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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阑珊(一) ...

  •   上篇似这般如花美眷
      胡羌斜躺在稻草铺成的床铺上,眼睛直直的看着屋顶。身下的稻草随着他不时的辗转而发出细微的"西西梭梭"声以及稻草特有的清香味,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自己早已不是两天前秦丞相府里喝奴唤婢的大官人,现在的他,只是一个逃兵。

      可是--胡羌在稻草铺上翻了个身,故意将身下的稻草压出更大的声响--他躺在这枯草上,却感到放松。随手将身下的稻草抽出一根含在嘴里,胡羌轻声的哼起歌。

      那歌的曲是低的,回旋处隐见柔媚,本不该是男人唱的歌,更像富家小姐打发寂寞时随口哼出来的。

      我一身青色的衣衫

      路过梦中的长安

      折一枝杨柳送你

      带着戈壁黄沙的豪迈

      不想却穿不过这世间的尘埃……

      歌后面有很长的一段,可唱歌的人似乎想起了什么,歌声渐唱渐低,终于无声。胡羌狠狠的翻了个身,用尽力气将嘴里的稻草咀嚼了几下后吐了出去,手下意识的伸向怀里,一把攥住那把匕首。匕首虽一直在他怀中,却依旧冰冷,温热的掌心触到后,不禁寒吣吣的打了个寒战。

      胡羌干脆将匕首拿到面前。那匕首的柄本是深青色,在烛光的照耀下显出一点金黄。就在那深青和金黄之间,淡淡的篆着四个暗红的小字--温润小玉。胡羌潺潺的伸出手指,恋恋的一遍一遍的抚摩着匕首上的名字。那手指本就洁白细长,烛火下更透出玉般的温润。

      小玉小玉小玉小玉小玉小玉小玉……胡羌只觉的心里有个声音像要冲破桎槁般拼命的嘶喊着,一声叠过一声,渐渐的从他的心里一直涌到嘴边"小玉……"

      烛光点点之间,隐约从前。

      胡羌从记事到他离开之前,一直生活在漠北一个叫做阗岚的小城。阗岚不大,零零散散的住着些汉人以及蒙古人,白天赶着牛羊马匹到草甸子上吃草,日落时分再唱着歌谣回来,时光如同镜中的幻象,寂寂的来寂寂的去,无声无息。

      胡羌从来不去放牧。因为他是这座小城里唯一的铁匠的徒弟,他所要做的便是和师傅一起抡起铁锤,将铁块敲打成各种各样的器具。可胡羌不喜欢做一个铁匠。

      大多数时候,胡羌宁愿去放牧也不愿意在打铁铺里劳作_打铁太累,并且那么耀眼的火花让他无数次的感觉厌烦。他讨厌一切明丽的耀眼的的东西。这种讨厌由来已久,从他第一次看见自己被太阳暴晒的黝黑的皮肤时就开始了。

      胡羌真正喜欢的是江南。那个细雨烟波油纸伞里潮湿温润带着淋漓之气的,他从没见过却在书上看见过无数次的江南。

      铁匠师傅本意不过想让他这个唯一的徒弟认几个字,将来记帐时不至于吃了亏。可胡羌却在认识几个字后迷恋上一切有关于江南的描写。无论是诗或者词。为此他不得不更努力的学习,以便自己能更多的看懂那些文人骚客笔下柔媚细腻的江南。铁匠师傅对徒弟的嗜好嗤之以鼻,江南对他来说远不如眼前那把黑黝黝的大锤头有用,可既然是徒弟喜欢的,他也从不多问。

