的眼眸深不见底，似乎能把人吸进去似的，眼角微微上挑，仿佛总是带着笑意。肌肤仿佛泛着玉石一般的光泽，整个人看起来如月华流转般清雅恬静。这位翩翩佳公子不是别人，正是龙阳阁中的头牌——羽织。
　　羽织用修长的手微掀杯盖，朱唇微启，抿一口香茗，喉结随之上下一动，说不出的魅惑，旁人看了，只觉得自己身在仙境，遇到了画中仙。当然，前提是——忽略这神仙般的人儿面前那两个剑拔弩张的少年。
　　“哦，事情的经过我已经大致了解了”，羽织放下茶杯，缓缓开口，“关键是秦先生签了那张字据是么？”
　　“我，我还没打算签啊！都是这臭小子坑了我！”秦陌之忿忿。
　　“诶？这怎么能怪我？是你说要负责的啊”，莫谨言似乎很无辜，“你这人怎么这样，明明都签了字据，居然还反悔？！”
　　“什么？！你明明连我看字据的时间都没给吧！”
　　“那只能怪你自己太迟钝。”
　　“你你你欺人太甚！”秦陌之指着莫谨言，手抖啊抖，嗯，似乎是气得不轻。
　　“嗯，这点我同意。”
　　“羽织！果然你也这么认为吗？”
　　“不不不，我是同意这位莫小弟的”，羽织浅笑，眼睛微眯，就像一只狐狸，“秦先生你的确太笨…咳，太迟钝了呢。”
　　“喂，你刚才是想说我笨吧，你已经说出来了哦，你再这样我绝对会杀了你哦！”这次不光是手在颤抖了，声音也跟着变了调。
　　“啊哈哈，还是这位羽织…哥哥看得透彻。”
　　“不敢不敢，小弟你也不差嘛。”
　　“等等，你们这种惺惺相惜引为知己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啊！话说为什么你这臭小子管羽织叫哥哥，管我叫爹爹啊喂，明明羽织还比我大三岁啊！”
　　“这个嘛，大概是因为羽织…哥哥比较博学多才，才智过人吧。”
　　“……”
　　秦陌之很生气，后果很，呃，似乎是没什么后果。秦陌之看着那两个无耻之徒似乎已经达成共识的样子，再也无法维持他“秦先生”的形象，扑到羽织的怀中，嚎啕大哭：“呜呜呜我不管我不管，总之，总之就是有人欺负我！羽织你，你要替我做主啊！以前你不是说拿我当亲弟弟的么？现在你弟弟被人欺负了你要帮我呀！”
　　“哦？我怎么记得有人跟我说过，他已经是龙阳阁的老板了，以后要注意公私分明，弟弟什么的都是过去了。”羽织轻轻啜了一口茶，今天的碧螺春滋味鲜醇，回味甘厚，嗯，该给茶水房打赏。
　　“那是...那是…呃…羽织你胸襟宽广，大人不记小人过，况且，古人不是写过这么一首诗嘛”，秦先生谄媚地笑着，双手讨好地捶着羽织的肩，活脱脱一副狗腿子的典范：“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如烟往事俱忘却，宰相肚里能撑船。”
　　“噗哈哈哈，我说你该不会真的认为这是同一首诗吧？至少也要组成个押韵的句子啊，还有，你说的写诗的这个‘古人’到底是谁啊？”莫谨言夸张地捂着肚子，仿佛真的要笑得昏厥了过去。
　　“臭小子你给我闭嘴！”秦陌之怒目而视。
　　“哎呀呀，别这么生气嘛，如果你无论如何都想出口成章的话…不如我来教你背诗词啊，爹~爹？”
　　“咳，好了，既然秦、先、生已经签了字据”，似乎是在揶揄秦陌之，羽织将“秦先生”三个字念得格外清晰缓慢又沉重，仿佛是已经看够了这场好戏，终于开口道：“那我看就先让这位小弟这么住下来吧。”
　　“什什什么？！羽织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羽织轻轻打了个哈欠，似乎已经累了：“嗯，这事就这么定了吧。还有，秦、先、生你可要…好好地做人家的爹啊。”
　　“哎呀，羽织哥哥你真是明察秋毫呢。”莫谨言笑得很是春风满面。
　　秦陌之正要发怒反驳，这时陈管事却走到了他的面前。
　　“秦先生”，陈管事眉目低垂，平淡无波道：“苍兰已经将本事学得差不多了，随时可以接客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嗯？苍兰…那是谁？”秦先生似乎很疑惑。
　　“就是您前段时间看中的新人，您不是在街上将他捡了回来吗？”
　　“啊啊，是有过这种事啊”，秦陌之心中有些慌乱——那孩子今年十一岁，还有两年才能接客啊，这个官文才刚刚下达，认识苍兰的时候还没有这么个规定呢，这还是莫谨言那可恶的臭小子告诉他的，说起来这小子还真是消息灵通啊。
　　“快带我去见他”，秦陌之烦躁地挠了挠头，接着转头看向莫谨言，“既然是我有错在先，那么你先住下来吧，但是，爹爹什么的不许叫！”
　　“好的爹爹，没问题爹爹！”莫谨言笑眯眯地看着秦陌之，活脱脱一副乖宝宝的样子。
　　秦陌之恨不得和莫谨言打一架，但现在更需要处理一下苍兰的事，只能恨恨地瞪了莫谨言一眼，匆匆离去。
　　随着秦陌之和陈管事的离开，整个醉梦轩沉静了下来。
　　羽织以手撑头，漆黑的双眸盯着莫谨言，唇角微翘，似笑非笑，闭口不言。莫谨言见状，也望着羽织，一言不发，似乎是在暗中较量。
　　也不知过了多久，似乎只是一瞬，又似乎很久，莫谨言像是承受不住那双深渊似的眼眸，率先败下阵来：“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做什么坏事的，只是…想找个容身之地。”
　　“若不是看出你没有恶意，我又怎会推波助澜默许你住进龙阳阁？你小小年纪便如此伶牙俐齿，气度不凡，一定不是普通的小孩。呵，其实，我已经大致知道你是何方神圣了。”
　　“哈，羽公子果真是别具慧眼呢。”
　　“我只希望你能够安分一点，别给龙阳阁招来什么祸患，毕竟这是许多无家之人的归处。尤其是阿陌，这可能是他的唯一了，嗯，如果只是欺负一下阿陌的话，我觉得没有什么问题。”
　　“…羽公子还真是坏心眼呢，放心吧，秦陌之他是个好人，我绝对不会伤害他的。”
　　两人相视一笑，似乎是达成了什么共识。

作者有话说

　　总觉得我家羽头牌哪里不对...麻麻这个人的画风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