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聋子、瞎子与哑巴》山有枢隰有枌

1、01 哑巴 京城夜晚灯

　　京城夜晚灯火通天，火红灯笼在牌匾周围绕了一圈，它笼罩的烛光在风的吹动下不停摇曳着身姿，忽明忽暗，显现出了那块牌匾上笔走龙蛇的字迹——满春院。
　　院内热闹非凡，叫喊声此起彼伏，原是这院子中的头牌正莺歌燕舞，火红衣袂撩弄着人的心弦，腰间香包中散发出的龙涎香气让来者都心生愉悦，纷纷掏出怀中钱财，叫价声一声高过一声，院子的老鸨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最终，台上的女子被一位官爷包下了今夜，女子朱唇轻抿，恰达好处的笑容足以迷倒众生，眉间一点朱砂更显她的妖娆，三寸金莲轻移到官爷身边，挽起他的手臂，在众人垂涎的目光下走上了二楼的雅间。
　　若是头次来这院子里的客官，定会以为重头戏就这么过去了，可若是这满春院的常客，就会知道刚刚那不过是重头戏前的开胃菜。
　　台中央的烛光突兀的晃动了几下，接着便是一丝青烟，熄灭了几支红烛，光线暗淡了许多，一摸身影忽的显现在台中央——
　　一袭青色翠烟衫，碧绿色流苏发簪倌起三千青丝，脸上无那妖媚笑容，只是清冷神色，目光不为任何一人停留；眉如柳，眸似水，修长的丹凤眼角一点泪痣，平添几分妩媚，只是略施粉黛，便是秀色可餐；舞步轻盈，体态纤细，白若玉的肌肤无时不刻吸引着人的目光，随着舞蹈，纤细的手指在空中舞动，划过之处，像是都留下了她身上淡淡的檀木香气，没有那么勾人，却也清香动人。
　　一舞终，台上的人儿提起裙摆朝众人微微行礼，客官们就开始掏出身上银两纷纷向舞台中央丢去，而她既不捡起也不多看，微微欠了欠身子以示感谢，便拂袖离去。
　　美人儿虽已走，却依旧有人向台中扔银两，这些大都是常客，知道这满春院的官青姑娘，单单是这过人的舞姿就值得这些钱财，更别提再加上她那清秀模样。
　　每当这时，客官们心里都一声声的叫着可惜：这一来，可惜的是这官青只是艺妓，从不接客，不然，那嫣红怎会得了这满春院头牌的称号；二来，可惜这官青是京城出了名的哑妓，连养她十余载的老鸨都未曾听过她的声音，若非如此，她那歌喉也定会俘获人心。

　　官青入了屋，坐在梳妆台前，铜镜中反射出她姣好的面孔，目光潋滟，澄澈如湖泊的眼底似是透出了无法琢磨的情感。
　　“姐姐，”丫鬟稚嫩的声音伴着叩门声响起，接着她便走了进来，对着官青微微施礼，道：“妈妈叫您过去。”
　　她微微颔首，起身跟着丫鬟一同进了老鸨的房间。
　　“官青啊，来，坐！坐！”老鸨一脸不怀好意的笑招呼着人坐下来。
　　她并无多礼，便直接坐下，捧起面前的茶碗来小抿了一口，浓郁甘醇之气在唇齿间游荡，上好的碧螺春；官青放下茶碗，如此看来，想必是妈妈又有事要求她了。
　　“官青啊，你看妈妈我养你这么大，你也总要好好接客的吧？”老鸨一副“我含辛茹苦把你养大”的模样说道，就差没拿着手绢摸着心酸泪嘤嘤叫苦了。
　　官青摇摇头，起身便要离去，却被老鸨大声喝住：“官青，你吃我的住我的，到头来连个客也不接，我养你什么用！”
　　她猛然回过头，清冷的目光注视着老鸨，看得她有几分心虚，可以说是这院子是靠着官青才得以开起来，才能够招到其他的姑娘，现在这老鸨却没有良心的说出“养她无用”这种话。
　　官青朝丫鬟挥挥手，她便立刻呈上纸墨，笔尖轻点，一行清秀的字迹便留在纸上：倘若无用，我便离去。
　　老鸨一看就心急了，她可不能放任着这颗大摇钱树落入别人家的庭院，赶忙赔笑道：“妈妈我怎么会舍得你接客呢，快回去好生歇着吧，明日还要继续舞蹈呢。”接着便指使着丫鬟扶她回房。
　　冷眸扫过老鸨，官青丢下丫鬟自行离去。

　　又是一日，官青舞完一曲，稍稍行礼便要离去，却听得身后一声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声：“一千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