      胡羌十八岁的时候已经长成一个黝黑的汉子,虽然身体还很细弱,可他已经决定离开阗岚。

      师傅问他想去那儿,胡羌挺了挺尚嫌单薄的胸脯,用大的足以表现自己自豪和向往的声音告诉师傅--"江南"。

      师傅也曾年轻过,所以并不阻拦。

      胡羌骑着师傅给置办的马匹,怀里塞着师傅这些年好不容易攒下的四十两银子,豪气冲天的站在大漠寂寞的地平线上。第一次,他觉的天边正在冉冉升起的太阳并不那么讨厌。向师傅说声再见,他打马冲进朝阳明丽的光辉中,刚刚跑了几步,眼里的泪水就给这马颠了下来。连忙拉住坐骑的缰绳,头也不回的冲师傅喊了一嗓子"师傅,徒弟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回来接你去江南享福。"

      也不待师傅回话,便打马向前跑去,毕竟,前面就是他念兹在兹的江南。

      西风回首,望断江南烟雨中。

      江南在南方,胡羌一路打马向南。

      这一程景物暗换。到后来人烟越来越稠密,城镇也越来越大,很多地方的人说话,胡羌只能听懂一半。空气里也多了几分湿淋淋的水气。碧玉般的青石板,月般的船以及曲曲折折的水道,无补告诉胡羌--这就是江南。胡羌一路走来一路惊喜,这个湿淋淋的江南从他的梦里一步一步的走进现实。每次抚摩着江南绿荫荫的树木,胡羌都有家的感觉。骨子里,胡羌觉的自己就是水一般的江南人。

      南宋绍兴五年,二十三岁的胡羌精神熠熠的牵着他那早已疲惫不堪的坐骑走进了临安城。
      一手拉紧马缰,一手紧紧的握着肩膀上的包裹,胡羌在给守卫城门的两个卫兵鞠了无数个躬陪了无数个笑脸之后,两个爱理不理的卫兵才带着一脸的厌恶将这个一身羊骚气的乡下土把子放进了城。胡羌走出很远之后,依旧听见那两个卫兵的嘲笑漫骂声。

      胡羌并不在意,他还年轻,并不能精明的从路人的眼里准确的看出厌恶和嫌恶,依旧兴冲冲的一往直前,路边不时穿来的小贩的叫卖声甚至那家孩子喧闹的哭叫声,都让他惊喜不已--这个梦里的江南呵……

      胡羌一路向临安城的中心走去。

      从阗岚到兰安这一路上,他几乎没吃过热食。今天好不容易到了这个城市--胡羌兴奋的身手摸了摸包裹里仅剩的二两银子,他决定去城里最大的食肆好好吃上一顿。

      很快,胡羌就看见了他要找的地方。

      恬适楼是临安城最大也是最贵的酒楼。

      恬适楼能成为最大酒楼的最大的秘诀就在于恬适楼的秦老板。秦在临安,委实是个了不起的姓氏。是时,前宰相秦浍虽然被高宗赵构罢免了宰相官职,闲赋在家。可整个临安城乃至整个南宋朝廷,说起秦浍,谁不忌上一分怕上两分让上三分。恬适楼的秦掌柜姓秦,更加是秦浍的本家侄子,这也就不能不叫人忍上一分让上两分敬上三分。

      胡羌当然不知道这些。胡羌甚至不知道他身上带的那二两银子在恬适楼连喝碗龙井都不够。他现在想的不过是坐在一张平平稳稳的长凳上,面前木制的桌面上放上两斤肥牛肉再加上一斤白生生热乎乎的馒头,让他安稳安心安静的一边看着这临安城的景色一边吃上一顿饱饭。

      胡羌还没走进恬适楼,恬适楼门口的两个小二已经看见了他。小二甲将手中的抹布往小二乙手中一扔,掳起袖子露出自己青筋必露消瘦如柴的胳膊,就准备上前赶走这个看起来又脏又穷,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可皮肤却黑的比铁匠铺里的生铁还黑上几分的年轻汉子。这世上本就如此,穿靴的看不起穿鞋的,穿鞋的看不起穿草鞋的。大地方的优越感让这个整天对人低头哈腰的小二在面对像胡羌这样的乡下人的时候有着绝对的自信。谁知第一步还没迈出去,小二甲便被小二乙拉住。小二乙用眼神瞄了瞄胡羌拉在手中的马,冲着小二甲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这人手上还牵着匹马。那马虽然不是什么良驹,可也抵得上在这恬适楼里凑合一顿的饭钱。

