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聋子、瞎子与哑巴》山有枢隰有枌

2、02 瞎子 官青心生好

　　官青心生好奇转过身去，只见那大堂中央站着一人，懒散的倚靠在柱子旁，长发未绾未系披散至腰际，如女人般纤细的叶眉下是一双勾人的眸子，薄唇轻抿，似笑非笑的看着台上的人儿；他身形颀长，着一身青蓝色长袍，袖口镶绣着银丝祥云滚，腰间系着白月色宽腰带，佩着一枚碧玉花藤玉佩，见官青望向这边，大步走上前去站在她身侧。
　　两人就这般对试着，男子眼底的意味深长，对上官青那波澜不惊的双眸。
　　僵持许久，妈妈只好上来打圆场：“这位公子啊，一看您就是头回儿来，不好意思啊，我们家官青不接客的。”说这这话时，她眼睛就瞟向官青，心里自是希望她能突然改变主意，毕竟这一千两也不是小数目了。
　　“在下柳韩，”男子并不去理会老鸨，而是拱手施礼道，继而他扬起嘴角一笑，凑到官青耳边低声道：“姑娘恐怕并非女儿吧。”
　　那双平静的眼眸终于泛起了波澜，他错愕的盯着面前这位男子，许久才转头冲老鸨微微颔首，领着柳韩向二楼走去。
　　楼下的客官都好奇的伸长了脖子，想知道这人到底与官青说了什么，能让她突然就接了客。
　　老鸨在一旁自是笑得欢，官青接客，自是又给她添了一大笔财富。

　　楼上雅间内，官青泡上一壶茶，还是他平日里喝的碧螺春，这茶清香，不似其他味道浓厚；他将面前两只白玉茶碗倒满，便坐下来，捧起茶杯端详着，其实他平日里不会自己喝茶，更不会有那闲情逸致去挑这白玉茶具，这一套不过是前几日里一位公子送来的。
　　柳韩品着茶，一时间并没有再说什么。一盏茶的时间后，柳韩突然伸手扯开了官青胸前的衣裳，肌肤如玉般光滑白皙，只是当真不是女儿身。
　　官青表现的很淡然，他起身到檀木柜子前，拿出一件普通的男子布衣，毫无顾忌的将全身的衣服褪下，换上了这件粗布衣裳。
　　“你堂堂一届男儿，为何扮作女人居身于这青楼之中？”柳韩不解的问道。
　　官青不言，走到桌前拿出笔纸刚欲写下字迹，一只修长的手便越过他抓住了他的手腕，柳韩看着他，似笑非笑的说道：“当真不会言语？”
　　他微微一愣，张了张口，几个字音缓缓从他口中流出：“为了谋生。”声音干涩而沙哑，与他这副清秀样貌着实不相配。
　　“天下之大，你为何选这条路谋生？”柳韩继续问道，这使得官青有些生厌了，抬笔便写道：只会跳舞，莫要再问。
　　男子看后呵呵一笑：“字迹倒是很漂亮。”
　　官青抬头看他一眼，接着写道：谬赞，公子请吧。
　　这就是摆明了要赶人了，平日里除丫鬟和妈妈，还无人能进他官青房间，如此一来，也算了便宜他了罢。
　　柳韩并未急着离去，而是继续问道：“你可知我是谁？”
　　轻轻摇头，继而坐到妆台前，将绾着发髻的流苏簪子拿下，三千青丝顺着柔滑肌肤滑落至胸前，他又起身到铜制盥前，捧起清水覆在脸上，拿着手巾轻轻擦拭；其实他着不着妆，看起来都无差，样貌本就清秀如女子，也难怪他会选这条路来谋生。
　　“你可知我乃锦衣卫指挥使？”柳韩走到他面前，轻笑着问道。
　　官青从上到下看了他一遍，身子骨并不比他壮硕多少，若是这人成了指挥使，那我朝兵力岂不衰亡？
　　柳韩看出他并不相信，将一块腰牌取出放于他面前，腰牌泛着铜金色，做工精致，龙飞凤舞的刻着六个大字——锦衣卫指挥使，仔细看去，字的下方还用小楷刻着“柳韩”二字。
　　他是柳韩，可锦衣卫却喜欢私下里喊他瞎子，有些关系好的，便就直接明着叫起来了，至于为什么有这一别号，原因有二：一是他蒙上双眼耳听八方，可拉弓射中一里外的飞禽，即便是在完全黑暗下，仍能如常人般生活，蒙上眼睛就像是真的瞎子一般；二是他总说看不到一些常人所能看到的东西，人们猜想那大概只是他不愿去看罢了。
　　“你偷来的吗？”官青难得的又开了口，声音并不悦耳，反而有些像噪音。十六年了，进这院子已经足足十六年了，他从未开口说过一句话，都已经跟真的哑巴没什么区别了。
　　“怎么可能……”柳韩有些无奈，不明白这人为何就不信自己，他低头看看自己，心道我哪里不像是锦衣卫了！
　　其实……哪里都不像。

　　夜半时分，一轮明月躲过云层的覆盖，高挂在空中，朦胧的月色透过窗棂渗透进来，灵动的光晕渲染着屋内的空气，好似给它刷上了一层清幽之气。
　　官青褪了衣裳，换上一身白色亵衣，薄如蝉翼的衣裳挂在身上，显露出他女子般纤细的身形。
　　他看着侧卧在床榻上的男子，秀眉微蹙，道：“你不能睡这。”
　　“为何？”柳韩笑着看向他，眸底透出一股不怀好意的目光。
　　官青拿着木梳坐到榻边，看着不远处状台上的铜镜，边梳理着长发，边说道：“不接客，请回。”
　　柳韩却笑呵呵的说着都是男子，睡一起也无妨云云。
　　梳理好头发，官青从柜子中拿出一床新的被子铺在地上，接着便吹熄了房间内的烛台，躺下来。
　　这一夜睡得很累，像是被什么东西缠绕着一般，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卯时便就醒了过来，刚刚动身，就发觉自己被人禁锢在了怀中；柳韩的睡颜清晰的出现在官青的视线中，他靠得很近，连呼吸都能清楚的听到，官青有些发愣，却没有伸手推开他。
　　突然有人叩了叩门，丫鬟在门外叫道：“姐姐可起了？”
　　官青张了张口，险些开口回答。
　　“有位公子来找人。”丫鬟的声音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