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阳阁记》甜点心

4、夏夜青楼

　　夏夜，如蒸笼般的热气已经渐渐消散，阵阵微风袭来，令人神清气爽。龙阳阁却座无虚席，人声嘈杂，热火朝天。有人的地方就有故事，这不，大家都顾不上欣赏醉梦轩台上伶人精湛的表演，专注于天下事，什么大将军罪孽深重要被问斩啦，尚书大人喜欢的男人跟着别的男人跑了，新的知县大人即将赴任啦之类的，最后竟然说到了这龙阳阁的老板秦陌之身上。
　　“哎，你们听说了没有，秦先生看上两个男童，本来打算调丨教好了接客的，谁知道官府下了官文要求男童十三岁才能接客，真是害苦了秦先生，哈哈哈。”
　　“那，那秦先生要怎么安置那两个孩子？”
　　“你想知道吗？告诉你吧，秦先生啊，把他们养起来了。”
　　“养起来？！”
　　“就是的呀，明明这秦先生才十四岁，却要当两个孩子的爹，真是可怜啊哈哈哈哈。”
　　“真的吗？我可真是同情秦先生啊噗哈哈”
　　…你明明笑得很开心啊我说！同情什么的一点也没看出来啊！一群幸灾乐祸的家伙！
　　正在巡视醉梦轩情况的秦陌之听了这些大老爷们的议论，气得血气上涌，头晕目眩，似乎就快要站立不稳了。
　　“唔，阿陌哥哥，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苍兰一双大眼睛水润晶莹，仿佛下一刻就会有泪珠垂下。
　　“这不是你的错呀。”秦陌之真是看不得苍兰这幅委屈的样子，感觉就好像是他欺负了苍兰一样，这让他有负罪感。
　　“可是，可是如果我今年十三岁的话就可以去接客了，就不用吃白饭了，就不会让阿陌哥哥被那些老爷们嘲笑了”苍兰越说越觉得是自己的错，黑莓子似的眼睛雾气弥漫，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这可真是…为什么会有如此“贤良淑德”的孩子！全把过错揽在自己身上，很能感激别人对他的好，如此纯洁！
　　“有了！不如这样好了！就说我害怕所以谎报了年龄，其实我已经十三岁了。这样我就可以去接客了！嗯，也就可以为龙阳阁出一份力，让阿陌哥哥更加高兴呢！”苍兰似乎认为自己想出了好主意，精致的小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整个人都撒发着光芒，看着他都像被传染似的微笑起来。
　　秦陌之简直禁不住潸然泪下：想当初莫谨言那臭小子是怎么气他的，再看看苍兰这孩子，这天上地下的对比！苍兰就像是下凡拯救苍生的活菩萨！说起来，苍兰都是由陈管事亲自调丨教的，真是不得不佩服陈管事啊，这究竟是怎么个洗脑的方法，竟然能让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有这些想法！陈管事真是个神秘的存在啊，嗯，决定了，这个月起就给陈管事涨工钱！
　　闹了这么一出之后，秦陌之觉得自己应该享受一下生活。他像做贼似的先四处张望一番，等到确定众人都沉浸在龙阳阁中，这才满意地轻摇折扇，信步向万花楼走去。
　　万花楼，顾名思义，就是青楼。正如龙阳阁是云檀镇上最大的小倌馆一样，万花楼是云檀镇上最大的青楼，其中的美人真真是千娇百媚，尽态极妍。
　　秦陌之潇洒地合上折扇，站在万花楼中寻寻觅觅，嗯，紫蝶有客，那就粉黛吧。这么想着，秦陌之向正在忙着招揽客人的粉黛走去。
　　“哟，原来是秦相公。这么些日子都不来，是不是把人家给忘了啊。”甜腻的女声，微微撅起的小嘴，再加上那委屈的表情，真是让男人心中一动。
　　“怎么会呢，我最喜欢粉黛了。”秦陌之随意地附和着，在这种场合就是要多说点这些逢场作戏的话才好。
　　“说来也奇怪，秦相公不是最喜欢挑好姑娘然后将姑娘带到家里…谈心吗，今儿个是吹得什么风让您亲自过来喝花酒啊？”
　　这可是说到秦陌之的痛楚了。
　　话说秦陌之有这样的嗜好，不喜欢被人围观，最喜欢在自己的房间做一些风流之事。某次他一如既往这样做了，谁知才刚和姑娘喝了几杯清酒，莫谨言那臭小子就冲了进来。一口一个爹爹叫着也就罢了，还说了他很多坏话。这也就算了，莫谨言还装作好奇宝宝一直在询问他们在做什么，好吧，这也就算了，莫谨言居然把纯洁的苍兰也叫了进来，这让秦陌之很是不好意思，以至于和那姑娘后续的事情也无法进行。
　　秦陌之努力甩掉那些噩梦般的回忆，勉强挤出笑容，维持着他风流佳公子的形象：“这个嘛…士别三日，物是人非事事休啊！”
　　“呃…”粉黛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接上秦陌之的话，就在这时，有人为她打了“圆场”。“啊呀，爹~爹的诗还是这么独树一帜与众不同呢”。
　　“噗——咳咳咳”
　　听到这声音，秦陌之将刚喝进嘴里的酒全部吐了出来，他顾不得自己狼狈的样子，忙转头看向这声音的主人——不是莫谨言是谁？
　　莫谨言身着一身浅金色长袍，衣袂飘飘，一副阔绰公子哥儿的模样，剑眉星目，虽然才九岁，却隐隐透出一股上位者的霸气。
　　“啊哈哈，我突然还想起我有要事要办，这就走了，那个粉蝶，咱们就…改日再…”最后一个字还未说完，秦陌之就消失了踪影，顺带着连莫谨言也不见了。
　　秦陌之粗暴地抓着莫谨言走出万花楼，愤怒道：“你这臭小子怎么会来万花楼！这种地方不是你该来的，你还是个孩子！”
　　莫谨言被秦陌之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我就是来看看啊，嗯，有点好奇，反正你不是也来了吗，怎么好意思说我？”
　　“我！我，我…”
　　看着秦陌之结结巴巴不知该如何解释的样子，莫谨言毫无征兆地觉得心里很宁静。他正想着该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气氛，让秦陌之消消气的时候，秦陌之却开口了：
　　“嗯，这个，青楼啊，不是小孩子该来的地方，你以后就不要来了，这对你的成长不好。你要是不甘心的话，那，那我以后…不去青楼便是了”，秦陌之低声嗫嚅着，眼睛也躲躲闪闪的，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所以你也不可以去，知道了吗臭小子！”
　　莫谨言愣住了，他万万想不到，秦陌之会为了他做到这一步。毕竟，是他硬找上他的，秦陌之应该很不待见他才对啊。呵，这家伙，果然是个笨蛋。
　　“好啦好啦，我答应你就是了，我累了，咱们…回家吧”说到后面，莫谨言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柔。
　　“喂，臭小子你绝对不能背着我一个人偷偷去哦，咱们可是说好了哦。”
　　“啧，你还真把自己当成我爹了啊，明明只比我大五岁。”
　　“嘿你这臭小子！我说你怎么这么…”
　　“你哪来那么多话要说啊，快走吧！”莫谨言打断秦陌之的话，加快脚步走在莫谨言的前面，“…小陌。”
　　“…哈？”
　　“快走啦！”
　　“等等，我刚才好像出现了幻听…”
　　“笨蛋！”
　　“你这臭小子！刚才果然是幻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