      小二甲会意的从胡羌手中牵过他的马,小二乙也一脸笑容的将胡羌迎进了恬适楼。

      胡羌跟着小二走进恬适楼,也走近了他命运上最重要的一个转折点。人总会于不经意之间在人生的道路上上遇见这样或那样的一个契机,于是,我们的生命因此发生改变。可能变好,也许变坏,最可能的,便是好坏掺半,让我们在多年后连后悔二字都不能说的干脆利落。胡羌遇见的便是这样的一个契机,一个让他数年后仍旧不能确定这次转折应该不悔还是应该大悔的契机。

      胡羌被店小二引到屋内靠里的角落里。胡羌一边东张西望一边做在桌子旁的椅子上,一双因为攥紧马缰而早就结满硬茧的手轻轻的放在光滑的紫檀桌面上用力的压了压,感觉到手底的硬实后,胡羌感激的向引路的小二笑了笑。小二也不理他,冷冷的将一直在手中的抹布象征性的在桌面上拭了一下"客官要点些什么菜?"

      胡羌微微一楞。他只想吃饱,至于吃什么菜他可从来就没有想过。胡羌憨憨的看着屋内前他客人桌上的菜肴,微微仰起头看着站在他身边的小二"你们这有什么好吃的?"

      那小二头也微微仰起,只留给胡羌一个尖利的胡子拉碴的下巴"东南西北各种特色菜肴我们后面的大师傅都会烹制,客官要吃还是吃我们的西湖醋鱼,不满您说,这做醋鱼的厨子的手艺可是当年宋嫂亲传的……"

      "那……给我来一盘。"胡羌试探着问身边的小二。他如果知道一条西湖醋鱼几乎把自己唯一的一匹马吃进去,那他说的断然就不会如此容易了"再加两斤馒头。"小二将抹布重新搭在自己的肩膀上,一路向门口走一路向后厨吆喝"西湖醋鱼一盘,馒头两斤……"

      胡羌听着小二的吆喝声,那是在梦里听过无数次的口音,声音俏俏丽丽,在结尾处轻轻的下沉,似乎被江南的雨压沉的一样。他喝着小二送上来的清茶,眼神痴痴的看向窗外的一行绿树。

      胡羌等他叫的菜等了很长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他百无聊赖的看着窗外,别无他事下只好研究眼前的几棵树。时间一长他便看出来了,原来自左向右第二棵树上约一人高的地方趴着两只毛毛虫。两只毛毛虫一个头大,一个尾大,长的肥肥圆圆,在此刻心情大好的胡羌眼里,简直就是沉鱼落雁`国色天香`貌美如花`盛世华颜。岂只是肥肥圆圆,真正是美丽`可爱`潇洒的无以复加。胡羌简直就想过去把那两只毛虫请到屋里和自己浮一大白。

      就在这个时候,毛毛虫动了一下。不是一只动了一下,而是两只一起动了一下。胡羌拼命的揉了揉眼睛,只见那两只毛毛虫一齐自左向右的移到一边,原本两只毛毛虫爬在一起的地方,现出了两个小小的黑色的窟窿。那窟窿又小又自然,原本胡羌决无可能看的出来,现在却被他看的一清二楚。

      胡羌大惊奇之下又大好奇的将注意力瞄准在树上的那两个小窟窿上。

      一眼看去只见树洞里有一点亮光灼灼的亮了起来。他努力瞪着那亮亮的一点,眼泪几乎就快要流了出来。

      胡羌终于忍不住眨了眨眼皮,只见那树洞里的亮点竟也一明一灭,那亮点灭时便能看见一双淡白的眼皮,以及那眼皮上浓密修长的睫毛。

      胡羌一手端着本以送到口边的茶杯楞楞的看着那树洞。此时即使不知世事如胡羌,也已经看出那树洞里的亮点竟然是人的一双眼睛。胡羌看不到树洞里的人,却依旧觉的那双眼睛优游`幽幽`悠悠,甚至还带着点一点鹿鸣呦呦的纯洁皎洁亮洁--看着他。

