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如初见（短篇合集）》李霏

2、声声慢（下） 忘记了盛开

　　然后便听说他竟然反出了中原逐鹿堂，将堂中包括堂主在内的十八名高手一一打成重伤后不知所踪。

　　在中原逐鹿堂的堂主招起的武林大会上，我看见了堂主年轻貌美的小妾的尸身，年过半百的老堂主相貌堂堂一脸血泪不知从多少年前开始叙述他是怎样从辽军的铁蹄底下救回了这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又是怎样一心栽培他送他到处拜师学艺，谁知他竟狼子野心，对堂主的小妾□□不成续而杀人灭口，最后丧心病狂的打伤堂内诸多高手后落荒而逃，呼吁各位武林同道为了武林正义有人出人有力出力，诛此祸害……

　　群情激奋，喊杀之声不绝于耳。

　　许是当时喝醉了，我竟在那么多的喊杀声中站到会场中间的一棵大树上，醉醺醺的对着一班武功不知道是不是比我高的家伙们大喊了一句。

　　我问他们“一面之词如何信得？”

　　却不知，只此一句，便让我得罪不不知多少的武林中人。

　　想来是我傻，有谁关心他是不是冤枉的？初出茅庐的小子急于打败名头大的武林中人扬名立万，老于算计的老江湖更是清楚的很，杀死这样一个千夫所指的所谓败类正是自己收买人心的大好机会。

　　这么好的机会岂是随便可以碰上的？好的江湖人善于利用一切的机会为自己制造扬名于人前的荣耀……

　　很久没有他的消息，有人说他已经重伤不治而忘，有人说他惧怕中原武林已经远避海外，当然也有人说他和女醉侠早有一腿，要不在江湖上一向以清冷著称的女子怎会为这样一个十恶不赦的人说话，也有人说女醉侠一向眼高于顶竟看上了这么一个败类实是造化弄人……

　　我无言。

　　从此见多了众人看我的眼神，不以为然的，嘲笑讥讽的，同情怜悯的，世人的众生像不过如此。

　　心，渐渐的沉寂，却执意的相信他没有死，总有一天会回来分辨个明白。

　　世事如水，活一遭不易，总要有该坚持的信念和可以相信的人。

　　他回来已是七年后的中秋，而我却是在重阳才见到他。

　　那年的中秋过的分外不平静，先是中原逐鹿堂的堂主被人反绑于朝廷俯衙之前，身上插着一封其人私通辽国丞相的书信，此人竟是要联合辽国图谋武林盟主之位，然后助其直入中原。

　　此案落在赫连小九手里。赫连小九一向手段严酷，但却公平正直对国家尽忠职守，是禁军中少有的忠贞之臣，这中原逐鹿堂的堂主落在他手里，不过几天，武林各派便有不少人神秘失踪，各派都严守秘密，也就不见有人提起此事，不过私下却是心里明白，失踪的人现今只怕已在赫连小九那里挂号吃饭了。

　　其中不乏下名远播之人，竟都是老堂主的同谋。

　　一连几个月江湖上议论纷纷，只说是当年被老堂主诬陷的他回来了，七年不见他竟是卖身为奴进了大辽做了丞相的家奴，终于还是还了自己的清白，说这话的人说到此便一声长叹——正所谓卧薪尝胆啊……说完还窃窃的看我一眼，似乎不明白我怎么在他回来之后还是如此的平静，还能坐下来喝酒……

　　转眼已是重阳，饮酒赏菊，手里还拿着一只大大的蟹腿，恣意的很，心下盘算着他这次回来到底是为了给自己洗清污秽还是为了……

　　“女醉侠？”身后有个声音响起，有一点沙哑，很忠厚沉稳的感觉，让我的心一瞬间全无着落。

　　见我不回答，那个声音又问了一句“玉飞雪？”

　　眼睛里忽的跑进了不知是什么虫子，涩涩的，只是想流泪，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很多很多年前了吧？在风铃渡口，曾经有个男子对我说过一句话，让我开始了这许多年的找寻，他说“玉从水出清如碧，雪自天降寒胜冰”，竟将我的名与姓全都镶嵌了进去。

　　“玉从水出清如碧，雪自天降寒胜冰，多谢玉女侠仗义执言！”

　　没有回身，手指将手心掐的发麻，却不敢回身。

　　忽然记起，这么多的沧桑，即使再见，我已不是当初的那个女子了……

　　身后的人长叹一声，竟自离去。

　　猛的转身，却见他背影依旧，身型似乎比以往瘦了些，身边却伴着一名女子，看衣着，竟是辽人。

　　眼泪哗的流了出来，那只不知是什么的虫子竟是一直钻进心里去……

　　忽然想起他送的那把铜镜，反看之下已长满铜锈，即便“芳华”两字亦快被锈渍添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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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此江湖上不见他的影子。

　　忘记了多少年之后的重阳，传闻我朝谴辽使者一片丹心，出使辽国近十年，维持两国安宁，近日即将还朝，且带回辽主修好之意，听说此人回国之日，辽人跪地相送，痛哭挽留之声不绝于耳……

　　正当乱世，竟有这样一个保了全国百姓十余年安宁的奇人。

　　其人回国之日民潮如涌，京师数万乡民相迎于京师外城，只为了见一见此人 。

　　那个时候，江湖上已没有人再叫我女醉侠，我已经正式升格为醉婆婆，武功不见得是高的，却不知为何，江湖众人都敬我几分，说是“女儿之身却可肝胆相照！”如有人不相信，便会有人拍着你的肩膀把我那句“一面之词如何信得”再复述一遍。

　　坐在树干上喝酒，却在转眼间看见一个极熟悉的身影。

　　他穿者朝廷官府，一路受着民众的跪拜，身边跟着一对小儿女，男孩子依稀可见他当年的影子，女孩子娇丽明艳笑颜可可……

　　不知是多少年前在风铃渡口，有位老人说过“红颜弹指老，刹那芳华”，这句话毕竟是没听进去。

　　不知是多少年前在风铃渡口，有个男子说过“玉从水出清如碧，雪自天降寒胜冰"，这句话终是记了一生。

　　花落无声，花开无因，若说女人如花，我是开过还是落过？

　　花若无开便无落，我只问自己：你可盛开过？

　　偏生花开花落都无声，我便也没了答案。

　　一生的时光便这么过了，如酒般的凛冽芬芳是给别人看的，骨子里的寂寞却不知可有人知道？

　　芳心可可，不过为了盛开……

　　命运忘了给我一份爱，我便在等待中忘了盛开。