      那树洞了的眼睛看着目瞪口呆`神不守舍`惊诧万分`呆若木鸡`岂只木鸡简直就像一块木头一样盯着自己的胡羌,先是升起一股怒意,随即浅浅的露出一丝好玩。只见那人的右眼轻轻向胡羌一眨,随即左眼又是一眨,见胡羌依旧没反映过来,双眼竟然一阵乱眨,把胡羌看的又是好笑又是好奇--这树洞里怎么会有人?这人是谁?

      "砰"的一声,小二将手中的西湖醋鱼重重的放在胡羌面前,声音虽称不上惊天动地却也清脆明亮,盘里本就不多的汁水淋漓的撒了出来"客官,您的鱼。"

      胡羌一惊之下方才回过神来,有些尴尬的看了看面前的鲤鱼。

      胡羌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鱼肉,刚要送进嘴里,便听见一个温文尔雅的声音道"小兄弟想必是从外地来的吧?"胡羌一楞,只见一位面白无须的中年文士坐在对面角落里正举着手中的酒杯微笑的向他示意。那文士一身宝蓝色长袍,头上扎着文士巾,身上有一股胡羌说不出的斯文劲儿。胡羌转头想身边乱看一番,确定这屋内除了自己再也没有看上去像从外乡来的年轻人之后,方才迟疑的向对方点了点头。

      那中年文士一笑,嘴角微微的向上翘起,看上去更是和蔼可亲,让人如暮春风"你我二人都是孤身一人,小兄弟不妨移尊就坐,到愚兄这桌喝上一杯。"

      胡羌迟疑的看着那文士桌上。虽说两人都是孤身一人,可那中年文士桌上的菜却有六七盘之多,在看自己面前那唯一一盘汁水淋漓的西湖醋鱼--就这样过去实在有失面子。中年文士似乎

      看出胡羌的顾虑,将本来端在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小兄弟,你我相遇既是有缘,何必顾虑这些小事,小兄弟如果着不过来,可将大哥那一点面子和好意都辜负了。"

      那中年文士说完这翻话之后,便笑吟吟的看着胡羌。胡羌心头一热,只觉的面前着中年文士温文热心,自己若再推辞下去,未免不通人情。便对那文士笑着拱了拱手,一手端着桌上的西湖醋鱼,一手拿起包裹,向那中年文士走去。

      来到那人的桌边,胡羌将鱼和手中的包裹一起放在桌上,随即坐在那人对面。从阗岚一路走到临安,他身上本就没带多少钱,再加上一路风尘仆仆,难得有这么一个人不鄙夷他的脏乱贫贱,愿意与他结交。这时胡羌只觉的心中满是感激,却又不知道怎么告诉这人。

      那文士笑吟吟的倒满胡羌面前的酒杯"鄙人姓秦,小兄弟以后叫我秦哥就可以了。"胡羌点头叫道"秦哥!"

      秦哥本以为自己介绍完只后面前这傻小子会自报家门,万万没想到胡羌愚笨到连接话都不会,顿时大有失笑之感"看小兄弟风尘仆仆,不知从何而来……"

      正在屋内两人一问一答之际,屋外靠窗口自左向右第二棵树上那双乌黑油亮的眼睛浅浅的浮起一层薄怒。

      温润小玉眼看着屋内两人越说越投缘,越吃越带劲,自己在树洞里却连动不能,不由狠狠的升起一股怒火来。更何况那傻小子本来是在和她对眼玩,竟被那中年文士随便一个招手就叫了过去--这在她温润大小姐身上委实是从没发生过的事情。想他温润大小姐虽称不上美貌绝伦,可也算的上明艳可爱,从小到大身边的同龄人都只盼和她能多说几句话,可眼前这个又脏又穷的傻小子竟然在她玩的正高兴的时候一走了之……

      温润小玉觉的自己快气死了。即使不死也快要气晕过去了。

      温润大小姐此时自然不会想到自己原本是在树洞里,外面那傻小子不过看见她的瞳孔……即使她想到了似乎也无济于事,她那一双被人称为乌黑圆亮,如同二哥养的小狗一般可爱的眼睛,面前这个傻小子竟然还视而不见,岂非更气坏了温润大小姐?

      温润小玉恨恨的用脚尖踹了踹紧紧围着自己的树皮,直想一脚踹破树皮跑进恬适楼里指着那两个奸人(这两人自然是大大的奸人,否则怎么能将她这么可爱的小姑娘气的快晕过去)的鼻子大骂一通。长长的呼了一口气,温润小玉不得不再次将自己的涵养夸奖一番。自己今年毕竟已经十九岁了,行事果然比以前稳重了许多,即使在受到如此之大的轻视之后,她竟然还没忘记

      她今天的任务。

      温润小玉一想起她今天的任务,忍不住又将目光看向屋内正在谈笑的中年文士。

      她今天的任务就是跟踪眼前这个叫做秦桧的中年文士。

      虽然她认为以自己资质天分的优秀完美,竟然会做这么没有挑战性的任务实在有点不可思议。可是,看在从小到大从老到少家里人没有一个能`敢`愿意让她出任务的份上(想到这儿,温润小玉忍委屈极了,她自小那件事情不是做的完美无缺?三岁,就能练剑,虽说后来没能练出大哥二哥的成就,可那也是因为爹偏心死活不让她再练,硬说家里人身上都已经体无完肤实在经不起折腾;七岁,她的轻功就足以让他从三丈高的树上一跃而下并且全身无一损伤,当然,她温润大小姐是绝对不会承认之所以没跌伤的原因是因为爹的大肚皮在她脚底下垫着。总的来看,她的成绩很多,她的失败只有一点,她的人生伟大而有多彩。可为什么没有人敢让她出任务呢?),她委屈的从二哥手上接下了这个看起来没一点难度的任务。

      温润小玉从早上到现在跟了秦桧一天,觉的着秦桧实在是一个不错的人。衣帽整洁,进退合宜,脸上总是挂着笑意,听二哥说此人还曾经是当朝高官,她实在不明白,像这么一个人有什么好跟踪的?

      温润小玉下了一个决定。一个让所有知道不知道认识不认识她的人都吃了一惊的决定。

      她一脚踹过去。

      绍兴五年春天的那个早上,在恬适楼吃饭的人们看到了他们后来自称是一生中最传奇的场面。
      只见恬适楼靠窗户的一棵大树的树皮忽然破裂,只见那树内闪出一名身穿淡绿衣衫的女子,只见那女子名目皓齿,一双眼睛圆溜溜的瞪下屋内一名中年文士和一名看起来风尘仆仆的小伙子,娇喝道"奸人!"随后拔身而起,竟然御风而行,一身淡绿色衣衫如同精灵一样的跃上恬适楼的屋顶,转眼不见。
      那恬适楼内众人一时被惊的目瞪口呆,等到反应过来后的说法自然是不一而足。有人信誓旦旦那女子长的和观音娘娘身前的玉女一个模样,这是神仙来送警,也有人说这名女子本就是妖怪,大叹国之将灭,比出妖孽。

      可不管怎么说那女子已经走了,于是一帮人转而将目光转想那女子临走时看向的中年文士和小伙子。那小伙子一看是个无钱无势的外乡人,可秦桧在临安却实在有不少熟人,一时之间临安的街头巷尾人人传言--有神仙指着秦桧骂奸人,言下之意这委实是指着和尚骂贼秃。

      原来这秦桧曾任北宋末任御使中成,后与徽钦二帝被金人俘虏后,卖身投靠金太宗之弟哒赖,后来被放后南归。遂进言高宗赵构,要想天下无事,就得南人归南北人归北,并将哒赖的求和书献于高宗。高宗感其人"忠朴过人",遂封宰相。后,其河南人归还金国,中原人送至豫的所谓二策被大臣袁崇礼告之朝廷内外,引起全国上下强烈不满。是时,正是赵构出于自身利益又迫于反战派的压力不得不将秦桧罢免官职之后。

      此时,朝廷上下对秦桧的做法一致不满,温润小玉这么一句"奸人"骂去,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京师上下无不知道神仙降世,指秦为奸。纵然有人想到,这只不过是一个轻功还不错的小姑娘心情不算好时的一句薄怒轻嗔,也乐见其成不愿替秦桧分辨,任由百姓信口传言。

      温润小玉娇喝一声后,脸俏俏的一仰,脚娇娇的一跺,从屋顶上飞身而去。屋内众人自然而然的把目光转向秦桧和大吃了一惊后满头雾水的胡羌。

      秦桧虽然已经经历过诸多场面,可突如其来的被这么一个说不清是人是妖的女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喝骂一句,也实在是他大半辈子还没有经历过的事情。一时间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只能装做若无其事的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对一旁依旧没反应过来的胡羌道"胡兄弟现在可有容身之处?"

      胡羌没想到秦桧会忽然问及自己,忙道"还没有。"说完三个字后,只觉的自己似乎应该求眼前这个秦大哥帮自己找个落脚的地方,看刚才秦大哥的意思,似乎也有意帮忙。可就是怎么也没办法问出口。倒是秦桧,和他相处了半日,也知道此人禀性不善言辞,随即笑道"既是如此,胡兄弟不妨到舍下暂住几天。"

      胡羌初进临安,何况尚是年少,自然不知道放眼整个南宋朝廷,能让秦桧邀请的并没有几个人。可眼下自己身上盘缠用尽,忽然之间能被这么一个好心人收留,心中的快乐溢于言表。只觉的眼前之人对他恩重如山,可口舌愚笨,那句谢谢在嘴里翻滚了半天硬是没吐出口。

      秦桧看着胡羌微微一笑。自从被赵构免职后,他一直闲居在家,日子过的无聊不说,最近朝廷上下对他又是一片指责之声,难得有这么一个不知世事的傻小子对他又是尊敬又是感激,何况一看这少年便不会作伪,一片真心在此时的秦桧眼中看来更是难能可贵。

      胡羌绝没想到这件事情就这么简单时间这么简短过程这么简洁就决定了,一时兴奋的眉飞色舞,直直的从嗓子里亮堂堂的喊出一个"好"字来。兴奋之下,一声好字喊的简直气壮山河山河变色起来。

      恬适楼的客人本来就无不在看着他和秦桧,绝没想到本来正在切切私语的两个人竟爆发出这么一句大喊来,不少人被吓的面无人色。秦桧吓了一跳之后差点大笑出来(这是他被免职以来第一次有从心里想笑的感觉,为此他也决定要将面前这楞小子给请回秦府去),看看左右人多,总算憋在嗓子里,用手中的折扇在唇边轻轻一挡,领着胡羌向门外走去。
      这时已近中午,白亮的阳光带着一点灼灼将门里门外淡淡的隔开。屋内是一片静谧的阴,而屋

      外不只是阳光灼灼,连人声人面人海也一起灼灼又濯濯起来。胡羌在门口下意识的眯了眯眼睛,当然这并没有挡住他把他轻快的脚步迈出去。就在胡羌站在室外的一刹那,他的嘴里呻吟般的长叹了一声。原因未明。

      室外,一地繁华。

      绿油油的树叶在阳光下反射着白色的光芒,一跳一跳之间,让胡羌一阵惘然。那个时候,胡羌还不明白,原来他的命运便在这一跳一跳之间进了局。

      棋局。

      起手无悔,进退不由己的棋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阑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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